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中有修為弱的魚鲞獸探出龐大的腦，費力睜開由于常年累月覆滿黏液而粘合住的眼睛。它們成群結(jié)隊，縱橫交錯，目送海面上空橫呈的那尊存在激射如梭離去。

    頃刻間，消失無影。

    無盡海域之上，浪擊掀起的萬丈波濤亦停止洶涌澎湃，重歸于平靜，仿佛波瀾從未驚起。

    少年入夢到之醒夢，來的快，去的也快。

    若白駒過隙，方走馬觀花。

    古九淵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屈腿端坐土包旁，空中懸掛的那輪烈陽金日，不知何時已被吞沒。天呈暮色，昏昏沉沉。他覺得自身的脈門竅穴吐納異常舒暢，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

    少年此刻最想做的事，便是酣暢淋漓地將天斗拳揮灑自如。

    緊接著，少年打拳的身影在崖邊徘徊，茅屋到樹，左峭崖到右絕壁，日落黃昏到月明星稀。

    歸畢，古九淵再次走到樹下站著，自顧的給丫頭著。

    清風(fēng)徐來，他終是感受到了涼意，來也才時春二月，可那個活潑可人的丫頭卻在眼前這個的土包里，不知道她冷不冷？地方會不會太？

    良久，古九淵整理好思緒，便提著自己前幾日完成的簡制木桶，順著下山道去往與崖頂相距百尺余的廢棄道觀。

    破舊大門之上匾額所書名：清流觀。

    門前古老破舊的漆紅木柱上嵌刻八字不成文聯(lián)：濁世清流，妙哉妙哉。

    進(jìn)入觀中，古九淵放下木桶，恭敬端正而立，微微拱手作揖。

    進(jìn)廟禮佛，入觀拜祖。

    來也怪，這座道觀到處破敗荒廢，唯獨后院這井看似古老久經(jīng)滄桑，卻又給人一種即將“破而后立，枯木逢春”之感。

    古九淵放入木桶，接連提起兩桶井水，已是累的微微急促喘息。他坐下依靠在井壘石上，捧起木桶中的井水一飲而盡，清涼甘甜的滋味令少年咧嘴大笑。

    少年這般羸弱的體質(zhì)是與身俱來的，一時之間想要有所改善，還要勤加練習(xí)拳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善體質(zhì)亦并非想當(dāng)然就能夠立竿見影，一蹴而就就更加不可能，需靠日積月累的修習(xí)苦煉方能卓見成效。

    提水登山，進(jìn)食干餅，沐浴，陪同丫頭話，崖邊遠(yuǎn)望。古九淵每日都會按部就班的完成后，才會睡覺。

    少年心頭壓著大石，他明白即便被憤恨蒙蔽雙眼也無濟于事，能妨礙那些天上高來高去的仙師吃喝拉撒，顯然不能。他能做的唯有苦修錘煉，待有朝一日在所謂的仙師前為丫頭些話，順便殺殺人。

    倘若欲前行所愿，那么就要做到踏平阻難。這道理扶沆巷的青衣少年自就明白，一通百通，他同樣明白“好高騖遠(yuǎn)、揠苗助長”為之大忌。

    古九淵躺在木床上，順著窗子凝視明月星辰，那雙深邃有神的眼睛仿佛星輝更加明亮。窗外不遠(yuǎn)處的那株樹，被風(fēng)吹得呼沙呼沙搖擺，好似大姑娘穿著羅裙曼舞那般優(yōu)雅諧美。

    拂曉時分，天微亮。

    古九淵起了大早，站在崖邊打了一遍天斗拳，似模似樣。流光附拳，拳已見其意。雖然距形成渾然天成之勢相去甚遠(yuǎn)，但已漸趨天成之象，這是好的開始。

    一襲青衣的少年，腰綁馬鞭，不急不緩的下山。今日所為便是置辦些日用必需品，吃食，還需謀一生計。畢竟眼前想要離開此地，無異于空白話。

    ……

    金陽赤淵西北大漠戈壁，四周飛沙橫行，荒蕪不見人蹤。就是這樣的一處絕地，有幾人行走，連日來他們不停前行，欲尋覓人煙。

    “還什么高人，仙師不是風(fēng)里來云里去的嗎？居然連御風(fēng)而行都做不到……”大胖子朱十一鄙夷地望著騎著藤蛇巨蟒的紅肚兜的孩，聲嘟囔著。

    那條藤蛇耷拉著腦，蔫了吧唧。但是一雙綠油油的狡黠貪婪兇狠的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那對肥胖的雙胞胎兄弟，黑色的蛇信子一吐一吐，“嘶嘶”聲不時發(fā)出，令人膽寒。

