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寂隨即便反應(yīng)過來，忙放開她，道：“貧僧失禮?！?br/>
靜檀還欲說什么，被遠(yuǎn)處一聲呼喊阻止：“檀兒！”
回頭便見王右君三步并作兩步地踏上來。給初寂作了一揖，拉了旁邊的靜檀道：“檀兒今日有些醉，在法師面前失了禮，還望法師莫怪?！?br/>
靜檀只是盯著初寂沒有掙開他的手，令她失望的是，初寂并沒有什么異常只是對他們作了一個合十禮，便告了辭，上山去了，徒留靜檀癡癡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夜。
靜檀不著痕跡的掙開他的手，問道：“右君兄怎么來了？”
“見你不在宴席，問了阿衡，他說你去醒酒，我擔(dān)心你，便四處尋了尋，見你不在行宮便來山上尋你了。”
靜檀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對他道：“我沒事，吹了這山風(fēng)，到清醒了不少?！?br/>
“方才……”靜檀頓了頓，又道：“方才我醉酒，不慎崴了腳，迫的先生扶我一扶?！?br/>
王右君爽朗的笑笑：“我曉得的，你那先生是最正直不過的?！?br/>
“右君兄從前認(rèn)識先生？”方才在宴上便見他二人不時談?wù)?，想必從前必是認(rèn)識的。
王右君頷首道：“從前他在南邊云游時，我與他曾見過一次，那時不時有女子去他投宿的寺里勸他還俗，又帶了不少金銀珠寶為他捐寺，記得有一回，一女子偷摸的進(jìn)了他的居所，藏在他的被褥下……”他故弄玄虛，待靜檀笑開，期待的看著他時，才道：“待他夜間歸來，發(fā)現(xiàn)床榻上躺了個美人，對那美人念了句‘阿彌陀佛’便出了屋子，那美人以為他會回來結(jié)果那美人尷尬的在屋了待了一夜也沒等到他，次日一早美人一打聽，才知他連夜出了城，也未說去處，反正就是不在美人云集的淮南了?！?br/>
靜檀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先生！”
“你以為呢，淮南女子如此嬌媚都未曾動過他的向佛之心，我怎會將你與他想在一處。”王右君打趣著說。
靜檀怒瞪：“依你所言，我并不嬌媚？”
王右君連忙擺手，笑道：“也不是，公主殿下自然有自己的一番韻味，只是離嬌媚確實還有一段距離……”言罷意料之中的受到了靜檀的拳頭。
“那他后來究竟去了何處？”
“據(jù)說有人在西境見過他……”
二人說著便回了行宮。
而隱于黑夜的初寂聽著他們腳步漸遠(yuǎn)后，終于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突然“噗”的一聲，竟咳了一口血，落到地上，卻不見紅色。他抓著一旁的紫竹勉強(qiáng)支起身子，將方才挖的月見花揉碎，和著殘留的血吞咽下去，又緩了許久，臉色才恢復(fù)些許。
待他走后，他抓過的那根紫竹“啪！”的一聲脆響，折斷下來，蓋在地上那團(tuán)黑色的血跡上，在夜色里顯的不是那么突兀。
“師父！”梵音驚呼出聲，火速跑到寺門口，將倒在地上的初寂扶起來，便見他面如白紙，唯有唇角沾有一絲血色，那還是吐過血殘留的痕跡。
初寂轉(zhuǎn)醒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兩日后的傍晚。
“醒了？”
初寂掙扎著坐起來，看看天色，“我睡了多久？”聲音有些虛弱。
國師無念端了藥過來，“你先別亂動，來，把這藥喝了?！?br/>
初寂接過一飲而盡，等著他的回答。
“距你倒在山門口十六滿月那夜已經(jīng)過了兩日了，你是不是在月升入半空之前未用月見丸，才導(dǎo)致的毒發(fā)？”無念擔(dān)心的看著他。
他自嘲一笑：“月見丸用完了，昨日又是月圓之夜，我便去山下采了些許，沒料到差點沒撐過去?！?br/>
無念放了藥盞，擔(dān)憂道：“我見你血色暗紅，你用著月見丸也一年有余，之前月圓已經(jīng)不吐血了，眼看有大好之勢，為何如今又毒發(fā)？”
