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夕知道這個噩耗的時候,是青龍和石頭帶著蘇媽媽的骨灰和那柄插在西域嵐櫻閣大殿之上好多年的戮櫻回來，兩人都神情凝重,極為內(nèi)疚。若是其他所托之事辦砸了，不過是重新來過罷了。但人沒了,就真的什么機(jī)會都沒了。

    一柄劍,一壇灰就這么擺在夕的眼前。

    夕看著那兩雙如頑石般堅硬的眼睛，難以置信地顫抖著摸向那被深褐色壇子裝著的骨灰。眼里悲愴的情緒幾乎要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淹沒到無法呼吸。

    “這……”夕咬著嘴唇，饒是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的她也克制不住地都動起來。

    蘇媽媽是她認(rèn)定的親人，是最親最親的人。蘇媽媽給予夕的是彌補(bǔ)的母愛，是她教會了夕什么叫無私的愛。她就像是心底里的基石,平日里不會刻意想起，但有一天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什么叫做浮萍和無枝可依。

    而現(xiàn)在,蘇媽媽竟成為了一個籌碼，成為了一個賭注，成為了自己賭輸?shù)拇鷥r。夕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自己當(dāng)初所做的決定，真是愚蠢至極，后悔至極。

    “是我們辦事不利。”

    石頭接過話，他明白這種感覺。他實在不知道能說什么，因為人死不能復(fù)生，詞藻和感覺之間總隔著一道天塹。石頭完全沒有想過夕會原諒。

    雖然，他和石頭為了那柄劍，幾乎和整個嵐櫻閣里的所有的精英為敵，若不是白虎出手相助，同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石頭和青龍是決計沒有可能，從這么多高手中安然無恙地將劍帶出嵐櫻閣的。

    但此刻，他知道，夕寧愿自己沒有做到的是將戮櫻帶出，寧愿蘇媽媽還是安然無恙地活著頤養(yǎng)天年，所以，即使過程極為兇險，石頭和青龍的心中都存在著隱隱的自責(zé)和內(nèi)疚。

    但夕仿佛沒有聽見石頭自責(zé)的話語，只是冷冷地走上前，彷如無人地輕輕抱起那壇骨灰。

    第一次連一眼都沒有看那離開自己身側(cè)好久卻意義非凡的戮櫻走出了房間。曾幾何時，那對她來說重要過生命的劍也已經(jīng)激不起她的半點情緒了。

    所有的情緒仿佛在頃刻間在夕的臉上終止了。胸口的窒息感讓每一口空氣都變得如刀割般的疼痛。夕的眼睛無比地干澀，竟一滴淚都掉不下來。那種感覺就好像心臟驀地停止了跳動。

    她沒有看見身后青龍那松動的眼神，饒是看過那么多生死離別的人，都不禁被夕那抹絕望和恨意震得心驚。

    芍藥的眼眶已經(jīng)濕潤了，雖然她這幾天明顯地感覺到渾身無力，但她還是抽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連忙趕往月凌霜的閨房。呼吸著灼熱的空氣，她身體里的力量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雖然心中疑惑，但腳步卻沒有慢下來。

    “啪！”

    就在芍藥轉(zhuǎn)身離去的瞬間。誰都沒有料到，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臉上，一瞬間，夕那白皙的臉頰上立刻驚現(xiàn)了紅腫的五指印跡。她沒有保留一點的力量，那響聲像是打在青龍和石頭的臉上。硬是讓這兩個江湖上聲名浩浩的男子變了臉色。

    夕不怪任何人，她只怨恨她自己。是她不該將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假借他人之手，不該不考慮清楚，沒得到準(zhǔn)確的消息就馬虎地做下決定，不該用蘇媽媽的命去賭。

    這都是她的錯，可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好恨！好恨自己的無知！

    天際飄起絲絲細(xì)雨，連綿地就像江南的女子，惆惆悵悵，淅淅瀝瀝，落在夕的發(fā)間，落在她的眉頭，落在她的香肩，也落在那承載著亡魂，扎著白花的壇子上，濕了夕的臉頰，也濕了她干涸的心。

    「是你嗎？蘇媽媽……是我，是我害了你……」夕的雙手顫抖著，竟支撐不住身體，跪倒在了這天際之間。

    不知何時，神色緊張的月凌霜硬生生地收住腳步，默默地站在夕的身后，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跪倒在地，痛苦不堪的夕。

    當(dāng)芍藥告訴她這個噩耗的時候，她就控制不住地跑到了夕的廂房，連日來第一次踏足這個地方，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被那擔(dān)心吞噬了自己的心魔。只知道她的心告訴她要立刻去到夕的身邊，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

    失去這一次，或許就真的這么失去了。

    內(nèi)心的不安籠罩著月凌霜，她是那么明白夕的感受，就像當(dāng)初自己知道鑄劍山莊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但爹娘已經(jīng)全都喪生，甚至有一部原因是因為自己，是自己間接害死了他們，那種心理上的負(fù)罪感，會將一個人完完全全地壓垮。

