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南方雪輾轉(zhuǎn)反側(cè),老是睡不著,眼看著天漸漸發(fā)亮,干脆坐起來聽音樂。
風的呢喃,班德瑞專輯《日光海岸》中的曲子,這是西邊雨推薦給她的,幾年來,已聽過無數(shù)遍。自從刪掉他之后,南方雪就不敢再聽,怕會哭。
曲調(diào)舒緩優(yōu)雅,感覺風兒在耳邊低徊,輕輕地訴說著什么,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覺,南方雪進入夢鄉(xiāng)。
好像是老家的田野,紅的黃的花兒,開得正旺,南方雪大步奔跑著,驚得花粉翻飛。媽媽在前面喊她,她張開雙臂,向媽媽跑去……
南方雪家門口,梁冬掏出鑰匙,打開門。
家里很靜,方雪沒在家嗎?梁冬推開臥室的門,見南方雪睡得很香,很難得呀。說起來慚愧,老婆睡得晚,起得早,再加上兩人聚少離多,很少能見到她熟睡的樣子。
南方雪像受到驚嚇,突然醒來,見梁冬站在面前,略略吃驚??纯创巴猓煸缫汛罅?。
“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來?!绷憾诖策呑?,“老婆,生日快樂?!?br/>
南方雪往一旁挪一挪:“謝謝?!?br/>
這一細小動作,多少讓梁冬心里不好受。他站起身,暗暗嘆息。
室內(nèi)很靜。
風的呢喃,恣意地流淌著……
不是說刪掉了嗎?難道又加上了?
南方雪似乎知道梁冬想什么,伸手關(guān)上音樂。丈夫是小心眼,聽了這曲子,一準不往好處想,不過,她不想解釋。
說起丈夫的小心眼,讓人哭笑不得。早些年,丈夫為了不讓她交QQ好友,勸她買股票。還不錯,股票讓她賺得盆滿缽滿,后來卻又賠得精光。
幾十萬無,消沒聲息地沒了,不是不心疼,不過,消沉一陣子,也就過去了。金錢這東西,是你的,會留在你身邊。不是你的,它會以各種方式溜走。
純粹為了賭氣,南方雪申請了一個QQ號。有人申請加她好友,叫什么西邊雨??吹竭@個名字,南方雪一笑,就是他了。
漸漸地,由好友變朋友,由朋友變知己,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害怕男人,唯獨不害怕這個西邊雨。
兒子跑進來,叫一聲,撲進爸爸懷里。夫妻兩人對看一眼,相互笑笑。兩人早有約定,在兒子面前,即使是裝,也要裝恩愛。
“爸爸,你給我買玩具了嗎?”
“兒子,你上學了,不能老是玩玩具,我給你買了幾本新書。好不好?”
“我要新書,也要玩具?!?br/>
“當然,我買了新書,也買了玩具。”
強強歡叫一聲,出去找玩具。
“老婆,我給我買了件上衣,穿上試試,看看合身不?”
“不用,我有很多衣服?!?br/>
“你生日嘛,我一點心意。試試吧,好不好?”
