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看著那一樣一樣的物件被有條不紊地搬著往若楠院的方向而去,心中氣極,一是這孤女居然如此做派,二是那些個東西看著樣樣精貴,很多竟都是自己這個正三品的誥命夫人見都沒見過的,那個孤女怎配用這些,要用也該給我的姀姐兒用。
她心中如此這般計較一番,便遣散了圍觀的眾人,帶著蘇嬤嬤往老夫人所在的永和苑方向去了,獨留下林管家一人對著那一輛輛馬車暗暗思量。
二夫人蘇妙風風火火地趕去永和苑,正趕上各房給老夫人請安,倒是人全的很。
她一進屋,便看見若兮安安靜靜地坐在左首靠后的位置,微垂著頭吹著茶沫,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湊到老夫人跟前賣力奉承。
因著大門口發(fā)生的事,蘇妙此刻倒是故意多看了她幾眼,見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藍的撒花純面百褶裙,外罩一件白色的梅花暗紋襖,三千青絲梳了個少女雙重髻,斜插一根梨花玉鏤簪,幾線晶瑩剔透的玉珠從簪上垂下來,配上同色調(diào)的珍珠耳墜,整個人顯得嬌俏可人又氣質(zhì)高雅。
蘇妙眼尖,看出這全身上下雖然看著簡潔,實則樣樣精細,那玉簪與耳墜做工精細,成色極好,雖不可估價,但必是上品。
見此蘇妙心中更是暗恨,只面上不顯,恭恭敬敬地向著老夫人請了安。一旁落坐后,又看了一眼剛向自己見過禮坐下的若兮一眼,才掛上笑容對著老夫人說道:“母親容稟,剛大門口出了點子事情,這才耽擱了來請安的時間,還請母親莫怪?!?br/>
上首的老夫人把手中的茶遞回給一旁的桃意,又接過杏芳遞上的手絹,擦了嘴角,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管家忙,本就不必日日來我這里請安,有這份心就夠了?!?br/>
蘇妙心中得意:“母親憐惜我,我卻不能恃寵而驕,沒了規(guī)矩。再說,我這一日不見母親,這心中就像沒著落似的,想得緊?!?br/>
“行了,你這嘴皮子,真是越發(fā)利索了?!崩戏蛉穗y得地帶了幾分笑容,可見這二房之恩寵。
三夫人沈嬋看了,心中是又恨又鄙夷,這二夫人在外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到了老夫人這里,還不是破落戶一般,只會說些好話哄人。
蘇妙卻不管她,又對著老夫人說道:“母親,這……剛才大門口一下子來了八輛馬車,倒把這整條府門前的街道都堵住了,我出去一了解,原來卻是兮丫頭的東西,不說衣服被子什么的,便連大床桌椅,妝臺箱柜都齊全了,這外人看著,還以為是哪家送嫁妝來了呢?!?br/>
老夫人聽了,頓時看向若兮,眼神銳利,給人一種壓迫感。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同一個方向,其中或有困惑,卻是幸災(zāi)落禍的居多。
若兮像是沒看到老夫人的表情,只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杯盞,才站起身來淡笑著說道:“回祖母,那是外祖父憐惜,特讓人送過來的?!?br/>
這話說得,難道君府委屈你了嗎?老夫人本就看她不順眼,聽了這話頓時震怒,直接把一旁茶幾的那個茶杯往若兮的方向扔了過去。
眾人跟著茶杯的弧度看過去,見若兮依舊若無其事地站在那里,只當她不敢擋,都閃過看戲般的表情,二夫人更是冷笑,只覺得心情大好。
可下一刻,就在茶杯就要砸到頭上的一瞬間,若兮身形飛快的一移,那茶杯竟堪堪從她耳邊擦過,只聽“哐當”一聲,茶杯碎裂,而若兮卻毫發(fā)無損。在場的人閃過訝異,竟都沒看出來她是怎么躲過去的,只當是老夫人沒砸對方向。
若兮看向那地上的茶杯,面帶可惜,淡淡說道:“若兮聽說祖母素來以節(jié)儉持家標榜,這黑釉木葉雕花暗紋盞看著成色著實不錯,可是貴東西,祖母手滑就這樣砸碎了,好生可惜呀?!?br/>
眾人腦門上閃過一排黑線,你哪只眼看到老夫人手滑了,明明就是往你那扔的好嗎。
“混賬東西,這府里是不給你睡了,還是不給你穿不給你吃了?你竟讓你那外祖父把那些東西千里迢迢地運來這里,是為不尊不孝!”老夫人氣得指著若兮罵道。
若兮聽了,一雙烏黑晶亮的眼珠子一轉(zhuǎn),笑著說道“呀,祖母終于跟我說話啦,我應(yīng)祖母之邀,千里迢迢從祁連回到京城,昨日祖母連一句話都不肯賞給我呢,今日竟突然賞了這么長的一句話,若兮真是受寵若驚呀?!?br/>
“你……你……”,老夫人頓時氣了個半死,連話都說不出了,旁邊的二夫人二小姐丫鬟一溜煙地都急忙上去給她順氣。
二小姐君婉姀邊扶著老夫人邊對若兮說道:“大姐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可以這般跟祖母說話呢?!?br/>
若兮置若罔聞,只繼續(xù)說道:“難道不對嗎,祖母跟我說話,我受寵若驚,這有什么不對啊?哦,對了,祖母剛才還關(guān)心我,說沒給我吃呢,回稟祖母,昨晚若兮還真是沒吃的呀?!?br/>
一直隨侍在她身后的淺夏聽見自家小姐這話,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哪里沒吃的了,執(zhí)劍拿回來的那個四層的食盒可是被吃了底朝天呢。
本就被她氣得提不上氣來的老夫人被她這話一嗆,幾欲暈過去,好在平日里身體還算好,她急忙深吸幾口氣,待緩過來后,再次看向若兮那張笑開了花兒的臉蛋,便厭惡地閉上了眼睛,轉(zhuǎn)過頭對著她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去吧,別在我面前了。
若兮見了,倒也沒再糾纏,笑話,跟這些人說話很累的好嗎,有得走還不快溜啊。便不再說什么,帶著淺夏悠哉游哉地走了,也不去管屋里的一幫子人怎么看她想她笑她。君婉姀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一閃,眼中閃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