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郎鐵心
孤獨是種酷刑,也是一種極樂,兩者的分水嶺便是某個人,某個命中注定的人,某個命中注定讓你感覺到溫暖的人。
遇到了,便是你永久的夏天,遇不到,你便會慢慢被時光磨平了棱角熄滅了火焰庸俗了人生麻木了孤獨最后在寒冬中悄悄地死去。
郎鐵心無疑是個孤獨的人,從小便是。
庶子的身份在猶如狼群一般龐大而冷血的郎家原本就沒有什么地位可言,更何況他的母親也不是什么世家千金,僅僅只是個姿色甚佳的平民女子,而這個苦命的女子還難產而死,死的時候她的丈夫郎鐵心的父親郎超飛事務繁忙得都沒有來看一眼,僅僅是事后送來一副還算上好的棺木,另外得知郎鐵心幸存后命人照顧罷了,僅此而已。
沒有公子的地位,沒有錦衣玉食,甚至連大名都沒有,有的只是一個被人稱作傻子的黑瘦小孩兒,這個小孩兒每日里都被家族里其他的小孩子們欺負,卻從不還手,每次被打時都是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不哭也不鬧,似乎真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后來發(fā)展成連那些奴仆都忘記了他還是個公子,都把他當成個傻子欺負。
郎超飛也似乎忘記了還有這么個兒子,從未來看過他,甚至都沒提起過他。
直到那一天,郎鐵心七歲生日,那是一個夏天,從未開口說過話就連笑都沒有笑過的郎鐵心在廚房門外吃完中午的剩飯后,照舊被旁支的幾個家族子弟欺負。
而奴仆們照舊笑嘻嘻地在一旁看著,那個小胖子也照舊騎在瘦弱的郎鐵心背上演大將軍,手里還拿著根柳條當馬鞭。
“駕!快爬!”小胖子志得意滿地吆喝著,可任憑他手中的柳條抽在郎鐵心屁股上多少下,郎鐵心依舊跟往日一般全無反應,既不反抗也不往前爬。
要是平日里小胖子也就算了,可今天正巧也是他的生日,于是乎氣沖沖地翻身下馬,肥乎乎的小手一揮惡狠狠道:“給臉不要臉,給本少爺打,往死里打!”說著帶頭沖上去對準郎鐵心頭部就是一腳,其他幾個小孩也是紛紛跟上,頓時將瘦弱的郎鐵心打倒在地。
也不知打了多久,反正身材都很豐滿的幾個旁系子弟都累得不行,為首的小胖子更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郎鐵心則是還躺在地上,身子蜷縮雙手抱頭,一動也不動。
小胖子身旁的一個小孩兒不禁有些驚慌,低聲道:“胖……胖哥,莫非我們把他打死了?”
哪知小胖子卻擦了擦額頭的汗,爬起來又踹了郎鐵心一腳,冷笑道:“怕個啥!不就是個傻子么,打死就打死了,算得了什么。哼,而且我看他是裝死!來,再揍他一頓然后我?guī)銈內ゴ驓鈽?!”說著又要動手。
“住手!”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里跑出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兒,扎著沖天辮兒穿著小花褂兒,眼睛大大的很是可愛,只是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
這小女孩兒氣喘吁吁地沖到小胖子面前將仍舊躺在地上的郎鐵心護在身后,表情嚴肅地質問道:“你們……為什么要欺負人?沒看見他都不動了么?”正氣十足,可她畢竟還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這副做派就顯得十分天真了。
那小胖子也是一愣,卻也并沒有馬上耍橫,都快十歲的他已經隱約了解到什么叫背景什么叫后臺,這小女孩身份不明他自是不敢像對付郎鐵心一般對付她,只是皺眉問道:“你是誰?”
小女孩兒顧不得喘氣,兩只小手往腰上一插,毫無心機地就交了底:“我是裘阿房!”
“呃?”小胖子傻了眼,這小姑娘光報個怪名字他哪能知道是什么來頭,不由轉身去問其他幾個小孩,卻都沒聽過這個名字,而且西北地面兒上常和郎家走動的幾個豪族里也沒聽過姓裘的,小胖子于是繼續(xù)問道:“那你爸爸和媽媽是誰?”
這時沒有人注意到地上的郎鐵心已經無聲無息地爬了起來,一副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眉心處還有道不淺的傷口正往下淌血。但郎鐵心似乎毫無痛覺,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依舊擋在自己身前比瘦小的自己還略高那么一點的小女孩兒,無神的雙眼漸漸有了光芒。
小女孩依舊天真地有問必答:“我沒爸爸,我媽媽是這里新來的大廚,做飯可好吃了?!闭f著指了指廚房,臉上有著驕傲的笑容,在她的眼中媽媽做的菜無疑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她媽媽的工作應該叫廚娘而不是大廚。
“大廚?”小胖子不禁有些傻眼,這也叫后臺?頓時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個巴掌往小姑娘臉上抽去,嘴里還罵道:“你奶奶的!教訓一個男傻子,想不到又來了個女傻子!看少爺我不打死你!”
“啪!”的一聲脆響,結果小姑娘站在原地好好的,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原來剛才小胖子動手的一瞬間,郎鐵心突然插入到兩人中間,那瞄準小姑娘左臉的一巴掌便扇在了矮一點的郎鐵心腦門上,將他的腦袋打得往旁邊一偏。
不過郎鐵心一聲沒吭,很快地將腦袋擺正,雙手張開擋在小姑娘面前,兩只眼睛里幽光閃閃,就彷佛一匹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狼,骨子里的野性還不知道怎么散發(fā)。
他依舊沒有還手。
小胖子不樂意了,感覺周圍的人都在用嘲諷的目光看著他,頓時一張大圓臉漲成了豬肝色,惡狠狠地又是一巴掌打在郎鐵心已經腫起老高的臉上。
“啪!”郎鐵心被打得腦袋往反方向扭去,卻很快又扭了回來,腳下半步都沒動,依舊雙手伸開護住身后的小姑娘。
他還是沒有還手。
小胖子氣得跳了起來,猛地揚起了手中的柳條,這時回過神來的小姑娘猛地從郎鐵心身后繞了過來,嘴里嚷著:“你憑什么打人……??!”
