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一陣響亮的敲鑼打鼓聲從村外傳來,村民們站起身來一看,卻見三兩馬車均大紅大紫彩旗飄飄,慢慢村里趕來,只是一會功夫,馬車就到了村里,從馬車上跳下一人,這人下了車便滿臉燦笑,抱拳向諸位施禮大聲高喊道:“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兄弟姐妹,今日鐵頭帶著雜戲班初到貴寶地,因身已無盤纏,故在此賣藝,望各位有錢的捧錢場,沒錢的捧人場啦!先謝過大家了!”
還真是稀奇了,平日里若非徐家屯大戶有請,雜戲班是絕不會來此地表演。鐘昌擠上前去一看,只見雜戲班頭生的劍眉星目虬須滿腮,儀態(tài)偉岸,唯獨左邊的胳膊袒露在衣服外面,胳膊還紋著一只吊白眼大蟲,看著甚是威武,他總覺此人在哪見過,低頭沉思,才想起原來這便是往日在臨江鎮(zhèn)毆打老頭得那個班頭。
鐘昌隱隱覺得心有不安,便扭頭詢問徐材用:“看見陳師傅沒有?”語畢,徐材用真是搖了搖頭說:“沒見著,聽說他媳婦最近又懷孕了,該是在家侍候楊柳吧?!边@時,等著相??瘩R的村民紛紛圍了上來想看個熱鬧,而雜戲班主鐵頭朝后吆喝一聲,又從馬車上跳下十多個人,這群又是搬桌又是搭臺,忙活了好一陣子。
而后,雜戲班成員又從馬車上畢恭畢敬請出一尊神像,這神像一身雪白道袍,慈眉善目仙風道骨,右手撫著胡須,背上有一柄青峰寶劍,一看便知是上八洞神仙之一的純陽真人呂洞賓。雜戲班成員皆手祝三香,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無所求,拜呂祖,學套把戲闖江湖。”
為何雜戲班會拜呂洞賓為祖師爺,這還有個故事,相傳唐代有個舉人名叫紀曉堂,遭人陷害后經歷千難萬險,到終南山拜在了呂洞賓門下。然而,紀曉堂雖然心誠,但呂洞賓認為他不是成仙的料,便只教了他三百六十套雜耍技藝,也就是今天雜技的前身。所以自那以后,所有雜戲討生活的人便都尊呂洞賓為祖師。
咚咚鏘鏘的敲鑼打鼓聲再次響起,雜戲班主在人群中饒了一圈高喊道:“來了,首先上場的便是二丫耍猴,各位可莫要眨眼,精彩馬上呈現(xiàn)?!闭Z畢,便出來一女孩牽著一猴,這女孩身著一襲暗青色勁服,生得是面紅齒白,而猴頭黑眼珠滴溜溜轉,看著甚是機靈。
這時雜戲班主鐵頭跑到場地中間,樹立起一根四仗有余的竹篙,二丫往上一指,那小猴兒‘咻’一聲爬上了竹篙,如人一般手搭涼棚四下張望一番,村民皆哄堂大笑,口中叫著:“好玩好玩,這該是孫悟空的曾孫子吧?!焙飪郝犃诵β?,知道眾人喜歡,更是賣弄,又向上爬到頂端,兩條后腿盤住竹篙,前肢還手一抱,向村民來了個羅圈揖。
村民們掌聲雷動高聲叫好:“再來一個,再來一個...?!闭Z畢,猴兒從竹篙上跳至二丫頭懷中,二丫遞給它一塊銅鑼,一人一猴便繞著場地向眾認要著賞錢。沒一會兒功夫,銅鑼里便堆了一層厚厚的錢幣。鐵頭見生意還真是好,眉開眼笑高聲報幕:“下一把戲,狗蛋腳頂千斤缸?!?br/>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后生抱在一口大缸從馬車上跳到場地,只見這后生長得是虎頭虎腦,他肩膀、胸脯全是疙瘩肉,真像個牛犢子。百十斤的水缸抱在他的手上如同提了個水壺般輕松。狗蛋將水缸重重往地上一放,便向村民抱拳作揖道:“這水缸太輕,俺頂?shù)貌贿^癮,里面如在鉆入三個人,分量才剛好合適,誰敢來,舉個手?!?br/>
站在一旁看戲法是一碼事,上去表演這又是另外一碼事了,村民們面面相覷,不自覺得向后退了兩步,這時,狗蛋又放聲高喊:“難不成這村里的男人都是孬種,連一點小戲法都不敢試一試?”女人不能說不要,男人不能說不行,此話一出,群情洶涌,眾人紛紛上前報名,狗蛋環(huán)視四周,隨便挑了兩個村民,又撥開人群走到鐘昌面前笑著說:“兄弟,耍耍?”
