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同舟之人

    小楊氏因初孕，又心里想著綾羅事，本就有些虛弱身子越發(fā)不舒服，回去后如廁竟然見了一點血，嚇小楊氏又忙慌躺床上，動也不敢動。

    隔著兩間屋子，也如小楊氏一般發(fā)福蘇清和懶懶躺床上，如今伺候他丫頭見了他如同見了老虎一般，都避著他不肯叫他碰了身子。

    閑發(fā)慌，又無事可做，蘇清和便躺床上回想若是蘇華嚴(yán)不出事，他如今日子應(yīng)當(dāng)是如何逍遙自，風(fēng)光體面。小楊氏哪里敢對自己使性子，她應(yīng)當(dāng)是敬著自己；蘇老夫人也應(yīng)當(dāng)看重他，指著他為蘇家光耀門楣。如此想著，蘇清和又怨恨起那不知去處錢氏母子。

    實閑著無事，蘇清和想著為小楊氏要幾兩銀子出去逛逛，因此便去了小楊氏東房，進了屋子里頭，見小楊氏躺床上，說道：“你倒是自，想睡便睡想吃便吃?！?br/>
    “老爺又何嘗不是？”小楊氏笑道，漸覺有些頭暈眼花，便揉著頭晃了晃腦袋。

    蘇清和微微蹙眉，走過來問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頭有些發(fā)暈，眼前都是金星?！毙钍险f道。

    蘇清和忙扶了小楊氏坐起來，又叫佳節(jié)拿了熱茶給小楊氏吃，關(guān)切道：“可是剛?cè)ツ镉H那里著了風(fēng)？”

    小楊氏低聲道：“大概吧?！苯恿瞬韬攘藘煽?，才覺身子暖和些。

    小楊氏正要再躺下，便聽美景進來說道：“夫人，老爺，不好了，二小姐學(xué)堂暈倒被送回來了?！?br/>
    “什么！”小楊氏叫道，又坐了起來，漸覺□有熱血流出，心中又是一涼，面色一白，人又倒了下去。

    蘇清和叫道：“阿姿，阿姿……”輕輕掀開被子，見被子下是一灘血跡，忙慌叫道：“去請大夫，去?！?br/>
    見小楊氏面如金紙，蘇清和也忍不住顫抖起來，將要出去閑逛心也熄了，搓著小楊氏冰冷手，又皺眉凝思起來。想到小楊氏若是有個什么不策，那他日后得不到楊老太爺相助，便是蘇老夫人，也會將他忘到角落里。便是再娶，好人家女兒也不會嫁進來，進來只怕是不及小楊氏萬一。如此一想，越發(fā)擔(dān)憂起小楊氏來，頗有幾分患難見真情之感。

    “阿姿，我現(xiàn)只有你了，阿姿?！碧K清和叫道，眼圈一酸，竟急要落淚，休戚與共，蘇清和只想到這四字，不管他與小楊氏怎樣，此時他們才是一條船上人。

    “老爺，讓奴婢們先給夫人換衣服吧?！泵谰罢f道。

    蘇清和愣愣站起來，避到外間。

    大夫過了許久才過來，給小楊氏看過后，只說她身子不好，胎本就不穩(wěn)，一時著急，便滑了胎。

    蘇清和忙又問道：“內(nèi)子身體可還能調(diào)養(yǎng)好？”

    “當(dāng)然可以，只是以后就難再有孕?！贝蠓蛘f道，又說了句慚愧后便告退了。

    蘇清和想到如今已有一子一女，便是小楊氏不生也不礙什么。

    因此又進去守小楊氏身邊，也不嫌不吉利，端茶喂藥，極為體貼。

    只是經(jīng)這一忙亂，綾羅病倒事，蘇清和就不太關(guān)心了，只叫美景過去看看。

    美景出了門，去了朝霞院，便見蘇老夫人仍那里，大楊氏因推說身子不舒服并未過來。

    美景見過了蘇老夫人，又將小楊氏一事說了。

    蘇老夫人嘆息道：“她們母女真是同命相連?！庇纸袑O媽媽拿些上好藥材給小楊氏送去。

    美景探頭看過去，見綾羅一張小臉燒通紅，不時咳嗽上兩聲。

    蘇老夫人冷眼望向紅玉等人，說道：“大夫說二小姐是積勞成疾，她這般小孩如何能累著？你們都比她大，如何就不看好了她？”

