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便是一場雨涼過一場。
蕭湘早上方才起來,便見天有些暗,心下有些猶豫,卻還是領著習習出了門。畢竟今日是冊封文成公主的日子,她沒理由不去。
冊禮是在兩儀殿舉行。
與往日冊封公主不同,或許這次是因著要遠嫁和親才有的冊封,做給旁人看,卻是來的豪華許多。負責冊封儀式的禮官是由長孫無忌擔任,金色的綢布上放著的正是冊封用的金冊。李世民端坐龍椅,含笑看著場下的一切。
蕭湘進了殿,向李世民叩首之后,便在兩儀殿的紗簾后入座。
按律,她是沒有資格出席這般冊封典禮的。只是李世民對這個女兒極是疼寵,加之這個李葆淑原是江夏王的女兒……此次冊封和親,其實就是替了她。這才讓她前來觀禮。
蕭湘垂了眼,見那李葆淑尚未進殿,唇邊不由揚起一抹苦笑……這便是古代的女人。再尊貴,也不過是為皇權所服務的工具而已。
心中不由更加感嘆,若非這個高陽公主如此受寵……只怕自己要受的苦難不會少。便是稍許有些安慰,無論如何,上天總長待自己不薄。最后的結局現今還未知,可若是投了一普通人……在這古代,怕真的是寸步難行了。
司禮太監(jiān)宣讀了一番之后,便宣李葆淑進殿聽封。
蕭湘的心頭突然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她抬頭看向殿正門,見那李葆淑一身華服,款款而入。蕭湘一個閃神,再仔細看去,這李葆淑儼然就是那日在宴會上所看到的女子。
莫非……莫非李世民當時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的心頭閃過疑問,注意力卻被接下來的儀式迅速吸引了過去。
儀式遠比上次她參加的祈福儀式隆重的多,二儀殿外設置了樂隊,兩側更設有儀仗,李葆淑一路行進之時,儀樂動聽而莊重。她一身華服也尊貴無比,蕭湘默數了下,上面竟然也是七鳳……金色與紅色的艷色交織著,卻更像是婚服。
她頭上頂了丹鳳銜珠的金簪,明珠從吊著的墜上垂在額前,顯得華麗而富貴。
一邊的司禮太監(jiān)細高聲道:“跪~~”那聲音拖的極長,直至李葆淑跪下方才完結。
“拜~~”待拜完,長孫無忌這才打開手中的詔書,朗聲宣讀。
“貞觀十四年,二十日癸亥,皇帝詔曰:炎漢盛禮,蕃國是和。吐藩降公主之親,單于聘良家之子。永惟前史,率同舊章。宗江夏王嫡女,六行克昭,四德聿備,率以師氏之訓,成其天然之質。屬林胡拜命,邊塞無虞。柔遠之恩,已歸於上略;采楚之慶,載睦於和親。宜正湯沐之封,冊爾為朕女,著封文城公主。率由嬪則,無替爾儀,載光本朝,俾義蕃服,豈可不慎歟式崇下嫁之禮。”
宣讀完畢之后,長孫無忌將金冊交予一邊的副使,副使又轉交至李葆淑手上。此時李葆淑再行拜禮,長孫無忌此刻作為天子代言,可受公主一拜,算是禮成。
他轉身向李世民行畢禮,李世民微的點了頭,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又親賜了文成公主李葆淑封邑。其實這也不過是走個形式,她即將遠嫁吐藩,這些封邑又與她何干?況且,她被封文成公主之后,就已經不是江夏王的女兒,而是李世民的女兒……這此土地,還不歸了皇帝所有。
蕭湘不由暗嘆李世民精明,連這點都算準,不肯吃一丁點虧,不愧是皇帝。
她抬眼看向肅立在一邊的李葆淑,心底涌出些許奇妙的感覺來。這就是文成公主,那位歷史給予了極高榮譽的女人,無論漢藏,給她的評價都是極高。
再也沒有任何和親的公主能夠達到她這樣的地位……真的是件神奇的事情。
心中不由有一線郁悶,自己這個高陽公主在歷史上的口碑,可是差到了極點。與眼前的文成公主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圣女一個蕩婦……心中帶了不甘,自然更細致的看向對方。只是蕭湘沒有想到,那李葆淑竟然也在仔細的打量自己。
她生就了一雙鳳目,臉龐五官長的極為精致,比起高陽這幅可稱謫仙的皮囊來,絲毫不遜色。金飾在烏黑的長發(fā)上微微晃動,加上眼中泛出的流波,卻正如曹植洛神賦中所描寫的女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但不知道為什么,蕭湘總覺得那雙美麗的眼睛中,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叫作“算計”的光芒。堂堂的文成公主,為什么要算計自己?
