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陌玉和白羽在一名宮女的指引下來到一座大殿。
殿前格外寂靜，沒有一個守衛(wèi)或者宮人。
那名宮女將他們引到殿門前，便福身退下。
白羽看了一眼陌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白羽擋在她前頭推門而入。
殿內(nèi)林立了數(shù)十盞宮燈，映照滿室光輝如晝，愈顯得金碧輝煌。里頭明黃的主色調(diào)布置，無聲彰顯了這里主人的至尊身份。
三界六道六王之一的人間天子著明黃龍袍，袍上繁復(fù)刺繡了祥紋和九爪金龍。他斜斜坐于上首的寶座中，似笑非笑地看著沂山兩弟子走進(jìn)。
白羽近前來，站著不動。傾城似的面容此時雪一樣冰冷。倒是陌玉，微微俯身做禮。“皇上?！?br/>
凌明軒輕笑一聲，擺手稱“免了”。
陌玉抬頭直直盯著他，直接，大膽，無所顧忌，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任何恐懼都早已煙消云散。
“皇上，難為你動用大量兵力，只為請我們沂山弟子作客。我和師兄怎么擔(dān)得起如此大禮?！?br/>
明亮的宮燈下，隔著不遠(yuǎn)的距離，她對凌明軒唯一感興趣的便是他的下巴，尖削，光潔，帶著寡淡的冷漠無情。她也猜得到，這個男人，是極其冷酷。
“這位姑娘真是直率，不過，怎么就你們兩個？朕記得，還有其他人的?！彼穆曇舯鶝?，慵懶，透出別樣的危險來。
果然是老謀深算的狐貍，一開口就直探他們內(nèi)部。
陌玉瞇了瞇眼，笑：“皇上有所不知，皇上的宴請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只是，我?guī)熓逯貍谏恚槐闱皝?，我另一位師兄得照顧他。所以，特請皇上見諒。他日，定?dāng)上門謝罪。不過……”陌玉話語一頓，目光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內(nèi)殿，“話說回來，皇上，您的宴席呢？”
她也不想再演下去了，干脆直奔主題。
凌明軒聽聞此言，微怔，繼而大笑，笑意未到達(dá)眼底，寒涼得可怕。“姑娘真是爽快，這么快就等不及要吃大餐了！”
白羽從頭至尾都不發(fā)一言。
凌明軒掃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們心急，那朕就成全你們，開始上菜！”
他話里有話，陌玉聽得心下不安，莫名發(fā)慌起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白羽，白羽卻并未瞧她，兀自冷漠。
這時，凌明軒冷笑，擊掌三下。
左邊偏殿的兩扇門頓時被人緩緩打開，露出一間并未點(diǎn)燈的昏暗的空室來。
正殿的燈光溢過去，鋪了一室的昏黃。透過這片昏黃的暗色，可見一個人懸掛在半空中，位置正在偏殿的正中間，由兩根橫穿了身體內(nèi)部的粗大鐵鏈呈“十字形”吊著。鐵鏈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銹色，不是生銹，而是血滯。凝固了的血液，流滿兩大條鐵鏈。而這人體內(nèi)的血還在沿著兩根鎖鏈交叉處不住流下，一滴滴，落地有聲，在腳下淌成一灘血水……
陌玉的瞳孔一寸寸放大到無法再大的程度，聚滿震驚過后的恐懼。她的腦子嗡一聲，放否有什么東西炸開了，昏天暗地。她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一步，險些跌倒，幸虧尚算冷靜的白羽扶住了她。
她不相信，這個人就是春俏，善良溫柔又和顏悅色的春俏。
“凌明軒你這個畜生！”她渾身顫抖，心里難受得想要作嘔。
“你放心，她還沒死?！绷杳鬈幋竭叧堕_一絲殘忍的笑意，似乎很享受這幕慘劇，“你不是很急著上菜嗎？怎么，現(xiàn)在這道菜不合你的胃口？”
“凌明軒，你比畜生還不如！我不會放過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眼淚一滴滴落下，陌玉掙開白羽的雙手，一步步走近偏殿。
“陌玉！”白羽的聲音突然一揚(yáng)，充滿恐懼。
陌玉腳步一滯，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驀地回首，他們中間不知何時憑空出現(xiàn)了五道黑影，形如鬼魅，飄忽不定。他們中間四個包圍住白羽，其中一個像一支利箭，帶著至陰至邪的黑氣以凌厲的姿勢向她射來－－
陌玉甚至都沒反應(yīng)過來，瞳孔里黑影一閃而過，她就感覺到胸腔內(nèi)劇烈一痛，好像要生生撕裂了一般。再接著，她看到了白羽驚懼的眼神，那般可怕和痛苦。
倒下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感覺，空落、飄忽，仿佛靈魂已經(jīng)脫體而出。
“滴答”，她聽到水珠墜地的聲音，散成了一朵花，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姐姐，我不要走，我不要走。你讓我去哪里？”
“對不起，不要拋棄我，我以后會聽話的，我真的不要離開姐姐。你說過，你永遠(yuǎn)會保護(hù)我，呆在我身邊不走的。”
“謊言，一切都是謊言。你們都是騙子！騙子！一群騙子！”
“來啊，殺了我??！何必再費(fèi)勁心思趕我走！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姐姐，動手吧！我的生命從你手里開始，那么也從你手里結(jié)束！讓我有始有終，有去有歸吧……”
原來，她早已死過一次了。
她冷笑。她的世界再一次覆滅。只不過，這一次包圍她的是無盡的黑暗，不是冰冰涼涼的海水。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