    紅玉莫散等皆跪地上，莫散說道：“二小姐夜讀是習(xí)慣了，奴婢說了幾回她也不聽?！?br/>
    “那為何不回了我？”蘇老夫人冷聲道，又吩咐孫媽媽道：“叫她們屋外跪上兩個時辰，另罰她們一個月銀錢。”

    “謝老夫人?！蹦⒌热藨?yīng)道，心中想著綾羅這是自作自受。

    蘇老夫人又站起來，坐到綾羅床邊，見她張著嘴喘氣，呼吸粗重。

    “老夫人，還是以后再罰她們吧，如今二小姐病著，哪里少了人。”孫媽媽勸道，又向莫散紅玉使了個眼色。

    莫散、紅玉等見蘇老夫人默認(rèn)了，忙退出去，一會又端了藥進來。

    綾羅被灌下藥，方才醒轉(zhuǎn)過來，四處看看，見只有蘇老夫人未見到小楊氏，又想學(xué)堂里發(fā)現(xiàn)自己不對勁也只有何覓之一人，越發(fā)覺得世態(tài)炎涼，不說楊致之對她不聞不問還有意避開她，綺羅與樓八娘等人說說笑笑并未向她看一眼，便是身邊坐著肖點翠也只管著寫詩不曾注意到她分毫。

    “奶奶！”綾羅聲音沙啞叫道。

    “哎，乖孩子，以后都聽奶奶。”蘇老夫人撫著綾羅額頭說道。

    綾羅應(yīng)聲是，又氣息奄奄睡過去。

    蘇老夫人又看了她半響，忽然說道：“綾羅是被家里馬車接回來，如今綺羅也放學(xué)了，那趕車別忘了去接她。”

    “老夫人放心，剛放下二小姐，她們就候著去了。如今大小姐只怕早進了府里?！睂O媽媽笑道。

    昏昏沉沉綾羅聽了蘇老夫人這句，想著此時此刻，她病這般嚴(yán)重，蘇老夫人還想著綺羅，心中感動退去，又堅定了萬事只能靠自己心。

    果然過不到一刻鐘，便有人報綺羅回來了，聽聞蘇老夫人朝霞院，便向朝霞院來了。

    過了一會子，有人掀了簾子，隨后聽到幾聲悉悉索索聲后，便見綺羅帶著祿兒走了進來。

    “給奶奶請安，綾羅怎樣了？”綺羅開口問道，也湊到床邊。

    蘇老夫人見綺羅面色紅潤，并不同綾羅那般虛弱，便笑道：“她是一時著了風(fēng)，你也該注意些，不要也病倒了?！?br/>
    “是。”綺羅回道，見綾羅隱約睜眼看她，便對綾羅一笑。今日綾羅突然倒下，她也很是意外。又想著別是自己昨兒個故意拖延時辰緣故，心中略有些愧疚。隨后又想經(jīng)了此事，綾羅能注意休息，也算是自己功勞一件。

    雖知這樣想法有些厚顏無恥，但綺羅也只能這樣寬慰自己。不然又要后悔起來。

    “綺羅臉上這是怎么了？”蘇老夫人問道，伸手向綺羅臉上探去。

    綺羅一驚，心知蘇老夫人摸是臉上鞭子痕跡，雖不留疤，但是一點點痕跡還是有，經(jīng)蘇老夫人一按，又鉆心痛了起來。

    綺羅伸手摸了下臉，笑道：“今兒個先生教了如何畫梅花?！?br/>
    “教桃花才算應(yīng)景，去見你母親吧，只是要早去早回，她如今有了身子，不要累到她?！碧K老夫人吩咐道，又同綺羅一起出了朝霞院，見蘇睿軒向她跑來，蘇老夫人又忙說道：“別跑，小心喝了風(fēng)要打嗝。”

