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南看來，尹賢仁不過是調(diào)來監(jiān)視他的。

    馮老師這樣安排，目的很簡單，就是安排一個眼線來柯南身邊，監(jiān)督柯南的一舉一動，看有沒有搞鬼?？履细杏X到不被引路人信任，做事就沒有了激情，只是想完成任務(wù)，混點工資，至于說要為村民服務(wù)，見證基督的愛，太偉大和高尚了，做不到，嘴上說說而已。

    說到底，馮老師不信任柯南，劉小姐也跟著不信，劉小姐就信賴馮老師，其他人一概不信，這就讓她的下屬很為難，積極了，不行，說要謀權(quán)，小看引路人，意味著引路人愚笨；消極了，說沒有發(fā)揮作用，學(xué)了白學(xué)，沒有把理論知識活用在實踐當(dāng)中，不追求進步。這就讓柯南左右上下都為難了。

    尹賢仁的大女兒已經(jīng)出嫁，還有一兒一女，還在讀書，他還需要錢來供他們讀書，現(xiàn)在正是為引路人賣力的時候，想表現(xiàn)自己，突出自己，不惜傾軋同事，貶低同事，也就不足為奇了。問題，他也是受害者，引路人只是把他當(dāng)成了工具，利用完了就會扔的，不會輕易相信他，更不會重用他，這個，旁觀者最清，柯南心里很明白，除了馮老師的親戚，任何人都值得懷疑，這可能和她的生活經(jīng)歷有關(guān)，那是后話了。

    在這樣的處境下，柯南惟一想做的就是要把文憑拿到手，然后去參加國家司法考試，拿到資格后，就回到自己長大的城市，在那老老實實做一名律師，平平穩(wěn)穩(wěn)地度過下半生。

    如果在這個期間，有了新的安排，也未嘗不可，得到引路人的重用，當(dāng)然好了。

    前提是，必須提高收入，如果沒有，就免談，人家能過，柯南為什么不能過，柯南的過日子，跟別人又有不同，他是為將來打算，一是積累素材，二是裝備知識。

    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是老實話，也是真理。馮老師用柯南，又不信任他，柯南干嘛自尋煩惱？自己找不痛快呢？馮老師不信任柯南，就不會委以重任，放心讓柯南做大項目，只是弄一些小打小鬧的項目，來勉強維持門面。

    這個水利項目，不是美國民間慈善機構(gòu)的支持，恐怕早已偃旗息鼓了。合作伙伴畢竟是合作關(guān)系，是平等的，都需要相互支持，不是單獨一個來做大的。沒有好的工作人員，當(dāng)然，人家不會再傻乎乎地投資合作了。

    人家機構(gòu)里也有懂中文的，你做得怎么樣，人們心里清楚，不用多說，說多了無益，還不如扎扎實實多做點好事，來挽回敗局。

    晚上，尹賢仁做了飯，柯南洗碗，兩人各忙各的，然后洗澡睡覺。

    天熱，又走了那么遠的山路，汗水已經(jīng)濕透了衣服，不洗澡，很不舒服。哪怕沒有水，擦一擦身子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強許多。

    早晨起來，收到短信，告知要去江城開會，尹賢仁也收到了短信，他不說。

    相同的短信內(nèi)容分別發(fā)送到諸位同事，是始于多哥和柯南才到小城后不久。原因是，多哥是技術(shù)方面的高手，自稱為工程師，這個自吹自擂，迷惑了劉小姐，劉小姐真的把他當(dāng)成了水利工程師了。每逢大小事都要咨詢他。比如上次，關(guān)于水管要過馬路，是從天上走，還是從地下走，他就回答要從地上走，結(jié)果，劉小姐就命令柯南，將虎坡村的水管從涵洞里穿過。

    這個問題說明了，劉小姐很膜拜多哥，實際多哥啥都不是，沒有資質(zhì)的工程師，只不過是欺哄海外來的劉小姐罷了。劉小姐受到他的蠱惑，迷失了判斷力，被多哥牽著鼻子走，這么一來，多哥的尾巴開始翹上天了，很沒把柯南放在眼里心里，沒拿正眼來瞧柯南。

    每次他的手機收到短信，而柯南的手機沒響，他就非常得意，覺得自己又勝利了，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日理萬機，不像有些人那么清閑。每次收到劉小姐發(fā)給他的短信，實際是安排公家的事，多哥也不告訴柯南，讓柯南去猜。柯南不是絕頂聰明的人，怎么猜得出來？猜不出來，就由多哥發(fā)號司令，告訴他了內(nèi)容?？履鲜艿竭^不止一次這樣的顯擺，干脆直接跟劉小姐說清楚了要求，一條短信分別發(fā)，這樣就不用費腦細胞來胡思亂想了。

    多哥故弄玄虛，擺架子，實際是炫耀自己的得寵。要知道，寵兒的身份仍然是奴才，反而要加強討好賣乖的工作力度，以維持他的寵兒地位?？履喜煌@個方向努力，結(jié)果就很輕松，不會擔(dān)心失寵，因為從來沒有得到過引路人的寵愛和青睞。沒有得，就無所謂失了。

