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站在臺上,面帶微笑的對著臺下人頷首示意,片刻后,女子開口,聲音清脆,響遍整座樓閣。
“遠來是客,代雙首先替我家小姐歡迎諸位駕臨梅霧城,望諸位今晚玩的開心。這一次的奪寶大會落在梅霧城,也落在了我們樓外樓身上,想必大家等的就是這一刻。按照老規(guī)矩,今晚的第一項是議論此次名額分配問題。以往慣例是會讓出五十個名額給到諸位,不過...”
說到這里,名叫代雙的紅衣女子話語微頓,笑意盈盈望向座下眾人,眾人跟著心弦緊動。
“上面的大人物們好像不太愿意再讓出這么多名額,所以這一次釋放的名額被壓縮到了三十個,不知,各位可有意見?”
女子雖然是在詢問,但從她語氣之中的不容置喙看得出來,她更像是在告訴眾人一個事實,僅此而已。
石頭扔進水面終究是會激起漣漪,代雙剛說完,臺下就如同炸了鍋一般,斑雜的聲音頓時此起彼伏,嘈雜喝罵四起,不絕于耳,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大爺?shù)模緛砦覀冞@一群人就只有那可憐的五十個名額,現(xiàn)在倒好,直接砍去了一小半,這讓我們還怎么分。媽的,如此瞧不起人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臺下,當先的一個濃眉大漢手握大刀向著臺上大聲喝道。他說這些話時,斜眼看了一圈二樓上那些所謂的大人物,語氣頗為囂張,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他們注意到。
二樓一處雅間里,一名身著錦衣的公子負手而立站在窗前。
“他是什么人?”錦衣公子沒有轉(zhuǎn)身,隨口問道。他有些不甚在意的俯視那個敢于率先出頭的大漢,眼神里滿是不屑,似乎還有點淡淡的憐憫。
他說完,一名老仆自他身后站了出來,俯身恭敬道:“回殿下,那是襄垣城霸刀門門主丁道乙?!?br/>
“哦?霸刀門的人!不是已經(jīng)被地網(wǎng)滅門了嗎?他怎么還能站在這里?”
老仆笑道:“殿下,江湖上那么多門派我們也不好全滅了,地網(wǎng)只是略施懲戒,讓他們交出門派絕學歸海刀罷了?!?br/>
聽聞老仆的話,錦衣公子嘴角玩味更盛,再看那丁道乙時,眼神里已滿是可憐。他知道老仆口中的略施懲戒是什么意思,他對對方的可憐就因此而來。在他看來,這名叫丁道乙的家伙此時不過是垂死掙扎,不惜命罷了。
臺下吵鬧了片刻后,舞臺上,那名叫代雙的姑娘再次開口道:“諸位不妨先安靜。”
她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有著穿透一切的能力。落在這些行家眼中,眾人也就知道,女子不是個花拳繡腿的柔弱姑娘,而是個真正的武道大家。方才她使的是正宗佛門獅子吼,沒有深厚的內(nèi)力修為斷然發(fā)揮不出那樣的效果。不過沒人好奇這樣的普通女子為何會如此大神通,原因很簡單,三個字,樓外樓。
隨著代雙開口,臺下再次熄了聲響,所有人的眼神也再次落在了她身上。眾人有疑問,也有期待,大概是在期待能有什么回轉(zhuǎn)。
代雙見已安靜,便又換上了一副賞心悅目的笑容輕聲道:“諸位不要慌,大人們不會平白無故占大家便宜,只要各位愿意讓出這二十個名額,不論是武學、功法還是丹藥,兵器,應有盡有,一定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補償?!?br/>
這看似是個極為優(yōu)厚的買賣,有些人明顯是被代雙的話說動了,因為他們對這樣的奪寶本就不報太大希望,橫亙于他們之前的高門大派哪一個不是龐然大物般的存在,寶物他們有命奪也不一定有命用,所以與其白忙活一場,他們更愿意以此來交換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但大部分的人頭腦還是清醒的,眼光更不會短淺。他們此來本就是奔著大機緣來的,一朝翻身,說不定下一次二樓之上也會有他們一席之地。
兩種聲音充斥在臺下,議論紛紛。
一番交頭接耳過后,一位身著淺藍色長衫的男子自人群中站了起來。他先是極為有禮的示意眾人安靜,而后才緩緩朝著臺上開口道:“代姑娘,相比于那些身外之物,我等更愿意為各自的大前程搏上一搏。所以還請代姑娘替我等轉(zhuǎn)告上面的大人,我們要名額?!?br/>
最后五字,男子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的聲音也不大,但樓閣里各處都聽的極為清晰,亦如方才代雙那般,隨意且無意。
說話這名男子長衫胸側(cè)掛著一根的潔白羽毛尤為顯眼,看形狀應該是出自某種鳥類的尾羽。
樓閣上,站在男子身后的老仆本想解釋一下這人身份,居前的錦衣男子先了一步開口道:“信都燕雀臺的人,孔老,我說的對嗎?”
老仆聞言笑了笑:“殿下猜得沒錯,他正是燕雀臺如今的掌門賀章枝。此人修為要比剛才的那個丁道乙高上一線,已至歸元境大圓滿,只差一步便能躋身宗師境。且平日里為人和善謙遜,所以在江湖上頗有幾分威信?!?br/>
聞言,錦衣公子也笑了,對于老仆說的威信二字則毫不在意。“大圓滿嘛,樓下的這些人里怕是不在少數(shù)?!?br/>
老仆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窗前這位殿下的背影,隨后又低下頭開口道:“都是想趁著這次機會沖擊一番宗師境的,那等境界對于武人的意義實在太大,沒人能受的了那般誘惑。”
“他們不怕死嘛?”
