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正值桂花飄落的時節(jié)。
沈老太太愛吃桂花糕,尤其是手工制作。張媽在一旁把從樹下摘下來的桂花撣了彈,確認(rèn)里面沒雜質(zhì)后,才把它們裝進(jìn)玻璃罐子中。
老太太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皺眉:“你說槐安和愫愫到底怎么回事,兩年多了,還沒讓我抱到重孫。”
張媽擰緊玻璃管的蓋子,說:“年輕人,以事業(yè)為重,您也多理解理解?!?br/>
“話雖然是這樣說,不會是槐安身體有什么問題吧!”老太太慌亂的捂住胸口,有些吃驚。
張媽也是個老糊涂,把老太太的話當(dāng)做圣旨,沒有半分質(zhì)疑,立馬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跟著老太太一起緊張。
“這該怎么辦啊?老太太!”
沈老太太思索了會兒,哆哆嗦嗦地給自己順氣,緩了半晌,說:“得找個時機(jī)把她們叫回來問問?!?br/>
張媽連忙附和,然后又繼續(xù)自己的工作,把干凈的桂花放進(jìn)玻璃瓶子中。
沈老太太回到宅子中,連忙拿起桌子上的日歷,把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日歷是那種老式而厚重的翻頁,得一頁一頁的翻,上面不僅有日期,還注明了今日的吉兇和忌諱,老太太邊翻閱邊想著,該如何挑一個比較好的日期。
大半的日歷翻過,老太太索性直接往回翻,挑了一個比較合適的日子,也就是這個雙休,敲定好日期后,等待時機(jī)。
ld總部。
林助理拿著文件,遞給沈槐安后,等待老板把字簽好,自己好著手接下來的事宜,但是老板接過文件后,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鋼筆,按理說簽名這件事,幾秒鐘就能搞定,可他等了兩分鐘了。
林助理忍不住開口:“老板,老板。”
落筆的那個“安”字已經(jīng)被墨水暈染,成了一團(tuán)污泥,文件又得重新打印,林助理拿著銷毀的文件,斟酌開口:“老板,老太太說讓您和太太這個雙休回去看望她?!?br/>
“嗯?!鄙蚧卑裁佳坶g的郁色更甚。
造孽??!林助理拿著文件,關(guān)上辦公室的門后,心里止不住地吶喊。還有什么比被逼著離婚更慘的事兒嗎?老板很明顯就是不想離婚,沒辦法,只能暗自傷神。但是誰讓老板對其他女人來者不拒呢!
打印好文件后,下午兩點(diǎn)受邀參加商會,林助理覺得應(yīng)該再次提醒提醒自家老板。
商會選擇在香江酒店舉行,總部離那兒還需要兩個小時的路程,等入了場,貼著ld的牌子位置很突出,一眼就能看到,說是商會,其實(shí)不過是各個企業(yè)家相互攀談的時機(jī)。
良禽擇木而棲,這才是生存之道。
ld的掌權(quán)人,同樣也是香江市商會的會長,縱使年輕,心里的城府不亞于千年狐貍,偏偏這人皮相好,恨他的人也不由得感嘆:“這家伙,估計真的是千年狐貍修煉出的?!?br/>
會長提前到場,一些成員才姍姍來遲。
裴衍西裝革履的踏入會場,見到沈槐安,打了聲招呼,身后跟著的是方愫,穿著黑色套裝,a字裙。
開始寒暄。
“裴總這是換了新助理?”
坐在沈槐安身邊的林助理簡直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太太怎么跟裴衍在一起!這不是相當(dāng)于在老板頭上種了一片青青草原嗎!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自家老板,老板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甚至于還闔起眼眸。
一場商會持續(xù)到五點(diǎn),周遭的人都在等著沈槐安做最后的發(fā)言,直到請了好幾次,沈槐安還是穩(wěn)坐如泰山。
連起身也只是離開商會。
他離開了,商會大半的人也走了。
沈槐安身上威壓漸深,不耐煩地松了領(lǐng)帶,手搭在方向盤,偏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方愫:“你穿這身,挺惹眼?!?br/>
“謝謝夸獎。”方愫從包里拿出幾張百元大鈔放進(jìn)沈槐安的西服口袋中。
良久,才說:“這是給你的小費(fèi),辛苦你送我回家?!?br/>
沈槐安拿出錢,似笑非笑:“小費(fèi)?”
