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生當了幾十年的干部，自然性格上比較強勢。
但是殷元的話讓他一時無法反駁。
是啊，一個人若是有能力自己去開廠，他還會去別人廠里打工嗎？
就像單位同事之間一樣，下屬能力比你強，他會一直屈服于你的領導嗎。
特別是年輕人，他們的思想觀念跟自己這一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但是這個年輕人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他內心還是有點不自在的。
但是他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來。
這時林解放帶著兒子也趕了過來。
他看見張文生在，連忙打招呼：「姐夫，今天你還早早過來了？」
林潤華也叫了一聲：「姑丈好！」
張文生問他：「現在帶你兒子去搞建筑了？」
林解放嘆氣說：「這小子跑去北方，干了幾個月受不了就跑回來了，說寧愿進工廠打工也不去北方了。姐夫，要么安排他去醫(yī)院，找個事給他做？」
張文生說：「他又不是醫(yī)學院專業(yè)畢業(yè)的，去醫(yī)院能夠做什么？」
他指著殷元說：「小元大老板在這里，叫他安排一個事做，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林解放說：「這小子進工廠打工他還不一定適應，他最想干的工作是農場或者果園?！?br/>
殷元想了想說：「潤華去香蕉園干活，愿不愿意？」
林解放點頭說：「他肯定愿意，咦，小元哪里來的香蕉園？」
殷元說：「我在莞城凌村買了一百多畝香蕉地，是人家種了幾年的老香蕉園，請了專門的種蕉工人在管理。香蕉園有水有電，有房子住，現在香蕉園有幾個工人也是住在那里。潤華若是能夠適應那個環(huán)境，明天撿好行李我?guī)氵^去，九月份開始香蕉采摘了，自己有個人在才更放心。」
喬建華說：「在城市待慣的人可能去鄉(xiāng)下生活會很不習慣的，畢竟生活環(huán)境完全不一樣。」
林潤華卻對殷元說：「姐夫，我愿意去。」
他的回答，林解放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這家伙天生是種地的命?！?br/>
殷元說：「搞農業(yè)也是一門特長，以后租一片山林種果樹，幾年之后就會有收成。」
這時岳母招呼大家吃飯了。
客廳內擺了三張餐桌。
十個男的湊到一起，張凱毅卻不肯跟他老爸共坐一桌，去了后面那桌。
殷元拿出幾瓶茅臺酒，說要跟姑丈喝上幾杯，要特意感謝姑丈以前婷婷和弟媳找工作時幫的忙。
張文生的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岳母和二嬸都過來跟他說：「兩個老酒桶酒品不好，不要給他們喝太多的酒？」
喝醉了會胡言亂語發(fā)酒瘋，兩兄弟自己也意識到這問題，幾次都自己提出要戒酒，只是沒法戒成功。
殷元對他們說：「爸和叔，你們就少喝一點，爭取少喝一點，別喝醉就行?！?br/>
林光明說：「喝二杯就可以?！?br/>
林解放也表示同意。
張文生見狀說：「還是女婿說的話頂用，你們二位以前誰勸都沒用，現在小元說話了，才頂用？」
殷元知道他酒量不錯，一個人喝一斤茅臺都不一定會醉。
平時去跟人吃飯，喝的也一定是高檔酒。
今天給他喝茅臺，他內心肯定也是很高興的。
「姑丈，二叔他們不能多喝，你也要適量喝，酒喝多了傷身。我從老家?guī)Я藥灼可呔?，等下回家?guī)б黄炕厝ィ洺：赛c藥酒對身體有好處?！?br/>
林光明點頭說：「姐夫，小元帶來的蛇酒，喝了后療
效很明顯。以前我總是風濕關節(jié)痛，一到變天兩個膝蓋關節(jié)就疼得要死，每天喝一杯，喝了一段時間，現在基本上好了。」
張文生說：「醫(yī)生說我濕氣重，那我試試看?！?br/>
林婉婷滿懷歉意過來敬他喝酒：「姑丈，不好意思，我不去醫(yī)院上班，應該先跟您打聲招呼的，都是我做事考慮不周?！?br/>
當初醫(yī)學院畢業(yè)若不是靠你幫忙，我也不可能進得了欣會醫(yī)院上班的。