“由不得他們?!?br/>
說完,兩人都笑了,彼此心領神會。
錦衣公子看著樓下人因為名額分配問題弄出的爭吵,不多時,便搖了搖頭覺得無聊,不再注意。雅間里,除了他與這位老仆外,正中心的圓桌旁還坐著一名男子與一名女子。此時,女子正在服侍男子喝酒,男子偶爾說些葷話,雙手不老實的在女子身上游走,惹得女子媚眼如絲,嬌笑不已。
錦衣公子偏過頭看著桌前酒性正酣的男子開口道:“武弟,前兩日與你起沖突的那個少年處理掉了嘛?”
被稱作武弟的男子正是兩日前與沈況起了沖突的元武,問話這人則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大魏十二皇子元惟。聽到話,元武手上的動作停止,不過依舊一手摟著女子。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元惟沒好氣道:“哥,你找到什么人,什么無常索命,名號倒是大,就是四個廢物,讓他們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而已,去了那小巷兩次,第一次被人潑了一身糞水,臭氣熏天的回來;第二次更是直接被人打了回來,還說是那巷子里有厲害的人物坐鎮(zhèn)?!?br/>
待元武說完,元惟有些訝異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仆,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對于無常索命四人,他最是了解,江湖上有名的滾刀客,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們客沒少做過,鮮有失手。而且作為他手下的一股暗處力量,沒少出力,曾經(jīng)更是替他刺殺過一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武者,所以對于幾人的實力即便是他身旁的這位老者也是認可的。
老仆心領神會,知道自家殿下心中的疑問,因此開口道:“殿下,無常索命四人的實力不低,對付一個歸元境的小子應該不難。或許真的如他們說的那樣,那個小巷里,有高手?!?br/>
元惟沒有糾結(jié)于小巷是否真的有高人,他看向元武再次問道:“他們看清楚出手那人長相了嗎?”
元武搖頭:“他們說不止一個,像是有四五個,不知道從哪一下子就冒了出來?!?br/>
“四五個?”元惟疑道。
“嗯,他們就是這么說的,依我看就是他們太沒用,連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不過哥,我之前在這里看見那人了?”
聽到元武的話后,元惟有些驚疑道:“哦?在這里看到那個少年了?”
“嗯,那日和他一起的那個賤人也在,他們被人領著上二樓來了?!?br/>
聽到他們上了二樓,元惟原本將要脫口的話語一頓,似乎一下子對于無常索命幾人的失手有了考量。
老仆也猜測到了些許緣由,說道:“殿下,據(jù)探子傳回來的消息,那少年名叫沈況,就住在這梅霧城南的紅泥巷里,身份上倒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難道他是這上面哪一家的人?”
元惟思索了片刻,覺得老仆的話很有道理,所以看向元武又問道:“方才看到是誰帶他們上來的嘛?”
元武見兄長神色凝重,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立馬回答道:“好...好像是這里面的侍女帶他們上來的?!?br/>
元惟和那位老仆兩兩相視。
“殿下,看來是與樓外樓有關?!?br/>
元惟點了點頭,默不作聲。他視線看向樓下,思緒卻并不在那些人身上。思索了片刻后元惟笑道:“樓外樓,打的好算盤。聽武弟的描述那少年多半也是個劍道奇才,樓外樓趁我們與他交惡出面調(diào)和,是想與這少年交好。”
“殿下,那我們...”
元惟擺了擺手打斷了老仆的話,他看向元武再次道:“以后莫要再隨便與人起爭執(zhí),知道嗎?這樣的人若是能許以利益為我們所用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否則就算不能拉攏也不要讓他站在我們對立面。拱手讓給別人,長此以往,我們以后的贏面就會小上很多了?!?br/>
他這話說的不重,但也算是在教導自己的這位弟弟。元武知道兄長的大事,聞言他點了點頭,不敢反駁什么,對于兄長他還是有些忌憚的。
或許是也覺得話說得沉重了些,因此元惟又輕聲安慰道:“這一次就不用擔心了,天才我們看過不少,一個兩個對于大局無妨,若是與我們作對出面教訓一頓就是。不過他若真的是樓外樓的人,此事就不要再追著不放,揭過去就好。樓外樓一直保持中立對我們都有好處,有些時候我們還需要仰仗他們,因為一個少年就將關系弄僵不值得?!?br/>
元武不是傻子,知道兄長的大業(yè)才是最重要的,因此重重的點了點頭。
元惟也沒有再說什么,視線再次轉(zhuǎn)向了樓下。
樓下,賀章枝的話說進了不少人心里,眾人聞聲附和。
他們來這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那把伏玄劍,大道之上,它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把劍,更是武學巔峰。幾乎所有人的心底原本都抱著這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想法,只是更多的人沒有一搏到底的恒心,面對更容易得到的好處,他們選擇了中途放棄。
代雙讓贊同的人舉手,從一開始零星的幾人舉手到最后幾乎一半人都舉起了手,回應不言而喻。
代雙眼神在臺下人身上掃視了一遍,她沒來由的搖了搖頭,動作雖然輕微,但依舊被人捕捉到了。這一動作,含義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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