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兮蘭臉色蒼白、目不轉(zhuǎn)睛望著在雍正懷中奄奄一息、已近彌留的?;荩犞切⌒〉暮⒆釉诨杳灾幸廊秽吐晢局~娘,年兮蘭只覺得心如刀割。
雍正小心翼翼的抱著?;荩粗麣庀u弱,緊緊拉著自己的袖口的小手終于無力的垂了下去,頓時覺得心中一沉,從心底層層疊疊彌漫而至的沉重與壓抑忽然令雍正有些喘不過氣來。
雍正輕嘆一聲,對跪在自己面前的兩位御醫(yī)點了點頭,兩位御醫(yī)趕忙上前查看?;莸那闆r。兩位御醫(yī)探了探?;莸谋窍?,又仔細為?;菰\了診脈,隨即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向雍正稟報道:“啟稟皇上,八阿哥病重不治,已經(jīng)過世了?!?br/>
雍正眼神一暗,越發(fā)擰緊了眉頭,年兮蘭一聲嗚咽,傾身上前欲將?;荼霊阎校瑓s悲傷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臂穿過了?;菔菪〉纳眢w,如同劃過空氣一般竟連?;莸囊黄陆且参丛鲇|到。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悲傷的紅了眼眶,眼睛雖然酸澀脹痛得厲害,卻已經(jīng)流不出半滴眼淚。年兮蘭恍然間想起,自己早在三年前便已經(jīng)死了。只可惜自己心中仍有執(zhí)念難以舍棄,竟是被困在紫禁城內(nèi),無法離去。
年兮蘭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胤禛最為鐘愛的女子,因為自從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為側(cè)福晉以后,便接連為胤禛誕育三子一女,期間胤禛并未與其他女子有過子嗣。年兮蘭曾經(jīng)天真的以為,只憑這一點便可以表明雍正對她與眾不同的寵愛了。
年兮蘭雖然因為自己身子虛弱無法為胤禛生下健康的子嗣而黯然神傷,卻時刻感念胤禛對她的呵護與疼寵,一直敬重福晉、持躬淑慎,馭下寬厚平和,盡心盡力的侍奉胤禛。年兮蘭直至臨終一刻,還以為是自己身子虛弱的原因而連累了幾位子女體弱早夭,直到她死后莫名的被困于紫禁城內(nèi),才漸漸看清了自己深愛的夫君與敬重的福晉都是一幅怎樣的嘴臉。
年兮蘭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描繪著福惠精致秀美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回想起讓她心碎欲絕的往事。
原來早在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以后,福晉烏拉那拉氏便在胤禛的示意下給她下了有礙子嗣的秘藥,因此才致使她的幾個孩子先后早亡,如今連唯一幸存的?;菀参礉M八歲便因病而逝。直到此時,年兮蘭才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柔情蜜意、心有靈犀,只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獨自編織的迷夢,華而不實恍如同鏡花水月、夢幻泡影,而胤禛雖然想要利用她籠絡她的兄長年羹堯的勢力,但卻并不愿意她誕下?lián)碛心晔涎}的皇子,進而助長年家的權(quán)勢與野心。
想到此處,年兮蘭目眥欲裂的盯著雍正冷漠的面容,恨不得撲上去狠狠的扇雍正幾巴掌,厲聲質(zhì)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她們母子,她傾身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咬住雍正的肩膀,直想撕下一片肉來,甚至想要干脆與雍正同歸于盡算了,卻無奈的發(fā)現(xiàn)自己虛無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對雍正產(chǎn)生半點影響。