    正說著果然蘇睿軒打起了嗝，蘇老夫人笑著給他拍背，又將蘇睿軒領(lǐng)會自己院子里。

    綺羅帶著祿兒向大楊氏院子里走去，一顆心尚處震驚之中。那顆藥藥效，看楊曄并無其他子嗣就能知道了，為何大楊氏會有孕？大楊氏有孕，那蘇睿軒怎么辦？

    路上遇到春芽，春芽正挾著一個匣子向朝霞院來，見了綺羅便笑著說道：“恭喜大小姐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春芽姐姐這話說，大小姐本來就有?！钡搩航械溃謫柎貉磕檬鞘裁?。

    春芽打開匣子給她們看，綺羅看過去是八支珍珠做珠花，看著不精致，但勝鮮，便笑道：“春芽姐姐發(fā)財了，恭喜恭喜！”

    “這算什么發(fā)財，是我公爹去了南邊，那邊買，一支才十幾文，如今拿來也是給你們看個鮮?！贝貉啃Φ?。

    綺羅捏了一支看，說道：“我也聽說過那邊有自己養(yǎng)珍珠。”

    祿兒扒著看了幾回，啐道：“春芽姐姐這是拿給小姐們，我們呢？”

    “就你小心眼，小姐們哪里看得上這個，自有柜上進了好給她們戴，這個就是給你們。”春芽笑道。

    祿兒看了眼，細想一下也不知春芽這是打算怎么分，只管揀了兩支插頭上，說道：“我可不管她們，我先拿來兩支再說。真好看?！?br/>
    春芽也不攔著，任她挑了，又對綺羅說道：“小姐這是去大夫人那里？大夫人如今是有子萬事足，萬事不管了。大少爺也被老夫人領(lǐng)回去養(yǎng)著了?！?br/>
    “這才是好，若是能有個弟弟就好了?！本_羅笑道，蘇睿軒蘇老夫人那里才是安全，若是大楊氏能將錦繡生下來，這才叫做命中注定。

    春芽一笑，綺羅又問：“初一、十五說你家那口子要去北邊了？”

    “是啊，聽說那邊如今還下著雪吶。棉衣也怕不夠厚，我做了兩日才趕出來一件。大小姐可是看上了北邊什么？”春芽笑道。

    “這倒不是，只是有件發(fā)財事要告訴你，只望你發(fā)了財，以后幫襯我一些?！本_羅笑道。

    春芽眼珠子一轉(zhuǎn)，忙笑道：“若是這樣，那我可就謝謝大小姐了，我先去朝霞院看看了，大小姐也些去大夫人那里吧，遲了這穿堂里風(fēng)又大了?！?br/>
    “好?！本_羅笑道，帶著一直看珠花祿兒向大楊氏那里走去。

    “小姐這發(fā)財法子是什么？”祿兒疑惑道。

    綺羅拍手道：“我唬她，你也信？”

    祿兒一笑，又問綺羅珠釵好不好看。

    到了大楊氏屋子里，綺羅便覺身上出了一層細汗。原來大楊氏竟燃了好幾個火盆，將屋子里烤熱熱。

    大楊氏問了幾句，便又叫著沒精神叫綺羅先回去。

    綺羅應(yīng)聲是，便又出來了。心里不確定大楊氏是否有孩子，只是看那番做派是有了。

    回了朝霞院，見祉兒并莫散幾個都得了珍珠發(fā)釵。

    莫散又打趣祿兒臉皮厚，自己去搶，幾人小聲說了兩句，莫散又進去照顧綾羅。

    祿兒拍著胸口道：“萬幸今兒個天冷，我跟莫散沒出學(xué)堂逛，不然被捉到了，就慘了?！?br/>
    綺羅笑道：“隔三差五還好，日日出去就不行了?！?br/>
    進了自個屋子，里頭何媽媽與春芽說話。

