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猛烈而短暫的雷陣雨過后，烏云漸散，而風(fēng)吹不止，上下山頂?shù)睦|車與索道也暫時停止運(yùn)行了。
“走下去吧?！?br/>
“好吧。”
沿著登山步道，瀧野、越水和亞美離開了山頂公園。
在半山腰的停車場，有一班在彩虹之路來回穿行的觀光巴士，每半個小時往返一次；
三人下山之后正好遇到，便帶著租借來的自行車，一起坐上了巴士。
離開彩虹之路后，三人又重新騎上自行車前往水月湖畔，尋找享受當(dāng)?shù)亓侠淼牡胤健?br/>
下午的時間，他們在包括這幾片湖泊在內(nèi)的國定公園區(qū)域繼續(xù)游覽，直到傍晚才返回旅館。
而接下來的幾天，三人重復(fù)著類似的行程，在若狹灣周邊四處游逛，甚至還去了一趟相去不遠(yuǎn)的京都。
如此玩樂，一個星期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依照出行前計劃的旅行路線，周邊已經(jīng)沒有要去的地方了。準(zhǔn)確地說，是兩個高中生的預(yù)算快要花完了——沒錢了。
雖然瀧野幫忙分擔(dān)了一些，但在越水和亞美的堅持下，包括交通費(fèi)和住宿費(fèi)在內(nèi)的主要部分，都是她們自己支付的，來源便是之前打工時積攢下來的工資。
錢用完了，自然也就該回去了。
海邊旅行的最后一天，夕陽斜照。
返回旅館的小濱線電車上，越水忽然嘆了口氣，“錢去如流水啊……”
“是呢。”亞美應(yīng)了一聲。
電車前進(jìn)，她專注地望著窗外，等待著這段田園風(fēng)光過后的沿海路段。在行駛的電車上看著落日慢慢沉入日本海，是她期待了好多天都沒達(dá)成的念想。
“打工大半個學(xué)期賺到的錢，才玩了一個星期就花光了?！?br/>
“是啊，真讓人發(fā)愁呢?！?br/>
“真希望每天都能出來玩?！?br/>
“我也是?！?br/>
“……”
瀧野坐在中間，分別掃了兩人一眼，“站在教師的角度，你們兩個學(xué)生只想著錢和玩這一點(diǎn)，才叫人發(fā)愁?！?br/>
“這只是旅游要結(jié)束的時候才會有的抱怨啦……”
亞美仍在盯著窗外，越水往他這邊靠了靠，“放心吧，老師。等回到東京，我和亞美就會變回聽話的乖孩子的?！?br/>
“希望如此吧?！?br/>
“老師明天就能見到了~”
“……”
瀧野張了張嘴，另一邊的亞美替他開口了。
“不……遙，你忘記了嗎？老師說了不和我們一起回東京?！?br/>
“誒？”
越水怔了一下，很快回憶起來，“原來那是認(rèn)真的嗎？”
亞美終于扭頭望了他一眼，“是認(rèn)真的嗎？”
瀧野點(diǎn)了下頭，“當(dāng)然?！?br/>
她什么也沒表示，又轉(zhuǎn)了回去。
“為什么？”越水問道。
“之前不是說過嗎……”
瀧野望著兩個女孩子，過硬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他臉不紅、氣也不喘。
“有個老家在岐阜的同事，邀請我過去玩幾天，去參加當(dāng)?shù)氐南娜占赖?。?br/>
“夏日祭典啊……”
越水想了想，“我和亞美也可以過去嗎？”
“不可以?！彼芙^得果斷。
“誒——夏日祭典肯定會有煙花大會的吧？這個夏天還沒有看過煙花呢，我也想去！”
“不行?！?br/>
瀧野看了她一眼，話題忽然一轉(zhuǎn)，“話說回來，越水的課題和暑假作業(yè)，都還沒有完成吧？”
“誒……”
“還是說，根本就沒有開始？”
“……”
越水頓時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那個……課題和作業(yè)什么的，只要一天的時間就能完成的啦。”
“一天就夠了么？”
瀧野老師的神色變得更認(rèn)真了些，“二年A班越水同學(xué)，你不會打算在教師公寓里抄作業(yè)吧？”
“……”
越水同學(xué)移開了視線，“不會的啦?！?br/>
瀧野往后一靠，“等第二學(xué)期開始，我會讓小百合重點(diǎn)檢查越水的暑假作業(yè)的?！?br/>
“萬·分·抱·歉！”
她抱住了他的胳膊，“老師——這樣就算沒問題，也會被檢查出問題的！”
“……”
瀧野掙了掙，胳膊越陷越深。
就算知道她是有意的，他的態(tài)度也還是軟了下來，“我知道了……快點(diǎn)放開，這樣很熱?！?br/>
“我會好好完成暑假作業(yè)的！”
“是是……我知道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車窗外忽然變得一片黑暗，車輪滾動的聲音也一下子變得明顯。
咣當(dāng)——咣當(dāng)——
“進(jìn)隧道了……”亞美有些遺憾。