    但這種痛又和夕有些不同，她曾經(jīng)承受過一次，那么痛，那么重的傷害，差點要了她的命，就算沒有這么嚴(yán)重，也會在她的心上留下莫大的陰影。雖然夕不曾說起，但眼睛深處的那抹恨和無法解脫，時時刻刻都讓月凌霜覺得心悸。

    這一刻，她無論如何也瞞不了自己。她是擔(dān)心夕的，是牽掛她的。沒日沒夜的思念，強(qiáng)迫自己封閉的內(nèi)心，可只要是夕出現(xiàn)，那感情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傾瀉滿溢出來，來的毫無征兆，來的胸潮澎湃。

    「是心疼的感覺吧……」月凌霜忽然覺得自己和夕好似互相折磨的兩個人，總沒有一個好好的時間能夠和對方剖析自己的愛意。

    不是她在看不見的刀槍劍棍之下，就是自己被困在撫不開的心魔之中。月凌霜第一次發(fā)覺，當(dāng)她看到夕如斯痛苦之時，心疼的程度要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那時的悲傷和遺憾。

    她的心中無比糾結(jié)，可此刻，卻還是邁開了步子，走到了夕的身側(cè)，將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也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放不下這個從小便刻骨銘心的女子。

    “夕兒……”卻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間竟也會發(fā)出如此顫抖的聲音。

    整個時間，仿佛回到了夕四歲的那一年，面前的女子也是這般空洞痛苦，將自己緊緊地關(guān)在一個人的世界里，不讓任何人走進(jìn)來。月凌霜似乎看到了夕愈發(fā)緊閉的心門，這讓她無端地覺得害怕。

    夕將臉埋在自己的手掌中，那因為拿劍而長繭的粗糙掌心摩擦著臉頰，無聲地，眼淚就順著指縫，緩緩地流淌下來。仿佛感覺不到任何來自這個世界的氣息，快要被這個消息給溺斃了。

    她回想起曾經(jīng)的過往，蘇媽媽那慈祥的眼神，為自己上藥時的心疼，雖然沒有文化，卻總能說出讓夕溫暖的字眼。卻不曾想到，離開時的話語竟會一語成讖，竟會是最后一次的見面。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

    可世上就是沒有如果這兩個字，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任何事情的發(fā)生，都有它的必然性?？赡且宦暵暤娜绻?，仿佛一個無聲的錘子，悶聲地錘在夕的心上，在質(zhì)問著她，為什么要去賭，為什么要這么任性地去對待蘇媽媽。

    她沒有報答她不說，還將她帶入了墳?zāi)?，帶進(jìn)了死亡。

    “夕兒……”月凌霜不知道眼淚是什么時候落下的，只感覺到那冰涼的液體從臉頰上掠過，而夕的不言不語，更是讓她覺得異常擔(dān)心。

    可此刻的夕已經(jīng)感覺不到這些了，她沉浸在自己給自己限定的悔罪中，一絲一毫地拔不出來。只要看到面前這已經(jīng)化成灰的蘇媽媽，她就直想用劍了斷自己。

    “啪！”又是一聲狠狠的巴掌。比之剛才的還要更甚，更痛。月凌霜嚇了一跳，胸口一窒，一下子跪倒在了夕的旁邊，用力按住了還想繼續(xù)教訓(xùn)自己的夕的雙手。

    “不要！夕兒，不要傷害自己！”月凌霜完全沒有想到夕會對自己做出這樣自殘的事情來。

    月凌霜看著雙頰緋紅，明顯地有著五指印痕的夕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她感覺得到那雙冰冷的手在不停地顫抖掌心因為用力而變得通紅，那熱源和周身的冰冷，讓月凌霜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若是放在平日里，月凌霜這般的哭泣，夕早已心疼不已，任何事都會依了她的意?？涩F(xiàn)在，她是半點也感覺不到外界的反應(yīng)。

    周身仿佛被沉溺在了冰冷的海水里面，那漆黑，陰霾，就像是無孔不入的空氣，每一點每一滴都帶著埋怨和恨意，侵蝕著夕所有的感知。

    她不知道誰來了，也不知道誰走了。不知道是誰拭干了自己的眼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間，躺在的床上。只是抱著蘇媽媽的骨灰，一動不動，就像是回到了那個四歲的年華，屏蔽了自己與外界的溝通，徹底地和塵世做了割裂。

    她感知不到外界，封閉了自己的五感，睜著清冷的眼睛，時而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淚。這是她離開嵐櫻閣之后，第一次這么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第一次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一切仿佛都停在了那個點上，靈魂被桎梏了。

    作者有話要說：現(xiàn)在的我應(yīng)該還在和行李還有轉(zhuǎn)機(jī)做斗爭。

    天吶！讓我活著回到家吧！

    其實還是對這個文沒什么信心的，

    怎么寫都覺得沒寫出當(dāng)時寫短篇時的那種心情來，

    可不知不覺竟也已經(jīng)寫得快要完結(jié)了。

    大概的字?jǐn)?shù)控制在3萬左右，寫到最后幾章了

    發(fā)現(xiàn)更加難以下筆了，而且感覺也更加奇怪了

    接下來希望大家能夠指出我的不足

    是真心感謝夜君和3兒每次給我的建議，么么噠！

    如果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我會不會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