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章
清明時節(jié)有吃寒食、掃墓、踏青、插柳、踢蹴鞠等習俗,可是因為還在孝期,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活動到底是做不得了,也注定今年的清明冷清著過。
此時又稱三月節(jié),最是一年春光明媚,草木吐綠之時,外面一派清新自然,走上一圈便令人心曠神怡。
不過清明前后春雨綿綿,南方總會陰雨連連,京城也在這一天飄起了細雨,細細的隨風潤萬物。
祭祖之后凌郁楓便讓人推著他在院子里走走,楊柳依依,微風和煦,無端使人內(nèi)心平靜,即使飄著細雨,他也不甚在意,就是突然傳來的嘈雜聲煞了風景,眉梢微蹙,“何事大聲喧嘩?”
蘇夏跑回院子里拿傘,只留岳林守著他,聽到喧嘩也不禁皺眉,“公子要回麼?”
凌郁楓搖頭,“你過去看看發(fā)生何事,我在這里等會兒?!痹懒窒胝f什么的時候被凌郁楓阻止,“無事,左右都在府中?!?br/>
岳林一想也是,反正他很快就會回來,于是便快速查看情況。
待他走后,凌郁楓便看著這一片荷塘發(fā)呆,旁邊有個亭子方便觀賞荷塘,周邊種植幾株垂柳,荷塘里養(yǎng)著紅色錦鯉,看到有人靠近便湊過來,絲毫不怕人,這是被喂養(yǎng)習慣了。
他卻不喜這魚,被人圈養(yǎng)除卻貪吃再無優(yōu)點,養(yǎng)的沒有絲毫警惕心,幸虧此種魚肉質(zhì)粗糙,否則不知被抓來吃過多少次。
沈藍雙看到凌郁楓的時候露出驚喜的表情,立刻笑著上前見禮,“表哥?!?br/>
凌郁楓被這一聲喚醒,緩緩轉(zhuǎn)頭,等看到沈藍雙的時候就微微點頭,禮貌而又疏離,“弟妹?!?br/>
沈藍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過隨后調(diào)整過來,恢復往常模樣,“看我,習慣了,還是覺著叫表哥更親近呢?!闭f罷不等凌郁楓再說話,就想要上前幫他推輪椅,“怎的讓表哥一人在此?您身邊伺候的人呢?是不是他們不盡心?”最后卻是有些憤憤然。
凌郁楓眉頭輕蹙,到底是解釋了一句,“是我吩咐他去辦事?!?br/>
正好此時蘇夏拿著油紙傘匆匆而來,看到世子夫人也在的時候,有些怔愣,下著雨世子夫人也來逛園子?不過隨后反應過來上前見禮,先是給凌郁楓行禮,“公子?”凌郁楓微微頷首,蘇夏這才向沈藍雙行禮,“奴婢見過世子夫人?!?br/>
沈藍雙恢復她那高貴優(yōu)雅的一面,含笑看向蘇夏,溫和的道:“免禮?!?br/>
“謝世子夫人?!碧K夏說完就立刻走到凌郁楓的輪椅背后,靜候凌郁楓吩咐,沒有見著岳林她也有些奇怪,此時卻沒有發(fā)問。
凌郁楓對著沈藍雙微微點頭,“弟妹請自便,為兄出來有些時候,該回去了,告辭。”
沈藍雙笑容不變的回禮,還對著蘇夏吩咐,“好生伺候大公子?!?br/>
蘇夏應是,然后推著凌郁楓離開。
沈藍雙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神情意味不明,突然笑著轉(zhuǎn)頭與身邊的蕓香和慧香道:“表哥身邊的這個婢女倒真是好顏色。”
蕓香和慧香對視一眼,小姐雖然面帶微笑,她們卻從中聽出了透骨涼的感覺,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好在沈藍雙也并沒有要求她們一定要說些什么,說罷那句話她就笑著道:“回吧,我乏了?!?br/>
蕓香和慧香齊聲應是,然后跟隨沈藍雙離開花園朝朝陽院走去,心中納悶,小姐不是說要看這雨中荷塘□□麼?怎的這就要回了?
另一邊,蘇夏把油紙扇打開遞給了凌郁楓,問道:“公子,岳林呢?怎的把您一人留在那邊?”語氣中帶著些責備。
他接過來拿在手上,聞言解釋道:“不怨他,是我讓他去辦點事情?!?br/>
蘇夏蹙眉,“可是那也不能把您一人留在原地,稍等片刻奴婢便到,何事竟這般急切?”公子雙腿不良于行,萬一有個什么事情,到時候如何是好?
