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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公公插騷媳婦 林艾睜開眼的

    林艾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成了桃源縣林家村十四歲的林金艾。

    這個朝代國號大秦,卻不是秦始皇的秦朝,林艾翻遍了自己有限的歷史知識和各類電視劇中得來的印象,也沒能將之與華夏國古代王朝對上。

    這個時空中原的版圖被分為兩大塊:南方的大秦和北方的大燕。

    五年前大秦和大燕有過一場惡戰(zhàn),朝廷派大將軍封天維出征,幾乎傾盡半個國家之力耗時三年才將大燕趕出關(guān)外。

    這一場大戰(zhàn)兩敗俱傷,大秦、大燕傷亡慘重,不得不約定停戰(zhàn)二十年,各自約束軍隊,讓老百姓休養(yǎng)生息,恢復(fù)經(jīng)濟。

    五年前那場戰(zhàn)爭,林金艾才九歲,朝廷大肆征兵,林家父親和十四歲的兒子林金槐都被征入伍,大戰(zhàn)過后,林家村壯勞力去掉大半。回來者寥寥可數(shù),林父為保護兒子被敵軍刺死,林金槐雖然活命,但右腿自膝蓋以下砍斷,已然殘疾。

    得知林父去世,又見兒子殘疾歸來,林母痛不欲生。

    只是悲傷過后,日子該怎么過還得怎么過,林母漸漸收拾心情,惦記著讓老林家留后,于是不顧身體病弱,起早貪黑地操勞,終于湊了五兩銀子,將隔壁村的寡婦馮月聘了來做媳婦。

    兒子完婚后,林母如釋重負,本就孱弱的身體沒了那口精神氣,摧枯拉朽,沒幾日就撒手人寰,留下哀哀哭泣的小女兒林金艾。

    新來的嫂子不好相與,家里窮,丈夫是個殘疾,干不了重活,連挑個水都干不成,家里角色錯置,挑水、下田、打稻谷等體力活不得不落在馮月身上。

    馮月膀大腰圓,性格也暴躁,原來的丈夫在大戰(zhàn)中去世,朝廷為增加人口,鼓勵寡婦改嫁。但她那性格,一般人吃不消她,所以蹉跎兩年,沒人問津,林母不嫌棄她長得粗魯,看中她一副好體力,指望她為老林家延續(xù)血脈。

    馮月先前還看中林金槐的好皮相,只是這皮相不能當(dāng)飯吃,加上小姑子也是弱不禁風(fēng),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馮月脾氣一日比一日大,整日里指桑罵槐。

    兄妹倆老實巴交,哪里見過這等架勢,林金槐怕老婆,只會一味地忍,林金艾見哥哥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兼之哥哥大他十歲,自小并不親近,林母去后,金艾失了庇護,對于馮月,更是不敢觸其鋒芒,見到她就像老鼠見了貓。

    這日,天色尚未亮,金艾就被馮月指派出來摘野菜,她最近吃的粥稀得能當(dāng)鏡子,沒幾粒米。人餓得頭重腳輕,在半山腰的窄路上一個不留神就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

    被早起做事的村民發(fā)現(xiàn),才被救起。只是醒來時,內(nèi)里已經(jīng)換成了現(xiàn)代白富美林艾。

    林艾渾渾噩噩躺了半天,睜眼便見茅草屋頂,蛛絲網(wǎng)懸在半空,身上一股餿味,一張破被絮攤在腹部。

    她頭痛欲裂,使勁晃了晃腦袋,后腦勺一抽一抽地痛。

    房屋在視線里模糊晃動,等她再定下神時,見手邊一個缺了口的碗,粗糲黝黑臟污,里面裝著半碗水。

    這碗連狗都不會用,林艾皺皺眉,嫌棄地想。

    她努力回憶自己在電視里所見的場景,山區(qū)雖然落后,但并沒有窮到原始的地步,似乎是土屋紅磚屋,沒有茅草屋。

    屋里的響動驚醒了外面的人,一個斷了腿的男人拄著拐杖跳了進來,讓林艾目瞪口呆的不是他的殘疾,而是他的長衫和發(fā)髻,林艾覺得自己白日見鬼,頭更暈了。

    好在職場幾年不是白混的,林艾很快調(diào)整情緒,制止了自己的尖叫,收拾了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地看著男人。

    男子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似乎很高興她醒了,問她要不要喝水,然后把旁邊的破碗遞給她。

    她當(dāng)然不喝,渴死也不會喝,她心想。

    到傍晚的時候,敏銳過人的林艾終于從男子的唯唯諾諾和他粗壯老婆的罵罵咧咧中明白了穿越的事實,只覺天雷滾滾,萬念俱灰,繼而出離憤怒。

    她,國家五好青年,現(xiàn)代白富美,享受美好生活并積極愉悅世界的正能量載體,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被沒收掉幸福的現(xiàn)代生活,發(fā)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這莫名其妙的時空!