她心底存了疑惑,卻隱忍不發(fā),徑自扭過頭去。就算她要算計,也算計不到哪里去……反正她都要嫁到吐藩去了,自己還用的著怕她?
她唇邊扯了半抹笑容,將注意力收回,禮成之后,她便要去請求李世民……心底盤算著將要說的話,不由有些忐忑。
未曾想,冊封禮之后,李世民便賜了宴,蕭湘推脫不得,只得隨著前去。
好在李世民雖然下旨賜婚,但并未限定她與房遺愛的婚期,這倒也還可以拖延。蕭湘嘆了口氣,喝下杯中的果汁。
李恪原本今日就走,但李世民讓他多留些時日,等過了楊妃的頭七再行離開。
為母妃守七,本是他的心愿,他又怎會拒絕。
宴會進行的極為熱鬧,不光是大唐的官員出席,祿東贊那邊也全部到場,一時間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繁華的景象下,又有誰會記得前不久方才歿了位淑妃娘娘,只是過眼云煙罷了。
果汁是新鮮的梨子壓成的汁,甘醇可口。汁液一定用什么過濾過,半點渣滓也沒有,潤滑的口感特別的舒服。蕭湘咽下口中的果汁,卻發(fā)現一邊的李恪大杯大杯的灌著酒……面前已經有三四個空瓶,卻仍舊沒有停止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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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你滿意了吧……”芝萱死前這樣對我說,她滿手是血的摸了進來,而我正側臥在床上,任由她摘了發(fā)間的簪子比在我喉嚨上。然后,她貼近了我的臉,脂粉暈開的臉上瞪著血紅的雙目:“我本來要刺瞎了你的眼,讓你這種低賤的貨色即使富貴一生也只能摸著東西在黑暗中行走……但是,我改主意了,現在要你看著我死?!?br/>
我被她大力的拽了起來,在沉寂的暗夜中向外走去。
“是你逼死的我,我要你記得!我只能去死,這是你逼的!”一路之上,她不斷的這樣念著,慘笑搖頭。最終架著我來到已經綁了白凌的梁下,踩了腳踏站了上去:“好好睜大眼睛看著吧,賤人,就算你走上了龍尾路,也要夜夜都會噩夢纏身,看著我吊在廊下飄動的影子……”
寂靜中突然一聲重物倒下的聲響,樂館中的一扇扇門后那些靜聽事態(tài)發(fā)展的耳朵主人們,同時驚恐的抽了一口氣。
她們永遠都不會看到在黑暗中發(fā)生的事情——不及讓她再發(fā)一言,我抬起一腳,踢倒了芝萱足下的凳子,然后頭也不回的從喉嚨里發(fā)出咯咯聲響手足不斷抽搐抓撓的身體邊走回去。
“那樣的事情在下夜夜得見,已經不新鮮了?!?br/>
如此微弱的聲音,也只能傳入那即將消失在世界中的女子耳中了。
這樂館,邪惡陰險的不比荒蠻處嗜血為生的獸群差了分毫,既然如此,我便來做這獸群中的頭狼吧。
以上節(jié)選自荀夜羽的《傾城亂之玄唐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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