今天是雙休,本來兩個人是一起來的,但沈槐安中途有事兒,也就沒來,沈老太太一見到方愫就開始噓寒問暖,張媽也在一旁有意無意的套取信息,結(jié)果什么都沒得到。
老太太拿出前幾天摘的桂花,打算好好露一手自己做的桂花糕,這讓張媽眉心狠狠跳動了幾下,老太太要是進(jìn)了廚房,那廚房還能要嗎?
她都做多少次桂花糕了!可是每次都沒什么長進(jìn),糕點(diǎn)硬邦邦的,除了上面撒的桂花還有點(diǎn)樣子,其它的簡直不忍直視。
“老太太,咱們不急著這事兒,上次釀的青梅酒不是還沒開封嗎,等晚上槐安回來了,咱們再做糕點(diǎn)順便把那壇青梅酒開了,您看這樣行嗎?”
老太太思考了一番,眉眼間有些松動,過了一會兒,開口:“那就這樣辦?!?br/>
沈槐安回來時,天色漸沉,把車停在院外后,他打開柵欄門,直直走向客廳,一個人都沒有,他上樓,把手腕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臥室放置的衣架后,看了眼桌幾多出來的小巧精致的盒子,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不過轉(zhuǎn)瞬而逝。
恰好,張媽回來,見到沈槐安下樓,連忙把沈槐安帶到廚房那塊兒,一邊走一邊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張媽心里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千萬不能讓老太太再做糕點(diǎn)了,上次半生不熟的吃了,鬧了好幾天肚子。
老太太在廚房忙活著,余光瞧見沈槐安,卻是什么話都沒說,不過,好在沈槐安比較懂事兒,利落地解開袖扣,將手腕間的衣袖挽起,主動上前接過老太太手中的面粉袋子。
“您在一旁歇著,我來。”
老太太不悅,借題發(fā)揮:“我也想歇著啊?!?br/>
沈槐安將面粉倒進(jìn)模型中,語氣放得更加緩和,“這是怎么了?誰惹您不開心了嗎?”
“兩年多了,你和愫愫都沒個孩子,這是怎么回事?你就算對不滿也得早點(diǎn)說開,不聲不坑的,不怕耽誤了愫愫嗎?”
“我結(jié)扎了?!鄙蚧卑惨荒樒届o的說出口,倒是把老太太嚇到了。
老太太捂住胸口,低聲罵道:“你個混小子,為什么結(jié)扎?”
這下,沈槐安沒回答,把模型填好后,又拿了些干果撒在面粉里面,還加了一些磨碎的紅棗,打算拿到蒸爐里,一個沒注意,模型從手中脫落。
“看看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老太太索性不干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獨(dú)自哀傷。
方愫從后院找了好一會兒,都沒看見青梅酒的標(biāo)記,只得重新回到廚房。
氣氛微妙,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地面還撒了面粉,不難猜,應(yīng)該是沈槐安把老太太好不容易做好的桂花糕弄撒了,老太太才生氣。
她也沒說話,重新做了一份桂花糕,大約二十分鐘后,成型。
香味從蒸爐中飄散出來,帶了幾分桂花的清香,老太太面色緩和,用手指著沈槐安:“糟心玩意兒,你給我走。”
沈槐安離開倒是離開了,只不過是回了書房。
老太太從院外挖出一壇青梅酒后,抱著酒壇呆愣了會兒,才離開!。
青梅酒是一種果酒,酒精度不算高,但喝多的話,也容易醉,老太太心里藏著事兒,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最后,還是張媽喊來沈槐安,把兩人扶回房間。
方愫靠在沙發(fā)座椅上,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沒睡一會兒,就被鬧醒,沈槐安捏著她的雙頰,沉聲:“十八號那天,你去做什么了?”
方愫:“別問了,好煩?!苯又盅a(bǔ)充:“都說了,不喜歡他了,還問?!?br/>
沈槐安搭在方愫肩膀處的雙手不自覺加重了力度,呼吸加重了幾分:“那你喜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