    不過林艾也真是夠倒霉的,長假她想著好不容易能休息,便閑在家,某日窩在貴妃躺椅中看到電視上介紹某山區(qū)失學(xué)的兒童,車程半天能到,一時心血來潮,收拾好行李就駕車去往山區(qū)慰問。

    也是她霉運當(dāng)頭,通往山區(qū)的路崎嶇不平,她那技術(shù)在城里還能湊合,在這狹窄崎嶇的山道上就不夠看了,正在她猶豫要不要停下另尋辦法時,路邊一塊大石松動,她還來不及打方向盤,便順著石頭滾下了山坡,她美好的前生戛然而止。

    林艾第一次不愿意醒,顧不得嫌棄那臟兮兮散發(fā)異味的破棉絮,任它橫在身上,躺在床上當(dāng)尸體。

    她努力催眠自己,希望醒來只是一場噩夢,可是每次醒來茅草屋頂依舊,破棉絮依舊,外面粗暴的女聲依舊,甚至那破碗里的水依舊。

    “尸體”深夜耐不住渴,口干舌燥,嘴唇開裂,掙扎良久,忍著惡心,抬起手,仰脖把破碗里的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喝完后,并不反胃,反而神清氣爽,像枯萎的花得了澆灌,連頭都沒那么痛了,她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到了一個新高度。

    百無聊賴中,竟然有心情惡趣味地琢磨,不知道那些精英追求者們看到她,林艾,光鮮亮麗的林艾,知性優(yōu)雅的女子,為一杯水而折腰的樣子,會作何感想?是否還能一往情深,前赴后繼,勇往直前?

    念及此,“尸體”被自己娛樂到了,“吃吃”地笑起來,聲音嘶啞詭異。好在那哥嫂睡得深沉,沒有被她嚇?biāo)馈?br/>
    人在饑、渴面前,所謂潔癖,都是矯情,都是神經(jīng)??!

    在床上沒躺兩天,村里來了牙婆,說要替平州府的大戶人家尋覓幾個丫鬟小子。

    馮月為甩脫累贅,主動跟牙婆聯(lián)系,聽說賣斷一個丫頭可以得二十兩銀子時,她立刻拍板,跟金槐說給妹妹找了個好去處,以后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省得跟著我們一家子餓死。

    見金槐半信半疑,馮月又說我們先拿二十兩銀子做點小本生意,到時賺了錢去城里看妹子,要是妹子過得不好,再把她贖回來。

    金槐一則心動,二則也覺得家里窮得不是辦法,要是妹妹能過得好,家里借機回轉(zhuǎn),總好過一家子有一口沒一口看不到頭的煎熬。

    兩口子計議完畢,便趁金艾瞧著清醒時過來說話。

    雖說之前講好是為了妹子,但兩人到底不是大奸大惡之輩,面對虛弱的妹子,馮月咳嗽幾次,見金槐還是哼哧哼哧,憋不出整話。

    忍不住怒瞪金槐,將他從床頭推開,自己坐下來,臉上盡力扯出最大的善意,一手拉起林艾瘦弱的手,一手摸著她的臉,憐憫道:“可憐的妹子呦,臉瘦得比巴掌還小了,我們對不起娘的托付,沒能力沒本事,讓妹子跟著我們受苦了?!?br/>
    說著抽回手,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淚,見林艾還是傻愣愣的,心里倒真實地嘆了口氣。

    清了清喉嚨,馮月繼續(xù)道:“妹子,你看我們家也過不下去了,現(xiàn)在有個機會,我和你哥哥商量了,覺得對你再好沒有了”,說到這里,她停下來,小心地看著林艾的反應(yīng)。

    林艾尸體裝久了,有點把自己當(dāng)真尸體的架勢,除了思想在跑馬,努力留戀回味前生,身體機制降到了最低,用現(xiàn)代哲人的話說,就是“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不過馮月的存在感太強,被她虎視眈眈地盯著,林艾有點不自在,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她眼睛有點酸,便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向馮月證明她還是個活物,聽到了她的話。

    馮月見小姑子有反應(yīng),趕緊把牙婆的條件說了一遍,然后殷切地看著林艾:“妹子,聽說大戶人家的丫頭不比小戶人家的小姐差,走出去代表主子,氣派大著呢,比村長家的林千嬌還要吃得好穿得好,到時天天吃大餅,穿綢著緞,滿村子人都得羨慕你?!?br/>
    林艾心里嗤笑一聲:有沒有搞錯?賣她?你面前躺著的可是金山銀山,不供起來還罷了,竟然要賣掉?你可別后悔!

    見林艾不為她畫的大餅所動,馮月有點氣餒,于是軟了聲音,再接再厲:“妹子,你看你哥,打仗那條腿沒好好治,現(xiàn)在一到刮風(fēng)下雨就疼得打滾,我們現(xiàn)在沒孩子還好,我一個人累死累活,還能保證他不餓死,到時有了娃,我不方便了,家里怎么辦呢?妹子又生得這么嬌弱……”

    林艾看著她臉上的淚,這回不是假的了。

    只是她神魂還在前世徘徊,反應(yīng)有點鈍鈍的,這兩天她對馮月粗糙的形象和聲音有個模糊的影子,但還不能好好感受,總覺得是不相干的人和事。

    包括那個瘸腿哥哥,他們的貧窮愁苦統(tǒng)統(tǒng)被她屏蔽在外。她一心一意沉醉在自己的前世,前世那些討厭的人現(xiàn)在也可愛起來。

    除了那破碗里的水,偶爾把她拉回到現(xiàn)實。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馮月的話,字字過耳,卻不能進入心里,像蒙了一層透明的油紙,隔絕著她和這個現(xiàn)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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