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罄緩緩靠近,忍不住親吻他的耳朵,小聲道:“有我在,我會保護你。”
梁飛嚇了一跳,捂著耳朵瞪著他:“哈?你說什么?”
言罄沉默兩秒,微笑道:“我說,生日快樂?!?br/>
梁飛一怔。
這些年他在外執(zhí)行任務,家人早已習慣了他的私人通訊頻道處于屏蔽模式,除了母親,已經很少有人記得和他說一句生日快樂。今天真是運氣好,梁茵說了一次,言罄又說了一次。
親耳聽到了。
“謝謝?!绷猴w真誠道,目光也變得柔軟,“已經很久沒聽到別人的生日祝福了。”
“因為你總不在家,如果留在梁家,今天這生日宴,應該是為你和小姑娘一起辦的?!?br/>
“那幸好我不在家?!绷猴w拍掌道,“生日可是很重要的,被那些俗事擾了心境,我才要虧。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多好,這才有生日的感覺嘛?!?br/>
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嘻嘻道:“雖然一開始不是打算送給我的?!?br/>
言罄問:“你最近……”
話說了一半,梁飛的通訊器響起來:“梁工!你怎么能就這樣拋棄了我!”
是占白的哭訴聲。
梁飛滿頭黑線:“我只是有點事需要中途離開一會兒,你哭什么?”
“任務緊急,我頂不住了呀!”砰的一聲槍響,占白迅速道,“梁工!你再不來就得替我收尸了!”
“馬上去?!绷猴w掛了通訊,迅速起身,對言罄道,“言董,我先告辭了,謝謝你的禮物!”
說完扭頭就鉆進黑暗里消失不見了。
留下言罄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哪有這種人,說走就走了?
這次會面太短暫,言罄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夢。抬頭看去,零星的星光自花藤葉片間漏下來,是深藍夜幕里微弱的光明。而他掛念的那個人,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回到酒店大廳時,寇軍已經喝得滿臉通紅,四處找他。
言罄沒了聊天的興致,帶著他一起離開。
臨走前,梁茵邁著小步追上來,扯著言罄的袖子小聲問:“叔叔,你認識我四叔嗎?”
言罄看寇軍暈暈乎乎神志不清,便沒有避開他,低頭問梁茵:“怎么?”
“我不是故意把你的禮物轉送出去的……”梁茵低著頭,十分內疚,“希望你能看在四叔的面子上原諒我?!?br/>
言罄失笑:“我和你一個小孩子計較什么,沒關系的?!?br/>
“還是很抱歉?!绷阂鹈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從身后掏出一個小禮物來,“這個就當是我的賠禮吧,希望叔叔能原諒我?!?br/>
言罄接過來,也不在意是什么,便說:“好,我原諒你。叔叔要走了,再見?!?br/>
“再見?!绷阂饟]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上了車,言罄開啟智能駕駛模式,先把寇軍送回家。他看著手里那個小小的禮物盒,包裝得不太好看,應該是梁茵臨時湊數(shù)的手筆,蝴蝶結都歪著,他打開小禮盒,發(fā)現(xiàn)盒子里是一塊糖。
一塊用可愛小兔子糖紙包裹著的,糖。
怎么有點眼熟?他想了想,終于想起某天,梁飛獎勵他的那顆糖。相似的包裝,糖紙都非??蓯郏蜷_糖紙,里面是一顆透明的、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可愛糖果。上次梁飛給的那顆里面是一只小貓咪。
這大概是什么糖果品牌,叔侄倆都愛吃。
言罄失笑,他長這么大,很少吃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卻總收到這種孩子氣的東西,難道是在變相提醒自己年紀大了?言罄忍不住懷疑人生,可他明明很年輕,正是青年最有魅力的年紀。
他將糖果塞進嘴里,甜絲絲的,不是很合他的口味,但不知為何,一晚上的虛與委蛇,似乎都忘掉了。
下次也買點這個牌子的糖果吧。
一周后,聯(lián)晟已經完成了仿生防彈衣的生產,只待特七處確認簽收。張堯為了給老板創(chuàng)造機會,主動邀請他一起去現(xiàn)場進行驗收巡查。
言罄早早到了車間,與科研部的員工們聊了許久,特七處的人終于來了。
此次進行驗收的主要成員就是之前開會時坐在梁飛身側的四個人,不茍言笑的模樣一如既往,言罄只認識副手王暉,負責人梁飛自然也一起來了。
當初特七處與聯(lián)晟簽訂了保密協(xié)議,所以此次前來驗收他們五人都沒有穿出任務的工作服,西裝革履地提著幾個手提箱,一臉精英相地快步走了進來。
雖然有刻意掩飾,但五人挺拔的身姿與分秒不差的邁步頻率實在搶眼,特別是為首的梁飛,帶著一副足足遮了半張臉的墨鏡,面容冷峻,可目不斜視單手插兜走過的姿態(tài)優(yōu)雅而瀟灑,引人側目。
言罄雖然早習慣了他有意無意地耍個帥,可這小子冷著臉一副精明干練相的時候真是太招人了,男女通殺。
沒見過梁飛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低聲犯花癡了。
張堯使了個眼色,工作人員在他們入場后關閉了車間大門,禮貌地請他們入座。
梁飛摘掉墨鏡,干脆利落地表示:“坐就免了,直接開始驗收吧。言董,可以么?”