掙扎了半晌,年兮蘭終于無力的呆坐在地上,默默的凝視著?;輵K白的面容出神,心中不由得苦笑,年兮蘭啊年兮蘭,你竟然被情情愛愛迷了心智,將全部希望寄托于擁有眾多妻妾的夫君身上,以至于糊涂了一輩子,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護住,真真是枉為人母。
年兮蘭忽然發(fā)現(xiàn),雖然自己恨毒了胤禛的欺騙、利用與狠心,卻更加惱恨自己的癡傻與天真。年兮蘭忽然覺得眼眶一濕,伸手一摸,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難過得流下了血淚。年兮蘭心中懊悔不已,不禁想到若是能得上天垂憐,再給她一個重活一世的機會,她必定牢牢守住自己的心,為自己在宮廷爭斗中慘死的孩子們向那位冷面帝王討回一個公道。
年兮蘭就這樣獨自在紫禁城內(nèi)飄蕩了很久,她親眼看著雍正以雷霆手段排除異己,卻最終將自己累死在養(yǎng)心殿內(nèi);她看著從乾隆開始一代不如一代的帝王將大清的江山社稷折騰得傷痕累累,滿目瘡痍;她看著八國聯(lián)軍沖入紫禁城,將皇室宗親的顏面踐踏殆盡……直至清朝覆滅以后,年兮蘭發(fā)現(xiàn)自己終于可以離開禁錮了她一百多年的紫禁城了。
原本無處可去的年兮蘭因緣際會之下竟然結(jié)識了一位鶴發(fā)童顏、自稱無塵居士的道長。無塵道長只看了年兮蘭一眼便說與她有師徒之緣,并且贊她頗具靈根,直言她若是潛心修道,將來必可飛升成仙。
年兮蘭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說道既然無法救得她無辜慘死的兒女們,自己飛升成仙又有何意趣?無塵道長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大半日,年兮蘭依舊固執(zhí)的不改初衷,直將無塵道長氣得吹胡子瞪眼,偏又對這個固執(zhí)的女子沒有半點辦法。
無塵道長看著年兮蘭秀美的雙眸中滿是悔愧與怨毒,不禁長嘆一聲,連道三聲“癡兒”,隨后又沉默半晌,方才輕嘆道:“倘若我能助你重回康熙朝,解除你心中的仇恨與執(zhí)念,你可愿拜我為師,隨我好好修道去?”
年兮蘭震驚的望著面前這位須發(fā)皆白卻俊逸依舊、恍若謫仙的道人,隨即大喜過望,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俯身行禮道:“倘若道長可以助我重活一世,完成心中所愿,我必定將道長的大恩大德銘記于心,終身不敢或忘。將來只要道長有所吩咐,我甘愿做牛做馬、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道長再生之恩德!”
無塵道長卻是俯身將年兮蘭扶起,搖頭嘆息道:“此事于我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又算得上什么大恩了?我與你既有師徒之緣,自然希望你能夠解開心中執(zhí)念,化解身上的怨恨與戾氣。我也不要你的感激與報答,只愿你信守承諾,了卻世俗之事后便塌下心來跟隨我好生修道,到時候自有你意想不到的緣法與好處?!?br/>
年兮蘭一想到自己終于可以一嘗多年的心愿,不由得喜上眉梢,連連答應道:“這是自然。我雖然并非男子,但卻也知曉信守承諾,必不會對道長食言。倘若我有違誓約,便叫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無塵道長卻是淡然一笑,揶揄的望著年兮蘭,“你莫非以為自己現(xiàn)在還活著不成?倘若你不是有幸遇到我,你此時便已經(jīng)被心中的執(zhí)念累得無法超生了!”
年兮蘭聞言大囧,隨即又緩緩升起一股悲涼,低垂著頭苦笑道:“莫非道長不信兮蘭?”
無塵道長微笑著搖了搖頭,竟也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問道:“世間之事,因果循環(huán)自成一體,倘若你只是這樣毫無準備的回去,只怕再讓你重生十次,也無法改變原本的命運?!?br/>
年兮蘭黛眉輕蹙,沉思半晌,抬起頭誠懇的詢問道:“道長如此說,可是有話要點撥于我,為我指點迷津?”