十幾秒后，電車離開黑暗的隧道，進(jìn)入了沿海路段。
車窗外豁然開朗。西沉的斜陽掛在天邊，海水也被染紅，只是距離完全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話說回來……”
遺憾過后，亞美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兩人的談話上，“除了課題和暑假作業(yè)，開學(xué)之后，遙還要補(bǔ)考吧？國語的期末考試?！?br/>
“……誒？”
越水愣住了。
她完全忘了還有這回事。
旁邊的瀧野也是被她提醒了才想起來，“所以說，越水還是和亞美早點(diǎn)回東京，好好復(fù)習(xí)吧?！?br/>
“是是……我知道了啦。”
“——另外?！眮喢烙挚聪蛄怂?，“老師在岐阜的同事，其實就是花唔唔唔……”
瀧野捂住了她的嘴。
這趟電車沒有多少乘客，這節(jié)車廂里甚至只有他們?nèi)齻€。
捂著她的嘴，瀧野示意亞美往后，兩人往另一邊的空位上挪了一大段距離，他才松開手。
“……”
留在原處的越水撇了撇嘴，也沒跟過來。
她想知道的事，亞美不會隱瞞，而她現(xiàn)在更頭疼的還是暑假作業(yè)和補(bǔ)考的事情。
“干什么啊……”
亞美望著瀧野，對他的舉動倒是沒有抗拒，“如果是在岐阜等著老師的人是花本老師這件事，遙很容易就能猜到了?！?br/>
她又歪了下腦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越水，兩人相視一笑。
“說不定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知道了?！?br/>
果然……
瀧野有些無奈，“亞美了解的事情還真不少?！?br/>
“稍微對花本家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們家的出身。”
亞美看著他，“更何況，花本家在岐阜舉辦的夏日祭典，也會邀請不少社會名流過去參加的?！?br/>
“相羽家也在列嗎？”
“當(dāng)然?！?br/>
斜倚著身體跟她說話，瀧野的手臂搭在了椅背上，前端的手掌自然地垂著；
亞美看了看他，伸手握住一根手指，像是對他剛才那種舉動的報復(fù)一般，從指尖開始輕輕捏了起來。
“雖然我一次都沒去過就是了……”
“是嗎?！?br/>
“老師想說的就是這個嗎？”她又換了一根手指。
“不?！?br/>
瀧野搖了下頭，“還有亞美和越水回到東京后的生活問題。”
“我大概要到下個星期的周末才會回去，理花和小百合現(xiàn)在也不在東京，回去的時間也更遲。如果你們倆遇到什么麻煩，就去找真山……或者英介叔叔吧?！?br/>
這些話他本來打算回到旅館之后再說，正好現(xiàn)在也沒有越水在旁邊打岔，干脆就提前交待了。
“我知道的啦?！?br/>
亞美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老師又不是第一次離開了，而且這次也還有遙在陪著?！?br/>
“抱歉?！?br/>
他笑了笑，“作為老師，就算是同樣的話，也總是忍不住會多重復(fù)幾遍?！?br/>
“畢竟……‘在老師眼里，再完美的學(xué)生也還有不成熟的部分’，對吧？”
“唔……這句話是誰說的？”
“伊原老師?！?br/>
瀧野一怔，又露出了幾分笑意，“是嗎?！?br/>
亞美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不成熟的部分……老師也這樣覺得嗎？”
“既然是理花說的，那肯定是對的。”
“伊原老師還說過，瀧野老師總是去花本老師那里，真是花心——這就是老師作為大人不成熟的部分！”
“……”
瀧野有些無奈，“她怎么可能跟學(xué)生說這個啊?！?br/>
亞美哼了一聲，又想起更在意的另一個問題。
“那老師覺得……”
她的手也停了下來，只是握著，“我不成熟的部分，又是什么？”
瀧野想了想，望向窗外。不知不覺間，電車已經(jīng)駛過了沿海路段，而太陽也終于要真正地落下去了。
“大概是對一些言之尚早的事情，亞美太過執(zhí)著了?！?br/>
“——不?！?br/>
她回應(yīng)得干脆，“這不是不成熟。”
“就算老師要拒絕我，也不能否認(rèn)這份……”
“——否認(rèn)什么？”
瀧野望著窗外，“我說的是亞美想在電車?yán)锟匆娞柭淙肴毡竞＿@件事。發(fā)車的時間節(jié)點(diǎn)是固定的，現(xiàn)在還沒到那個季節(jié)呢?！?br/>
“……”
亞美一怔，回過神后臉頰迅速變紅，人也更加懊惱。
“對了?！?br/>
瀧野手一抬，豎起一根手指，“還有一件事……”
她忽然張開嘴，一口咬了下去。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