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鐘昌連連擺手本想開口婉拒,徐材用看得興起,站他身旁笑著說:“道長莫怕,在我徐家屯,這幫變戲法的還翻不了天?!弊彘L開口,眾人皆推搡著鐘昌進到場地,他也沒辦法,只能就范,便小心翼翼討好那狗蛋說:“你可得萬萬小心,我還不想死?!?br/>
狗蛋那黝黑的臉上現(xiàn)出一絲莫名的笑容,他笑著說:“死了你一個,我賠你倆?!闭Z畢,狗蛋右手拽著水缸邊沿,往天上一拋,整個人躺倒在地四腳朝天,只聽見咚的一聲,水缸落下,恰好被他雙腿接住,眾人皆鼓掌歡呼,然后他便朝著選中的三人大喊:“快爬進來?!?br/>
這就是在玩命,鐘昌連帶另外二人,事到臨頭才知害怕,但收不了周邊圍觀村民起哄,便硬著頭皮一個個鉆進缸內。緊接著,狗蛋雙腳如在地上走路一般蹬著水缸,水缸越轉越快,虎虎生風,快得連缸里的三個人都看不見了。
水缸少說也有幾百斤,再裝了三個人,說一千斤也不過分,村民們害怕,生怕水缸在狗蛋腳上轉著轉著就飛了出來,這么大的水缸,砸死一片人也不是不可能的。這時,狗蛋蹬的越加瀟灑、輕松,正轉、反轉、側轉、豎轉,蹬技有各種花樣,使人看得眼花繚亂,人人叫好、驚嘆不已。
他一邊鐙著水缸,一邊口中念著:“水缸一上一下,原來是呂洞賓老祖留下,里面既有大道乾坤,又能藏龍臥虎...?!彼钪钪?,忽然將水缸鐙至半空,這水缸在空中旋轉,發(fā)出嗚嗚響聲,眾人抬頭望去,都以為會砸到自己,驚得是面色鐵青毛豎骨寒,紛紛往四下逃散。哪知水缸落下那一刻,狗蛋一個魚躍起身,八字馬一扎,頭低下以背托住水缸,穩(wěn)穩(wěn)將其接住,引來村民聲嘶力竭大聲叫好。
此時徐家屯幾乎所有的村民都到了村東頭看雜戲,而在水缸內的鐘昌早已是被轉得天旋地轉,嘔吐不已。他恍惚中開口大喊:“有沒有演完,快放我下來?!彼B喊了多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只聽見叫好聲和呼呼的風聲,便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
說來也奇怪,水缸轉著轉著,缸內的另兩人似乎消失不見,只剩下鐘昌一人躺在缸內,并且水缸轉得似越來越慢,過了一會,水缸居然停了下來。鐘昌心說,趁此機會還不趕緊跳出,當即便伸手想抓住缸沿,可缸口處似有一道無形屏障將他牢牢鎖在里面。
就在鐘昌正納悶為何會發(fā)生這樣的事,缸壁忽然啪啪得裂了開來,從缸中露出類似口水的液體,緊接著,一條又厚又軟的舌頭從缸底伸出,將他卷了起來。鐘昌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大喊大叫揮舞雙拳往那舌頭上打去,可拳勁越沉,舌頭卷得也越緊。
缸里有條舌頭,鐘昌生平是第一次見,他以為該又是遇上了邪物,當即便手掐金剛印,口念祛魔咒,但也沒有效果。他急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拳頭都捏出水來了,咬破手指,含血入口,一口血霧直往缸口噴去。果不其然,鐘昌伸出手去,屏障已經消失,他雙手掰著缸口,使勁想掙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