    朱十一也確實心大，心思不在此處。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覺得那條藤蛇很可愛，溫順。想著將來自己也能馴服一條帶回駱山鎮(zhèn)，那樣出門不是威風(fēng)極了，瞧誰不順眼就讓這畜牲咬誰，諒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賤民也不敢言半句不是，就要如扶沆巷窮酸子之流敢怒不敢言。他光是想想，就已經(jīng)興奮不已。

    而反觀朱八則是大不相同，他膽子本就，加上注意到這幾日藤蛇貪婪的目光，他有些擔(dān)憂，更有些怕。

    幾日前，藤蛇瞟向二人的目光中間的時辰間距很大，可這兩日來卻十分頻繁，似乎隨時都會暴起露出兇相，繼而吞食掉兩兄弟這份美味佳肴。此間變化，由不得朱八不分心擔(dān)憂他顧，憂心忡忡，怕意愈濃。

    紅衣肚兜的孩似乎覺得這個騎坐的姿勢有些疲累，便慵懶仰躺在粗寬的蛇背上，滿臉天真，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流露出玩味之色。

    孩將雙手交叉疊于腦后，望著天空發(fā)呆，狀若喃喃自語，道：“常老頭，此方天地的規(guī)則壓制對你我這般修為境界之輩打壓的厲害，在這里你我二人也成了俗世凡人，多少年來不曾再體會年少無慮的庸軀，你此中感受豈不妙矣？”

    一旁騎仙鶴行走的八字胡老頭聽到如此稱呼，皺起眉頭，盡管聽了多少年，他卻依然抵觸。內(nèi)心深處甚至對這個練就邪功，實力不容覷，逆轉(zhuǎn)歲月生機的老妖怪充滿厭惡，但更多的還是忌憚。若無十足把握，常劊不會輕易翻臉，喊打喊殺。

    雖是如此，也就忌憚而已，夠不上怕。常劊沒有搭理這個極少有人叫得出名字，永遠(yuǎn)孩童狀態(tài)的老怪物，繼續(xù)騎鶴前行。

    一行四人，兩獸，首要的是找尋人跡，落腳處，接著才是覓機緣，攀升修為境界。

    孩停頓片刻，見常劊仍沒有搭理他的意愿，便歪著腦，眼中蘊含著挑釁意味的看著騎鶴前行的老頭，娘里娘氣道：“修行，修行，如果連一俗世凡人都不能隨心除去，那修為境界再高又有何用？還不如早日躲進(jìn)山門閉死關(guān)來得痛快自得，常老頭，你是也不是？”

    這話一語雙關(guān)。一則是，修行之人不能隨之本意便會激生心魔孽障，修為愈發(fā)高深，此間弊端到達(dá)某一境瓶頸時，再難有寸進(jìn)。另一則是，你常劊怎么也是俗世凡人眼中的仙師，對付殺之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都未能做到，一年又一年的修煉修行是不是都修到姥姥家了，如此這般還不如不修，丟山門祖師爺?shù)哪槪钪尚摺?br/>
    常劊臉色陰沉，可仍然不愿搭理名為莫知閎的老怪物，他不愿解釋，更多是不屑于講解。在那時，金光之柱沖起，就已對周遭產(chǎn)生影響，未出手之人，或者心中未想著打殺之人，這份影響就微乎其微。但是，欲出手之人或出手之人，其內(nèi)種種，修為壓制就再明顯不過了，可這種境遇旁人偏又不可察。再加上實力高深根腳師門強大的米殤在一旁叫囂，暴出殺人意，只要不是愣頭青，不知所謂的出頭鳥傻瓜，便不會把腦伸上去讓人給一刀砍了。至于放過那少年心有瑕疵，以至于影響道心之，常劊不認(rèn)為會如此，日后逮著殺了便是。

    若要向莫老怪去講解分析一番，常劊便沒有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