南方雪點點頭。梁冬取出上衣,在老婆面前展開:“老婆,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話,可以調(diào)換。”
其實,不用看,南方雪就能猜到大概。梁冬給她買的衣服,樣式一定是偏老氣的那一種。南方雪裝作認真看的樣子,點點頭:“嗯,很好看,不用換?!?br/>
“那就試試吧?!?br/>
“改天吧。我做飯去,天不早了?!?br/>
吃過飯,強強拉著爸爸去旱冰場,說是很久沒滑旱冰了。梁冬說:“好嘞,咱這就去旱冰場?!?br/>
梁冬的公司和南方雪任教的小學在同一城市,相距幾十里,平時,梁冬住在公司,一個月來家一兩次,強強特別珍惜爸爸在家的日子。
強強滑旱冰很熟練,梁冬滑得也不錯,爺兒倆有說有笑的。梁冬從南方雪身邊經(jīng)過時,朝她笑笑。
一熟人看到這一幕,羨慕地說:“方雪,你有一個好丈夫?!?br/>
好丈夫,南方雪在心里重復這句話,瞇起眼。想起自己羞于啟齒的病,身子微微顫抖,臉漲得通紅,轉(zhuǎn)而痛苦得發(fā)白。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想屏蔽掉那段痛苦的記憶,可是,還是有影像擠進來。似乎有一個聲音對她說:“這位好丈夫,不相信他的妻子。原先,他妻子多么快樂啊。漸漸地,他妻子不敢和男人說話,漸漸地,他妻子害怕男人,漸漸地……”
那一天,是南方雪一生的節(jié)點。
因為,她和一個同學說了一會兒話,梁冬懷疑她和同學有問題?;氐郊遥憾疵匾?,臉扭曲得可怕。她擔心肚子里的孩子,苦苦哀求,可是,梁冬不聽,一直要她。
由于梁冬的瘋狂,南方雪早產(chǎn)了。不到7個月的嬰兒,像小貓似的,隨時終止生命。
南方雪給兒子取名叫強強,希望兒子強壯,更希望兒子強大,不要像他爸爸那樣,是個小男人。
小強強一天天長大,一天天強壯起來。南方雪一直壓在心底的想法,也一天天強烈起來,那就是,她要離婚。
當她說出“離婚”兩字時,梁冬跪下求她,用力打自己的臉,嘴打出血來。
梁冬解釋說,已有幾個月沒碰過她,很想,就那樣。聽起來,倒是說得通,不過,直覺告訴南方雪,梁冬說了謊。
鬧了幾個月,南方雪精疲力竭,已沒有力氣和梁冬糾纏,因為,離與不離,已無所謂。
南方雪得了一種怪病,梁冬只要稍一碰她,就痛得要命。原來,她已不能過夫妻生活,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是該慶幸?還是不幸?南方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萬念俱灰。什么人生啦,愛情啦,去它媽的吧。
梁冬不讓上網(wǎng),就不上網(wǎng),讓她買股票,就買股票。她只要她的強強,她只為強強活著,為自己的親人活著。
活著?有時,她想,為什么活著?答案似乎太深奧,她已不愿意去想。
又想起西邊雨,雖然刪掉了他,可是,他仍無處不在。要是碰不到西邊雨,或許,她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
好像,西邊雨有一種能力,簡簡單單的話,就撥開眼前的迷霧,讓她瞬間開朗。
西邊雨的職業(yè)是醫(yī)生,也更像她的精神醫(yī)生。她喜歡和西邊雨說話,那種氛圍很愉快,就像他的名字,細雨沙沙,潤物細無聲。
先上來,兩人聊天的時間,很少趕在一塊兒。不論對方在不在,發(fā)話過去再說,等時間再看回復。
后來發(fā)覺,中午做飯時,發(fā)話給他,很快能得到答復,原來,時間點在這里。這好辦呀,就這個時候聊天吧。
那天,她邊盛飯,邊聊天,不小心把碗給打了。因為這事,西邊雨老是打趣她,“別打了碗”,然后發(fā)一個大笑的表情。南方雪就笑,還一個大笑的表情。這個時候,她是快樂的,快樂得有點犯罪感。
有時,聊著聊著,西邊雨突然發(fā)過來一句話:“我去吃飯,你休息去?!彼蛯χ鬟呌甑念^像瞪眼:“吃你個頭啊?!?br/>
因為睡眠不好,南方雪每天睡得很晚,她希望,西邊雨能陪她聊聊天??墒?,西邊雨卻睡得很早,每天晚上9點半之后,基本上見不著他的影子。
西邊雨上夜班時,是兩人聊天的大好時機。兩人有說不完的話,事后,還有點不敢相信,真說了這么多話嗎?
有時,南方雪會打開聊天記錄,細細地看一遍,再體驗一遍聊天的快樂。
她有些害怕,這就是所謂的網(wǎng)戀嗎?
不,不是。兩人的談話,不關(guān)愛情,不關(guān)曖昧。南方雪堅信,異性間,絕對存在真正的友情。她和西邊雨是朋友,是知己。
丈夫在家時,南方雪一般不聊天。不是怕梁冬什么,而是不想找煩惱。那么小心眼的人,如果見老婆和人聊天,會是什么情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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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絕不是俗套的暗戀,也是猜不透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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