一個班畢業(yè)的大部分都分配去了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所，好一點的才去了縣醫(yī)院。
何況他幫忙安排了封義珍去當護士，安排師傅也進了醫(yī)院。
她剛才也聽見了他發(fā)的牢騷。
張文生搖手說：「小元有能力，不用當醫(yī)生也行，剛才小元說得對，事業(yè)做大了，最好是兩口子在一起同心協(xié)力。自己家開廠辦企業(yè)了，就一門心里把他做好，何必跑去替別人打工?！?br/>
坐在殷元旁邊的喬建華，聽了他說的這句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張文生對他說：「建華，以前是我思想固執(zhí)了，你讓玉華去摩托車廠辭工，回制衣廠去幫你管財務。把企業(yè)越做越大，越做越好，怎么樣發(fā)展兩人商量著辦?！?br/>
他對鄰桌的兒子看了一眼說：「唉，以前是我太固執(zhí)了，跟你們有代溝。以后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管了，只要你們自己過得好就行?！?br/>
鄰桌的張凱毅聽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這茅臺酒就是醇香濃郁，潤喉順滑。
喬建華給張文生盛了一碗湯，對他說：「爸，你近幾年身體也不如前了，少喝點酒，多喝點湯。這湯是甲魚湯，小元這一桌菜花了很多錢哦，市場上甲魚都要一百七八十元一斤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br/>
殷元說：「表姐夫不知道吧？我一直在把老家養(yǎng)殖場養(yǎng)殖的甲魚和土蛇販到這邊市場來賣，像這種甲魚我從養(yǎng)殖場拿才七八十塊錢一斤，我批發(fā)給農貿市場水產商一百二三?！?br/>
喬建華驚訝萬分。
「我們開制衣廠就知道一門心思搞服裝，你卻什么生意都敢去做。還去租地種了香蕉，水產品生意也做？真的是佩服你。聽表妹說現在又準備開一間涂料廠？」
有的時候單單制衣廠的生意，他都覺得看不明白。
像殷元這樣什么生意都涉及，又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他還是一名畫家，上次畫展據說獲得了一等獎。
繪畫的作品還被收藏家高價收購。
吃過飯在客廳喝茶聊天，張文生和喬建華，甚至張凱毅都對殷元的畫作感興趣。
「小殷，美院學習回來就是一名畫家了？江明市真正有名的畫家沒有幾個，文聯(lián)的袁和平一手字寫得可以，畫的山水畫水平真的不敢恭維?！?br/>
其實張文生平時也喜歡附庸風雅，寫寫書法，他也知道水平有限上不了臺面。
市局這些當干部的假如手上有一些愛好，并且可以上得了臺面，在官場上都是一些很有面子的事。
已經退休的何健老頭，因為愛好下圍棋，聽說水平不錯。
憑這項愛好，市局有不少干部業(yè)務愛好都說會下圍棋。
「我繪畫也只是業(yè)務愛好，成不成得了畫家，我也無所謂?，F在去美院學習了一個月時間，感覺學到了不少東西，繪畫技藝有很大提高?！?br/>
他說：「其實我下圍棋的水平也不錯。」
他提到上次跟馬嘯莼的對弈。
「我雖然輸了幾目，但是水平不會相差很遠。美院院長經常中午休息時間拉我去下棋，他跟廣東以前的幾名國手周易和柳佳寧經常對弈，水平都不相上下，跟我下他們都要輸給我。黎院長說我若是
一門心思去鉆研下棋，成就不會比馬嘯莼低?！?br/>
張文生幾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年國內圍棋界出了幾個名滿全國的大人物，馬嘯莼就是其中一個，若是像他一樣全國都聞名，殷元就是一個大人物了。
張文生激動地說：「小元，你棋力這么高，有空我?guī)闳ジ卫蠈囊痪郑阒灰A了他，江明圍棋界都會轟動，他們棋牌協(xié)會主動來邀你入會?！?br/>
殷元說：「我對于這些不感興趣。我去過何老家一次，跟他下過一局，并且贏了他。以前我當城防隊長，那個主任程彬就是何老的徒弟，他帶我去的?！?br/>
張玉蘭還提議讓殷元給她全家人畫個肖像畫。