    見了綺羅兩人止住話題，何媽媽說道：“看吧，我就說這個天學(xué)下跪不是折騰人嘛，二小姐果然病倒了，聽說膝蓋都腫了。老夫人吩咐下來了，今兒個到立夏，大小姐只學(xué)些輕巧?！?br/>
    “那就太好了。我餓了，先吃了飯再去葛先生那吧。”綺羅笑著說道。

    祉兒去叫人送飯，一個小丫頭送水進來，綺羅將手伸進水里，手上破開一個水泡經(jīng)熱水一燙，又鉆心痛起來。

    “小姐這是怎么了？”春芽見綺羅整個人一顫似是疼閉了眼，又去看她手。

    綺羅笑道：“沒事。”

    春芽拿了祿兒手中帕子，說道：“何媽媽，祿兒歇著去吧，今兒個我來伺候小姐?！闭f完給綺羅擦手，見她手心里有幾個水泡也不敢聲張。

    “這樣好，我正想回家一趟吶?！焙螊寢屝Φ?。

    “我也要回家一趟?！钡搩赫f道，便于何媽媽一同出去了。

    春芽叫丫頭端水出去，問道：“大小姐手這是怎么了？”

    “沒事，練琴磨?！本_羅道。

    春芽一聽便知這不是真話，也不多問。拿了針過來，將針燭火上烤過，又一個個挑了綺羅手掌上水泡，見綺羅疼咬牙卻不叫出來，心知她是怕別人知道。

    挑完了又將里面水?dāng)D出來，春芽綺羅手上撒上一層藥，又將針線等都收起來。

    初一十五送飯菜進來，綺羅叫春芽留下一同吃。

    春芽撥了半碗米飯側(cè)坐一邊，記掛著綺羅說發(fā)財之法，問道：“大小姐說法子是什么？”

    “夏天時候就有個京里老太監(jiān)來襄城，他要建房子，急需紅松木，北邊那木頭便宜，你叫你家那口子私下里多弄些回來，留著到夏天時自己賣給那老太監(jiān)，豈不是要發(fā)一筆大財？”綺羅說道，因手掌十分疼痛，拿著筷子也不方便。

    春芽見她如此，便端了綺羅碗慢慢喂給她，說道：“話雖如此，只是沒有接頭人，到時候若叫人知道我們私下里做買賣……”

    “有錢能使鬼推磨，給了銀子自有人替你們出頭。再說又沒偷沒搶，誰還能管著你們想法子發(fā)財，等著你們發(fā)財了，爹爹娘親只會對你們好?！本_羅說道，又要喝湯。

    春芽喂了她，心里卻對老太監(jiān)要來一事并無懷疑，她早知綺羅比旁人消息靈通些。又心里盤算一番，綺羅身邊多年，她也有些私房錢，若拿出來給她那口子做買賣，成了她以后就如同祿兒爹娘一般，雖是下人，但大楊氏等人見了也不敢低看；若是不成，那幾百兩銀子就打了水漂。

    左思右想后，春芽咬牙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就聽小姐?！?br/>
    綺羅一笑，她早知春芽是不缺膽量，又道：“你發(fā)了財，我也不要你銀子，只是你也知道我處境，該幫我時你可不能見死不救?！?br/>
    “那是當(dāng)然?！贝貉啃Φ?，又附綺羅耳邊道：“那大夫是我婆婆妹妹送出府，聽她說見那大夫臉色似乎拿不準(zhǔn)大夫人究竟有了沒有。”

    綺羅細細嚼著嘴中飯菜，笑道：“萬事隨緣唄?！比缃瘢医写髼钍峡諝g喜一場，而且蘇清遠又要有兒子了，就叫大楊氏看著那孩子出生吧。

    第二日一早，綺羅剛起了床，就見祿兒將一副羊皮手套丟桌上，說道：“這是今兒個一早春芽姐姐送來，也不知道她上趕著送這個東西做什么。房里手爐就有好幾個，哪里用得著這個?！?br/>
    綺羅拿起來套手上，見那手套上針腳很大，是匆忙間做好，且又沒有繡上花紋等，笑道：“別管做什么，總是她一份心?！?br/>
    又想，過兩日，春芽是定會再送來一副精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