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沈瑛也發(fā)現(xiàn)王妃許久未歸,便以賞月為由離席前去找人。
顧沅見沈瑛離席,也找了個借口跟了上去。
好巧不巧,他用的理由也是賞月。
顧長安無奈地抬頭看了看明月,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
今晚的月色很美嗎?
出于好奇,他也跟了上去。
后花園中,顧懷夏的哭訴已接近尾聲,沈芷兮剛想安慰她,卻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人在窺探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沈芷兮輕咳一聲,顧懷夏受了驚嚇身子一顫,隱匿于亭亭如蓋的梧桐樹下的玄袍男子也笑著走了出來,拍了拍手:“殿下好手段?!?br/>
“大表兄亦然?!鄙蜍瀑饣鼐吹馈?br/>
顧懷夏惴惴然抬眼望著沈瑛,倏然又將目光移開。
她不敢去看他。
沈芷兮微微嘆息,她就像是水做的一般,稍微揉一揉就化開,蕩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性子軟糯的顧懷夏和天真活潑的顧念秋本就不一樣,沈芷兮亦無法強求她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
沈瑛瞇了瞇眼,一步步走向她們,“殿下當真以為,本王動不得你們二人?”
沈芷兮冷冷回應道:“大表兄,這是在顧府,你不會以為憑著一個郡王的身份就能在這里為所欲為?”
她原本不想在戰(zhàn)端將啟的時候解決沈瑛這個后患。
或許姚錫說得對,她始終都無法狠下心來快刀斬亂麻。
生來優(yōu)柔寡斷的性格,讓她在前世面對唐修瑾的時候無所適從。
她沒有想過真的殺了他。
但他卻無時無刻不想殺她。
思及此處,沈芷兮一把將驚慌失措的顧懷夏拉到身后,隨即一柄匕首放在了她溫熱的掌心。
顧懷夏抬眸,怔怔地看向她。
“拿著這把刀,砍下他的頭顱,你敢嗎?”沈芷兮厲聲道。
許是她的語氣太過生硬,顧懷夏眸中一閃而過的淚光幾乎就要落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沈芷兮見她這般也軟了聲調(diào),“可否幫我一個忙?”
顧懷夏緊緊咬住薄唇,搖了搖頭。
“婦人之仁?!鄙蜱湫?。
“你閉嘴?!?br/>
沈瑛聽出沈芷兮言語中的慍怒,反倒笑了起來:“殿下遲遲不動手殺我,也是婦人之仁嗎?”
沈芷兮氣極反笑:“沈瑛,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如此輕佻下賤。”
沈瑛笑道:“我輕佻,我下賤……長公主殿下說得對??傻钕拢皖欍浒低钋炙闶裁??”
沈芷兮反問道:“我和他之間本就沒有什么事需要藏著掖著,大表兄莫非想干預本宮的家事?”
沈瑛淡笑:“微臣豈敢,常言道君臣有別,臣便是皇親國戚,也不得不……”
沈芷兮忍無可忍地打斷他:“沈瑛,本宮再說一遍,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閉嘴?!?br/>
他這么顛倒黑白,沈芷兮反倒成了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她是君,他是臣,那沈衡又是什么?
沈芷兮不由得慶幸自己那個脾氣暴虐的弟弟不在場。
沈瑛冷笑道:“不想死?長公主邀我前來,不就是為了置我于死地嗎?”
話音剛落,沈芷兮臉色倏地變了。
難道有人借用了她的身份,將沈瑛誆騙了來?
今日宴席上就這么多人,還會有誰?
莫非是……顧長安?
思及此處,沈芷兮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想殺你。”
沈瑛眸光冰冷,“你覺得我會信你的鬼話嗎?”
沈芷兮勾唇一笑,與沈瑛周旋起來:“若是我想殺你,在路上隨便安插幾個刺客就可以做到,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你動手?”
“你將顧懷夏交給我,我會放你離開?!?br/>
沈芷兮挑眉,“憑什么?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嗎?”
“青州鐵騎就在城外,本王一聲令下,他們便可攻下燕都!”沈瑛獰笑道。
顧懷夏不知何時收起沈芷兮交給她的匕首,問詢的目光望向?qū)γ娴纳蜱骸盀槭裁础瓰槭裁匆@么做……”
沈瑛輕蔑一笑,“因為你,若兒。你嫁給我兩年,未有子嗣,傳出去遭人議論非我之過失,是你自己太不爭氣,所以這件事你不要怨恨我。”
“王爺說不要讓若兒怨恨您,可王爺平日里的所作所為,若兒已經(jīng)厭倦了。橫豎都是死,還請王爺給若兒指一條生路吧!”顧懷夏說著,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滑落。
“那你倒是說,是你的錯還是我的錯?”
“你閉嘴!”沈芷兮冷冷道,“方才我已經(jīng)取了錦衣衛(wèi)的煙花令放出去,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會趕到這里,本宮勸你最好收斂一點?!?br/>
沈瑛哈哈大笑:“我從來不知道收斂兩個字怎么寫!”
“沈瑛,你要造反嗎?”沈芷兮慍怒道。
“那又如何?”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人聲音冷冽道:“沈瑛,你莫要忘了,這是在顧家?!?br/>
沈瑛回眸望去,顧沅早已帶著錦衣衛(wèi)攔住了他的退路!
“就憑你和你身后的這些烏合之眾,沒有皇上的旨意,也敢拿我?”沈瑛陰惻惻地笑道。
顧沅緩緩取出一枚令牌:“王爺不妨看看這令牌上寫著什么?”
這枚令牌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如朕親臨牌。
“皇上授我令牌以便宜行事,今天就算當場緝拿了你,也在便宜之內(nèi)!”顧沅冷聲道。
“早該想到你在背后籌謀的?!彼麚u頭嘆道,“我今天是沒法活著離開這里了?!?br/>
顧懷夏怯怯地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么還要來?”
沈瑛放聲大笑:“問得好!不妨本王就最后再和若兒說說,這一切的真相?!?br/>
“早在調(diào)青州鐵騎進城的時候,我就料想到會有今天?!鄙蜱徛暤?,“但我想拿命賭一把,第一次賭長公主會選擇和我聯(lián)手做掉何首烏,第二次賭小皇帝不會殺我,第三次賭今天晚上顧家不會對我動手。”
他嗓音沙啞,低聲道:“我賭贏了兩次?!?br/>
“你走吧?!鳖檻严穆曇羝嗬?,“就當我不曾認識過你?!?br/>
沈瑛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可能了……我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洗不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