慕南煙幾乎可以想象得到,電話那頭慕瑩瑩此時猙獰的表情。
“是我。”
慕南煙嗓音平淡,眼睛里閃過一抹邪惡,目光中的詭異如地獄妖靈。
她看著一臉緊張的宋思航,嗓音變得越發(fā)柔軟,輕聲道,“瑩瑩,你和爸爸說一聲,今晚我不回去了。”
“你——!”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呼吸聲。
慕瑩瑩的話還沒說完,慕南煙也不給她機會,直接將通話給掛斷了。
手機被丟在置物臺上。
“南煙,你聽我解釋。”
見慕南煙生氣,宋思航不由得緊張起來,擔(dān)心她誤會自己什么,急紅了臉,想要解釋。
慕南煙卻眸光悠長地看著窗外,靜靜地搖了搖頭。
“宋思航,我這次回國,主要是為了繼承母親的遺產(chǎn)。”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宋思航,清幽的眸光中閃過片刻的疑慮,卻還是繼續(xù)道,“繼承的條件,是需要有一個人和我結(jié)婚。……你應(yīng)該聽說過,前幾天,我父親安排我和泰安陳總陳蘭生相親。在相親宴上,我拂了陳總的面子,父親很生氣,所以,今天……”
說到這里,慕南煙的眼眶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啊,他怎么可以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對父親僅有的幻想,也隨著今天發(fā)生的事情破滅了。
想到猥瑣的陳蘭生,想到還躺在醫(yī)院昏迷不醒的韓貝貝,慕南煙指尖用力地掐著手心,破碎的心慢慢變得堅硬起來。
“宋思航,你有喜歡的女人嗎?”
慕南煙眼眶紅紅地看著宋思航,認真地問。
聽到慕南煙的問話,對上她那雙澄澈透明的眼眸,宋思航感覺自己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忽然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宋思航紅著臉,有些窘迫地匆忙撇開視線。
半晌,似乎做好了心里建設(shè),宋思航這才清了清嗓子,勇敢地回頭看著慕南煙,“南煙,我喜歡你。你……你……如果可以,你嫁給我,好嗎?”
宋思航膽戰(zhàn)心驚地說完這番話,心里撲通撲通地亂跳。
這句話,他藏在心里十多年了。
現(xiàn)在,終于說了出來。
他心里既緊張,又松了一口氣。
宋思航緊張地盯著慕南煙,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求婚,有些乘人之危??墒?,……話已經(jīng)脫口而出,他害怕慕南煙的拒絕,卻又期待能等到她的回答。
車停在了路邊。
車廂里一時靜悄悄的,車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已變了天。
遠方黑暗的夜空中快速地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推著厚重的烏云滾滾而來。
明亮的光線從車前劃過。
慕南煙看了宋思航一秒,長而密的睫毛忽然垂了下來。
這是她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
可是,當(dāng)看著宋思航真摯誠懇的臉,這種算計人的感覺,讓她心里并不好受。
“……宋思航,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你……”
斟酌良久,慕南煙還是過不了心里那一關(guān)。
雖然她有心想要利用宋思航來打破父親給她安排的相親,也想通過宋思航來膈應(yīng)慕瑩瑩母女,可是,宋思航到底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何況,在母親去世后的幾年里,他曾給過她溫暖。
對一個給過她關(guān)愛的人,慕南煙沒辦法心無旁騖的利用。
如果今天不是被父親的行為刺激了,她是絕不會想到去利用宋思航的。
可是,自己的話讓宋思航誤會了。
看著宋思航期待的眼神,慕南煙只能委婉地告訴他,他們倆人在一起并不合適,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男人,這對他不公平。
聽到慕南煙話語中的拒絕,宋思航急忙打斷。
“南煙,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什么樣的女人,我難道不清楚嗎?南煙,你單純,善良,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蠠?,我喜歡你很久了?!悻F(xiàn)在需要一個婚姻,如果可以,你給我一個機會,不要拒絕我的靠近,好嗎?”