    回到縣城，多哥果然在家。只要沒有監(jiān)督的地方，多哥就格外大膽，他可以一連數(shù)天都在縣城呆著，因為沒有人知道。引路人已經(jīng)鐵定了心要相信他，誰也沒有辦法。

    多哥的妻子在家，養(yǎng)的雞很肥，每年多哥就要給引路人送兩只，以表孝心，引路人當(dāng)然假意推辭一番，要給錢，多哥哪里敢要，只說是自家產(chǎn)的土雞，沒有喂飼料，絕對是綠色食品，安全可靠。

    “是啊，有錢也難買到正宗的土雞。這個，算是我買的，你一定要收錢，要不然，我就不要?！瘪T老師假意說。

    為了表示決心，上面這話的“我”后面，又加上“們”，顯得從來沒有占過人家便宜似的。

    劉小姐見她如此說，馬上開始貼膏藥，順著她的語氣往下說。多哥假意感動一番，說：“不算什么。你們是引路人，引路人我們打仗，動腦筋，這是我老婆的一點心意，為的是犒勞你們。如果你們不要，或者如果我找你們要錢，回家后，我老婆肯定跟我沒完，為了家庭和諧，你們不會讓我不好過吧？”

    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馮老師也就笑納了，不再提給錢的事。

    再說這個口子一開，金萍就摸透了引路人的心。

    剛好，金萍丈夫的車被盜，還沒有買新車，為了賺錢，金萍讓他丈夫做起打制金銀首飾的生意來。打銀戒指，將袁大頭，用猛火融化，然后打成銀項鏈或者銀鐲子，每打一次，坩堝里就故意剩一些，然后，節(jié)省下的銀子，就是錢。

    金萍為了拉攏引路人，特別是馮老師，眼皮子淺，貪心，見了什么都想要。這銀飾品當(dāng)然不例外了。因為馮老師和劉小姐都是基督徒，金萍就讓他丈夫用克扣下來的銀子打了兩條十字架的銀項鏈，金萍將其送給二位引路人。

    引路人同樣假意推遲一番，要給錢，金萍哪里敢要錢，只說是為了表達感謝，讓殘疾人有一份工作做，照顧殘疾人。這時候，她一口一個殘疾人了，說的非?？蓱z。引路人也本著同情，收下了銀十字架項鏈，并且堂而皇之地戴在了脖子上。馮老師和劉小姐的脖子上都戴著銀項鏈，表示自己非常愛主。

    宋三皮的創(chuàng)意特別多，許多項目都是他動腦筋開發(fā)的?；饡\作這么多年，宋三皮立下了汗馬功勞。他沒有給引路人送禮品，沒送肥雞，沒送銀項鏈，他的家鄉(xiāng)的豆腐很有名，一有機會，就從老家?guī)У浇且煌岸垢?br/>
    這豆腐不是馮老師和劉老師獨吞，而是給大家品嘗。大家都感謝宋三皮的慷慨。

    柯南是最看不慣通過送禮來博得引路人歡心的作法，他也不會去做，而且非常反感這種不正當(dāng)?shù)母偁?。正因為如此，引路人并不看好柯南，哪怕柯南的學(xué)歷高，有文化，但在引路人眼里，遠沒有銀項鏈和肥雞實在?？履嫌形幕撬麄€人的優(yōu)勢，但在引路人心目中，沒有一點用處。柯南苦惱不是在于自己不受重用，而是畢業(yè)遙遙無期，想趕快畢業(yè)后好考律師。

    多哥提前回到小城縣城，回來幾天，無人知曉。引路人安排尹賢仁到虎坡村，好監(jiān)視柯南，殊不知，真正需要監(jiān)視的是多哥。越是在引路人面前討好的人，越值得別人關(guān)注他背著引路人所做的事情。

    尹賢仁絲毫不為監(jiān)視柯南兒后悔，反而，很高興做這項工作。至于多哥的提前回城，尹賢仁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這是基于二人以前在一個圣經(jīng)培訓(xùn)班認識，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對于多哥不好好在村里工作，提前回城，睜一眼閉一只眼，懶得去管，倒是對引路人交代的監(jiān)視柯南的事，銘刻在心，絲毫不敢懈怠。

    他們一起回到江城市。從松崗來的同事早已到達。

    這次到江城有重要事情宣布，不開會，宣布完后，就各自回家休假，假期結(jié)束，重返江城，再開會。

    晚飯后，大家都坐在客廳。馮老師推一推劉小姐，劉小姐推一推馮老師，幾乎都說一樣的話：“你來宣布吧！”

    倆人相互謙讓一番后，馮老師說：“好，我來說，經(jīng)過仔細觀察，港島西辦公室馬小姐推薦，讓金萍、多哥和宋三皮去港島西參加一個國際社工大會?！?br/>
    “是你們自己決定的吧？馬小姐遠在港島西，她怎樣推薦?。?！”宋大良說。

    馮老師瞥了宋大良一樣，沒理他，繼續(xù)說：“沒辦法，這次開會名額有限，經(jīng)過慎重篩選，只有這三位還比較合適。大家沒意見吧？！”

    既然馮老師這么說，大家還敢有意見嗎？

    宣布完后，辦公室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