初寂一面穿著外裳，一面說：“本就是抑制月隨的草藥，豈能苛求解藥的功效?！?br/>
他嘆了一聲，道：“也怪我當(dāng)年犯了大錯，反倒讓你受累，將月隨轉(zhuǎn)到你身上。”
初寂笑道：“當(dāng)年國師昏迷，轉(zhuǎn)移毒的事亦非國師自愿，國師不必感到自責(zé)?！币娝€在自責(zé)，初寂又安慰的說：“且當(dāng)年若不是國師將初寂從雪地里抱回來，又給初寂名字，恐怕初寂早已不存在于世間。命都是國師給的，若算起來，反倒是我虧欠了國師?！?br/>
無念看著他的模樣無奈一笑，“你這個身中劇毒的人，倒安慰起我來了?！?br/>
月隨為一種南疆的蠱毒，算是一種情蠱，被種此蠱者不能動情，否則血液逆流至心脈，不過一炷香便心脈爆裂而亡。即使不動情，每月十六滿月，當(dāng)月升入正空之際，也會受蝕骨焚心之痛，直至月落，疼痛因伴著月而來，故名月隨。月隨最毒之處，便是沒有解藥，而在去年初寂偶然發(fā)現(xiàn)月見草有抑制此毒的功效，這才糅合其它藥材制了月見丸。
這時梵音走進(jìn)來，給他們見了禮，見初寂有了幾分氣色，笑道：“師父可大好了？”
初寂笑道：“已無大礙?！?br/>
梵音又道：“國師，師父，那姑娘又來了，現(xiàn)大殿上，說是來找?guī)煾傅??！?br/>
初寂應(yīng)聲要出去，無念拉住他，“你身子不好，就別去了?！?br/>
初寂笑笑，道：“多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無念知道攔不住他，亦不多加阻攔。
到了殿上，便見一黃衣女子正跪與金佛下，見他來了，還未等他進(jìn)門，便跑過來，臉上燦若桃花，笑道：“先生！”
“公主怎么來了？”
靜檀雀躍的說：“聽聞極樂寺后山繁花盛開，我想去看看，但不識路，在這里又跟先生最熟，所以想請先生帶我領(lǐng)略一番。”
還未等他答話，他身后的梵音先開了口：“師父的身子……”
還未待他說完，便聽靜檀急道：“這兩日我來找先生，小和尚都說先生在參禪。明日我便要回宮了，難得出宮，只這最后心愿未了……”
他揚(yáng)起唇角，還是那樣溫和的語氣：“公主想去，貧僧帶公主去便是。”
靜檀喜道：“多謝先生！”
梵音還欲說什么，初寂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fù)?dān)心，只得委屈是退了下去。
極樂寺后山長有大片花草，但更多的是藥草。如今亦盡數(shù)開了。
靜檀走在前頭，“羲和膏用藥復(fù)雜，先生還會醫(yī)術(shù)么？”
“略懂一二。”從前給無念調(diào)理身子，也為著自己的毒，他也算久病成醫(yī)。
靜檀嘆道：“先生所說的一二怕是常人的百倍罷。”她彎腰拾了一朵被晚風(fēng)吹落的梨花，拿在手上把玩，轉(zhuǎn)過身對他道：“我才知道，原來宮外的花香，比皇宮的花香聞著舒服多了，宮外的小食也比宮里的好，還有花燈……”
在她喋喋不休的說完宮外如何如何后，初寂莞爾，笑道：“你以公主的身份看宮外的生活自然覺得什么都好，因為你不知道柴米油鹽這四個字，壓倒了多少人……”繼而他輕笑一聲，又道：“或許，你這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先生說什么？”靜檀又俯身拾那落了一地的梨花，最后這句話她并未聽見。
“你并不喜歡宮里生活？”
她拾花的手頓了頓，眼里浮上一絲落寞，又道：“也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那里死氣沉沉的，讓人有些窒息罷了。”默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給他一個有些傻氣的笑，“不過，還好有先生，也不至于那么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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