宋思航抓住慕南煙的手,小心翼翼地說完這段話。
慕南煙琥珀色的杏眼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耳邊一聲炸雷轟然響起,她才低垂下眼簾,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瞬間,宋思航心花怒放地幾乎不能自抑。
他緊緊地握住慕南煙的手,眼中的深情不再掩飾,幾乎要溢了出來。
大雨下下來的時候,宋思航剛好將慕南煙送到了韓貝貝的公寓樓下。
看著窗外的大雨,宋思航讓慕南煙坐著,自己先下了車,從后備箱拿出雨傘,又急急地跑到副駕駛,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將傘撐在車頂上。
慕南煙穿著高跟鞋下來。
見雨傘落在女人纖細白皙的腳背,裙擺被濺出的雨水打濕了下擺,宋思航趕忙將雨傘朝慕南煙那方傾斜過去。
“南煙,小心地滑?!彼嗡己缴斐鍪址鲎∧侥蠠焸€胳膊肘。
將自己的心跡表明后,宋思航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不少。
他積極地利用每一個相處機會,在慕南煙那里給自己加分。
慕南煙不習(xí)慣被人碰觸,手肘有些僵硬,她想要抽回手,可是看見宋思航被雨水打濕的后背,嘴唇抿了抿,輕輕蹙起眉頭,終究沒有拿回手。
將慕南煙送到樓下。
宋思航有些期待地看著慕南煙,慕南煙卻是疲憊地揉了揉額頭,抱歉地看著宋思航道,“宋思航,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剛才淋了雨,小心感冒了,早點回去休息吧?!?br/>
雖然有些失望,可是聽到南煙關(guān)心的話語,宋思航心里還是好受不少。
“嗯,你快點上去吧?!彼嗡己綋沃鴤阏驹陂T外。
慕南煙又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終究什么話也沒有說,擰著包,上了樓。
慕南煙疲憊地走上樓。
沒走一步都仿佛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她矛盾又無路可退。
宋思航明顯是用了心,而她,是沒有心的人。
僅有的良知告訴她,這樣利用一個對自己好的人是不對的,可是,想到慕瑩瑩一家三口對自己做的事,那僅有的良知又被仇恨取代。
她想要放過他們,可是,又有誰來放過她?
慕南煙進了房間,脫下一身潮濕的衣服,進浴室沖洗一番,便倒頭睡在了沙發(fā)上。
不知道是淋了雨,還是今天受到了太多的刺激,慕南煙睡到后半夜,忽然頭暈?zāi)X熱起來。
口干舌燥的她爬起來喝水,不相信撞到了茶幾,撲通一聲栽到地上。
正當(dāng)她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慕南煙索性坐在地上,難受地揉了揉額頭,接通了電話。
“喂……”
嗓音干啞暗沉,不復(fù)平時的清冷,仿佛是嘶聲力竭后的精疲力盡。
電話那頭的人仿佛被這個聲音驚到了,呼吸陡然一停。
沒有聽到回復(fù),慕南煙將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來電顯示,陌生號碼。估計又是廣告,慕南煙皺了皺眉,掛斷。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掛斷聲,霍祁深本就鐵青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該死的女人,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居然敢掛他的電話!
“爸爸,小南接電話了嗎?”
霍祁深低頭,只見自家傻兒子正揪著他的褲腿,睜著大大的眼睛,期待又興奮地看著他。
霍祁深氣悶!
恨不得揪起這傻兒子胖揍一頓!
感覺自己的智商都被這傻兒子傳染了,大半夜的做了一件蠢事!
如果不是這傻小子哭鬧著不睡覺,他也不至于大半夜地打韓喬生電話,要一個女人的電話號碼!
即便沒有見面,霍祁深都能感覺到韓喬生的驚訝和錯愕。
如果不是為了這傻兒子,他霍祁深哪里需要做這樣的蠢事!
“什么小南!你的小南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她現(xiàn)在正和一個小白臉約會,哪里有時間接你這個膽小鬼的電話!”
霍祁深心里有火,擰著蠢兒子的衣領(lǐng),將他丟在了床上。
“趕緊給我睡覺!”霍祁深將電話放在床頭柜上,冷聲威脅。
“小南才不會!”
想到小南和別人約會,霍城希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看上的小南怎么能被別人搶走!
“爸爸!我不相信你!我自己給小南打電話!”霍城希小胖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躲過老爸的魔爪,拿過床頭的手機,緊緊地拽在手心。
霍祁深幽沉的眸子微微瞇起。
感覺到老爸的威脅,霍城希小身板一抖,依舊緊緊地拽著手機,勇敢地對峙。
霍祁深看著小家伙的動作,眼睛里閃過一抹精光。
他轉(zhuǎn)過身去了洗手間。
見老爸妥協(xié),霍城希又謹慎地看了眼洗手間的門,偷偷地滑開手機,找到通話記錄,小手一點,播了過去。
霍城希心里隱隱有些得意,他剛才可是看著老爸一個一個數(shù)字輸入的。
他將電話拿在耳邊,伴隨著機械的電流聲,期待地等著電話那頭的回應(yīng)。
慕南煙剛從廚房接了杯冷水喝了,混沌的大腦非但沒有清醒,反而越來越沉重了。
慕南煙知道,自己大概是生病了,可是這個時候,她一點力氣都沒有,更提不上精神出門去醫(yī)院。
顧不上腿上的痛,她腳步踉蹌地想要走回房間。
丟在茶幾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慕南煙難受地蹙起眉心,還是堅持地走到沙發(fā)邊,彎腰拿起手機。
“喂……”
即便喝了誰,她的嗓子依舊沒有好轉(zhuǎn),聲音越發(fā)地沙啞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