凌郁楓:“我還沒廢到那個程度?!?br/>
這話音好似有些不對,蘇夏立刻道歉,“公子,奴婢并無他意,只是,只是……”
她沒說完凌郁楓便笑著安撫道:“我并無責怪之意,知道你是擔心于我。”然后又低聲道了一聲謝。
蘇夏松了一口氣,還真怕自己刺激到了他,然后她說了這么一句話,“奴婢當初落水便是在那處荷塘?!?br/>
凌郁楓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之后愈發(fā)溫和的道:“是我的錯,再不會有下次?!?br/>
蘇夏笑,“這哪能怪您呀?還是岳林大哥不懂事,今日若是陪著您的是岳森大哥,一準不會出現(xiàn)這種紕漏?!?br/>
這話倒是不假,岳林雖然和岳森是同胞兄弟,可是兩人性格卻大相徑庭,一個沉穩(wěn)可靠,做任何事情一板一眼,嚴肅認真。一個性子跳脫,大大咧咧,性情不定。
她還在繼續(xù)說,“要是讓岳森大哥知道今日之事,岳林肯定少不了一頓揍?!?br/>
想到他們二人平日相處情景,凌郁楓便笑了起來,“那你回去可不要告狀?!?br/>
蘇夏噘嘴,“我本來還想去告狀的來著,可是既然公子都這樣說了,那就饒過他這一次吧?!?br/>
凌郁楓笑的眉眼舒展,“回頭得讓岳林承你這份情?!?br/>
“那公子可要為奴婢作個見證?!彼Z氣里帶著愉悅。
凌郁楓笑著點頭,“行,我為你作見證。”
說笑間就回到他們的小院里,進屋之后蘇夏拿來干凈的帕子幫他把頭上的細雨吸干,又把外面的錦袍換下,雖然溫度回升,到底不比夏日,別再著涼。
收拾妥當說話的時候,凌郁楓就讓人去找到岳林告訴他一聲,他已經(jīng)回來了。
蘇夏有些壞心的道:“別告訴他,看他到時候找不到人急是不急?!?br/>
凌郁楓笑,“都讓他承你的情了怎的還這般小氣?”
蘇夏有些不滿,“非是奴婢小氣,實在是岳林不像話?!?br/>
凌郁楓笑著搖搖頭,頗有些無奈的模樣,到底是沒有說她。
蘭芷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這般有說有笑的場景,且大公子的笑容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溫柔和真心,是她之前在夫人跟前都極少見到的,不由得有些詫異。
收斂心神上前請安,“奴婢見過大公子?!?br/>
凌郁楓見到外人便恢復成平日的微笑模樣,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母親有何吩咐?”
蘭芷恭敬的回話,“夫人要請?zhí)K夏姑娘過去一趟。”
蘇夏詫異的看過去,請她過去作甚?不由得看向凌郁楓,凌郁楓蹙眉,“母親找蘇夏何事?”
蘭芷低頭,遮掩住眼中的驚訝,口中說道:“奴婢不知何事?!毕肓讼耄詈笠灰а?,還是提醒了一句,“不過夫人臉色不好?!眲e的是再不能多說。
聽得這句話,蘇夏臉色變了變,夫人臉色不好那便是心中有氣,而她隨著公子回府也只是在這個院子里活動,不曾有過什么犯錯的機會,唯一能夠想到的便是今日公子被一人留在了荷塘邊的事情,這確實是他們的失職。
可是,為何只叫她一人,這卻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難道不是這事兒?若是別的事情,那她還真是想不明白叫她過去是何意。
她能夠想到的凌郁楓稍一想便明白是何事,實在是兩件事情間隔太短,讓人想不到都難,可是這事兒蘇夏何其無辜,于是他也不再追問,笑著道:“正好我也要去給母親請安,那便一起吧。”
蘇夏聽到這話心中猛然一松,心下感動,看著他就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不管是什么事兒,侯夫人既然動了怒,那肯定沒有她這樣的丫鬟的好果子吃,公子跟著她心中莫名的就覺得安心不少。
而蘭芷聽到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是一動,頗有些復雜的看了蘇夏一眼,隨后笑著道:“夫人定十分歡喜?!笔遣皇钦娴臍g喜,那便只有夫人知道了。
凌郁楓笑著吩咐一聲前頭帶路,便叫蘇夏推著他出門,蘇夏此刻心中又有些忐忑,侯夫人要是真要罰她,而公子是護著她還是不護呢?若是護著的話,那侯夫人當面不說背地里定會對她更加不喜,可若是不護著,蘇夏又覺得簡直太寒心,好糾結(jié)?。?br/>
而他們剛到院子里就見岳林匆匆忙忙的從外面跑進來,看到凌郁楓的時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公子您何時回來的?叫屬下好找!”
凌郁楓笑著道:“蘇夏推著我回來的。”
岳林還想要說什么的時候,就被凌郁楓打斷,“有話回頭再說,現(xiàn)在先去正暉院?!?br/>
“?。颗?!”岳林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還是走過去替換下蘇夏的位置,這時才看到蘭芷一般,便有再多的話也住了嘴,只推著公子跟上蘭芷的腳步。
走上一段路便朝著蘇夏示意,似乎是想要詢問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怎么感覺氣氛好似有些不對勁呢。
蘇夏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似乎還有些埋怨,岳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了這是?要不是現(xiàn)在不是問話的好時候,他定是忍耐不住。
一行人就這么一路來到正暉院,蘭芷在前面打簾子,沈氏一看凌郁楓也過來了,眉頭不自覺的便皺起來,之后才扯出一抹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