或者單獨給他爸畫一張也好。
殷元找出紙筆，廖廖幾筆就把張文生描繪在紙上，涂上顏彩后，形神俱備的張干部就顯現了出來。
全部人看了都驚呼：「太像了，跟真人沒有什么區(qū)別?！?br/>
張文生如獲至寶地說：「我要把這張肖像畫用相框俵起來，掛在我辦公室?！?br/>
他還想跟殷元要一張風景畫，殷元答應以后有的話送一幅給他。
當天晚上我跟老婆帶孩子住在新的別墅。
總體上沒有什么不一樣的。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看見林潤華興高采烈提著幾包衣物，被子涼席等床上用品，還有一個收音機，幾本書。
二嬸送他過來。
他妺妹林曼妮也來了。
「姐夫，能不能我也跟你去香蕉園看看？」
知道堂姐也去后，她提出要求。
她老媽罵她：「就你心野，也不知道高考成績怎么樣，若是連大專院校都沒考上，就干脆去姐夫廠里打工去？」
林曼妮倔犟地說：「從我姐和哥的親身經歷，我感悟到讀書成績好，不一定有多大作用?；蚴悄軌蛘业揭晃挥心苣偷哪信笥眩仁裁炊紡??！?br/>
林婉婷說她：「那你要擦亮眼睛才行?！?br/>
林曼妮點頭說：「對，我爭取找一個像姐夫這樣的?！?br/>
本來想把小寶交給岳母照顧的，可是小家伙緊緊摟住媽媽的脖子不撒手，似乎知道媽媽每天這時候要離開似的。
婉婷對殷元說：「反正是坐你車，那就帶他去吧?！?br/>
林曼妮說：「你累了，我也可以抱?！?br/>
坐到副駕駛，小寶興奮地蹦噠不停。
婉婷讓他跟外婆拜拜，他揚起小手搖了搖。
一路上睜大一雙眼睛好奇地望著公路兩邊的景色，半小時后在媽媽懷里睡著了。
婉婷問堂妹這次考得怎樣，自己估過分數沒有？
林曼妮說可能分數夠上大專。
當初林婉婷分數也只是上學院。
殷元說我也是讀了三年大專。
又問她準備讀什么專業(yè)？
她說要么我也去讀醫(yī)學院或者護理專業(yè)，畢業(yè)后讓姑丈出面推薦到就近醫(yī)院。
婉婷說：「等你讀三年大專畢業(yè)，姑丈都可能退休了，他現在都差不多六十歲，到退休年齡了?！?br/>
林曼妮想了想說：「我去學財會或者管理專業(yè)，畢業(yè)后特意去你們廠應聘……」
林潤華跟妹妹坐在后座，妹妹吱吱喳喳說個不停，他卻悶聲不響一句話都沒說。
殷元把車開到莞城丁字街，找到拆遷辦。
他讓婉婷幾人在外面等自己。
他拿著房產證以及轉讓協(xié)議以及其他手續(xù)，給值班的老孟看。
老孟歉意地給他說：「是我工作的失誤，我以為房子還是那個老盧的，是我主動叫他簽字的，
這老小子也不說，下次碰見他，我肯定說他?！?br/>
他把盧江濤簽的字劃掉，重新讓殷元簽字，殷元寫的賠償意愿是補償相同面積的住房和商鋪。
老孟保證以后肯定不會搞錯了。
出了拆遷辦，殷元說帶婉婷幾個去看看自己買的那棟樓。
在門口恰好看見原房主盧江濤在跟快餐店老板站在門口聊天。
殷元說他：「盧叔，樓房已經賣給我了，所有手續(xù)都辦完了，你不會以為房子還是你的吧？」
盧江濤突然看見他出現在面前，也是猛然吃驚，心里有點發(fā)虛，忙解釋說：「殷總說的是什么話，房子已經賣給你了，我怎么可能還會來跟你爭？我是恰好路過，跟小許老板聊幾句話的?！?br/>
他邊說邊走就想離開。
殷元大聲對他說：「關于這棟房屋拆遷的事，以后沒必要你去簽字的，你簽了也無效。」
盧江濤騎上單車離開了。
殷元跟許老板說了老盧去拆遷辦簽字的事。
許老板說：「這老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剛才跟我說當初賣給你的時候賣便宜了，這次他聽人家說，要是賠償錢的話，50萬可能都不止，他有點后悔了?！?br/>
殷元呵呵笑道：「后悔有用嗎，就是可以得到100萬補償，跟他也沒有半毛錢關系?！?br/>
他跟許老板說：「現在開始征集意愿了，可能幾個月以后就真的拆了，所以你還要提前做準備才行。」
他承諾若是他找到新鋪提前搬的話，多繳的房租會退給他。
許老板說：「這段時間都在到處找合適的鋪面?！?br/>
他佩服殷總好像提前知道這里要舊街改造一樣，當初租給他時還特意加了一條房屋要拆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