無塵道長捻須而笑,“我憐你那難得的靈根,便索性再贈與你三樣禮物。你只要善用這三樣利器,定然可以順利實現(xiàn)心中所愿。”
無塵道長說罷,傾身上前伸手在年兮蘭額頭輕輕一點。年兮蘭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氣直沖腦海,隨即頭中一陣劇痛,頃刻間便昏了過去。
年兮蘭回神之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散發(fā)著淡淡香氣、柔軟舒適的床鋪上。年兮蘭睜開眼睛望著天青色的帳頂出神,雙手輕輕撫摸著柔軟的錦被,不由得慨嘆道真是好久沒有過這種踏實舒服的感覺了。
年兮蘭伸出手來仔細查看,卻見自己的一雙玉手瑩白如玉、柔若無骨,并不是過世前那蒼白消瘦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喜。年兮蘭想著無塵道長果然沒有欺騙自己,念及自己深藏多年的心事,不由得生出無數(shù)期望。
年兮蘭微微皺著眉頭,正欲起身查探一下此時的情況,卻見兩名身著淺碧色宮裝的婢女快步走上前來。兩人見年兮蘭已經(jīng)醒來,不由得驚訝的對望一眼,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其中一位身量略高,體態(tài)修長的宮女說道:“幸得皇上龍威庇佑,小主可算是醒了。奴婢這便去稟報皇上。”話音剛落,便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另一位年紀略小,體態(tài)微豐的宮女則開心的說道:“可見專為皇上診脈的劉御醫(yī)果然醫(yī)術高明,只為小主施針一次便使小主醒來?;噬先羰堑弥≈髌桨矡o恙,必定會龍顏大悅,說不定,很快便會來儲秀宮看望小主呢!”
年兮蘭聞言竟有些糊涂起來,險些問出“哪位皇上”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然而年兮蘭畢竟出身名門,自幼飽讀詩書,教養(yǎng)不俗,過世后又久經(jīng)憂患,看盡了世態(tài)炎涼,此時雖然心中驚訝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神色平靜的在宮女的服侍下坐起身子,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隨后自然的吩咐道:“去取一面鏡子來?!?br/>
那名宮女眨了眨眼睛,莞爾一笑,連忙轉(zhuǎn)身從桌上取來一面銅鏡舉到年兮蘭面前,由衷的夸贊道:“小主天生麗質(zhì)、國色天香,今日在點選秀女時,皇上只是匆匆一瞥便看愣了去。只可惜小主體弱,竟然在殿上昏倒。而皇上不僅沒有半分怪罪,反而派遣原本在養(yǎng)心殿當差的宮女來儲秀宮侍奉小主,并且命一向只為圣上看診的劉御醫(yī)前來為小主診治,隨后又賜下許多珍貴藥材。奴婢還從未見過皇上對哪位秀女如此垂顧,這可不是小主天大的福氣么!如今小主剛剛轉(zhuǎn)醒,雖然臉色有些蒼白憔悴,但卻絲毫不減小主的風姿,反而使小主更加惹人憐愛呢!”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銅鏡中那張精致出眾,艷若桃李、耀若朝陽的嬌美面容,心中泛起滔天巨浪。這張臉孔雖然與自己有著七分相像,卻遠比自己前世的容貌更加出眾。這想必就是無塵道長所說的利器之一。世上男子無論貧富貴賤,最為看重的永遠是女子的皮相。這張面容即便是女子看了都會驚嘆不已,難怪會惹來皇上的關注與在意。
然而想到此處,年兮蘭不由得心中一震。她清楚的記得當年自己參加選秀之時,正是康熙五十年。而如今重生一世,卻因為過于出眾的容貌意外引來康熙的關注,這對自己而言絕非幸事,如果稍有不慎,必會惹來滔天大禍。
年兮蘭正在心中焦急的思量著對策,卻聽門外的小太監(jiān)尖聲唱誦道:“皇上駕到,請小主接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