這個世界上伸張正義也要有超人的實力才行,否則就不是凹凸曼打小怪獸,而是大怪獸蹂躪凹凸曼了。
空有一腔熱血的正義小姑娘也敵不過一根小小的柳條鞭,慘叫一聲以后便捂著臉跌倒在還伸著雙手發(fā)呆的郎鐵心懷里。
這下子小胖子總算得意起來,有一種邪惡斗士終于將雅典娜干倒在地的莫名快感,手中的柳條也再次往小姑娘抽去,咧開的大嘴里獰笑道:“讓你裝正義使者,少爺我抽死你!”
可這次柳條沒能抽中捂著臉痛哭的小姑娘,因為一直黑瘦的小手牢牢抓住了柳條,正是郎鐵心。
就見他單手扶著痛哭的小姑娘,身子下蹲好讓小姑娘坐到地上,然后才站起來盯著正滿頭大汗往回拉柳條鞭的小胖子。
一雙眼睛赤紅赤紅,猶如九幽之地蘇醒的魔王!
小胖子抬起頭來看見這雙眸子不由嚇了一跳,也不要什么鞭子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嗓子發(fā)干硬著頭皮道:“傻子……你……你想干什么?我爹可是……”剛才還威風無比的他竟然莫名其妙害怕起來,因為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傻子讓他突然想起一種在父兄口中大西北最恐怖的動物。
一匹狼,一匹孤狼。
就在小胖子嚇得快要轉身逃跑的時候,郎鐵心動了,他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竟然瞬間就沖到小胖子面前,高高躍起然后整個人撲到小胖子身上,將其撲到在地。四肢牢牢勒住小胖子,張嘴便啃!
事后在場的幾名孩子都嚇暈過去,其中也有裘阿房,而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奴仆也嚇壞了,有個大膽點還去拉扯郎鐵心,意圖救下小胖子。
可當他費盡力氣拉開郎鐵心的時候,郎鐵心一扭頭便嚇得他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尿了褲子。因為郎鐵心嘴里有一塊肉,而躺在地上抽搐的小胖子頸側則少了一塊肉,正好咬斷了頸動脈,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涌而出。
再也沒有人敢去救援小胖子,而是紛紛逃開去報告此事,因為眸子通紅的郎鐵心竟然又沖過去對準小胖子的頸側痛飲起鮮血來!
沒有人知道剛剛七歲的郎鐵心是如何快準狠地一擊致命,又為何要吃肉飲血。就跟沒有人能理解一個從生下來就開始孤獨的孩子是如何一步步變態(tài)成一匹人形的孤狼一樣。
不過死得慘不忍睹的小胖子也算死得其所,由于他旁系子弟的身份,此事終于驚動了郎超飛,這位從未來看過郎鐵心哪怕一眼的父親這次來的很快。
因為有接到報告的奴仆一查之后竟然發(fā)現(xiàn)郎鐵心的身份還是個嫡系庶子,立馬上報給郎超飛,小胖子的家人也不敢私自處理此事,只是求郎超飛主持公道。
郎超飛聽了事情的大略經過便飛奔趕到現(xiàn)場,只見一圈子人遠遠圍住了場中的郎鐵心,而滿身血跡的郎鐵心卻是安然地坐在地上,懷里抱著還未醒來的小姑娘,旁邊的地上則是死相慘不忍睹的小胖子。
出人意料的是郎超飛壓根兒就沒有處理自己這個殺了人的兒子,在他眼中一千頭旁系的豬也比不上一匹嫡系的狼。
他只是細細查看了一下小胖子的傷口,然后仔細打量了一番渾身浴血有如魔神一般的郎鐵心,最后竟然笑著點了點頭。
“小子!不愧是我郎超飛的兒子,跟我走吧!”郎超飛蹲在郎鐵心面前,和聲道。
結果郎鐵心根本不鳥他,只是用手輕輕摩挲懷里小姑娘的臉龐,褪去赤紅的雙眸竟然有了一絲溫度。
郎超飛皺了皺眉頭,片刻后卻是朗聲一笑,指著郎鐵心懷中的小姑娘開口道:“小子!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如果你不跟我走,不但你今天要死在這兒,就連這小姑娘也活不了?!?br/>
說著站起身來,神情轉為肅穆:“你喊我一聲父親,然后跟我走,我就把她賞給你!”
也不知道郎鐵心聽懂沒有,他只是默默背起小姑娘,對著郎超飛張開了嘴,從嗓子里冒出兩個僵硬無比的字:“父……親?!边@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哈哈哈!好!”郎超飛放聲大笑,揮揮手便擺平了周圍的人,就連小胖子的家人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便匆匆退去。
郎超飛這才帶著郎鐵心緩緩離去,臨行前就聽他淡淡地說道:“小子,不要怪我狠心,你要明白想在這個家族里為王,必須得鐵石心腸,否則便會死無葬身之地?!?br/>
說著扭頭看了郎鐵心一眼,淡然道:“你還沒有名字,就叫鐵心吧!為父希望你能鐵石心腸,做像我一樣的王!”
郎鐵心沒有反應,只是沉默著跟在郎超飛身后,沒有人聽到這個七歲的小變態(tài)內心的聲音。
“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