“可以。”言罄也不是磨嘰的人,他很欣賞梁飛行事果決的風格,點頭道,“張堯來和你們對接?!?br/>
于是接下來,在張堯的指導下,特七處的人打開工具箱,對防彈衣的各項屬性進行現(xiàn)場測試,過程較長,眾人一直盯著,時不時討論幾句。兩個小時后,大部分測試已完成,最后只剩下穿戴實測。
王暉隨手拿起一件防彈衣,問梁飛:“梁工,誰試?”
“我來吧?!币恢遍e著看熱鬧的梁飛拿過來,挑眉問,“有試衣間嗎?”
“有,請這邊走?!?br/>
梁飛去換衣服,言罄卻皺起眉頭,不明白為什么他要親自測試。
不一會兒,梁飛就換好出來了。他身上仍穿著那套西裝,看上去似乎與方才并無二致。
“這衣服料子不錯,延展性好,穿起來很方便,與皮膚的貼合度很高?!绷猴w一邊評價一邊走近,抬起下巴攤開雙手向同事展示,“基礎顏色是膚色,不過可以根據穿戴的人本身的膚色進行智能調整,現(xiàn)在我穿著,你們能看出來嗎?”
眾人走近了觀察,發(fā)現(xiàn)他襯衣下緊貼著薄薄的膚色防彈衣,與他偏白的肌膚無縫融合,乍一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即使細看,也只覺得是普通的打底t恤而已。
“看不太出來,而且不臃腫,很適合貼身穿著?!蓖鯐熢u價,“不過料子這么薄,又這么軟,防彈效果怎么樣?”
梁飛從褲腰里拔出一柄槍塞他手里:“你打一槍試試不就知道了?”
王暉嚇了一跳:“梁工,你開什么玩笑!我怎么能朝你開槍!”
“測試防彈衣而已,你緊張什么?”梁飛翻白眼,伸出手指點點自己的胸口,“主要測測這里的防彈效果,你來開一槍,我感覺一下?!?br/>
“不行!”王暉斷然拒絕,“要不換我來進行實彈測試吧,梁工你來開槍?!?br/>
“你對身體感應的靈敏度有我強嗎?”梁飛厲聲道,“我只是讓你幫我測試防彈效果,又不是讓你殺了我,你突然犯什么混!”
王暉怔住,高大健壯的男人竟然被訓得有些無措。
旁邊的另一個同事小聲道:“要不,我來開槍?”
王暉卻緩緩搖頭,低聲道:“我來吧?!?br/>
他捏了捏手里的槍,質量輕,可槍管上殘留著梁飛的溫度,他緊緊抿著唇,嚴肅的臉上有幾分掙扎,目光復雜地看著梁飛,遲遲不肯抬手。
“這……不用這樣吧……”張堯也被嚇懵了,“找個人體模型試一試就好了。”
“人體模型又不能給出實時數(shù)據。”梁飛搖頭道,“你們別管了,我有分寸。王暉,開槍?!?br/>
言罄想說什么,但想到這是梁飛的工作,滿肚子話便吞了回去,只能靜觀其變。他看向王暉,這個沉默隱忍的男人相貌普通,既沒有占白的狡猾精怪,又沒有青桐的靈活圓滑,是梁飛身邊幾個副手里,最穩(wěn)重老實的一個。他平時對梁飛言聽計從,從不懷疑,此刻卻不得不將槍口對準自己一直以來信任敬佩的上司。
他會怎么做?
言罄很好奇。
只見王暉給槍上了保險,緩緩抬起,槍口對準了梁飛。
他平時開槍從來不會猶豫,然而此刻,即使不懂槍的圍觀者也能看出來,他的胳膊雖然盡量保持伸直的姿勢,卻在不停發(fā)抖。
梁飛盯著他的臉,肅容道:“手抖成這樣,像話嗎?對準我的心臟,開槍!偏一分,我都不會饒過你!”
王暉咬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明知道只是個測試,明知道聯(lián)晟的人已經對防彈衣進行了數(shù)百次測試,他仍舊害怕,怕這一槍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開槍!”
噗————
消音□□發(fā)出極輕的一道破空聲,子彈正中梁飛的心臟。
言罄緊緊盯著梁飛的表情,卻見他哽了一下后,張大嘴,雙目圓睜,驚愕地看著王暉。右手下意識地抬起捂住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所有人都撲了過去。
“梁工!”
言罄的腳卡在地板上,竟然沉重得一步也邁不出去。
在子彈射入梁飛胸口的一剎那,他竟然,恐懼得連心臟都攫緊了。
求求你,不要死。
他在心里說。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