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之進京,果然不同凡響。
一大早宮中就傳遍了,二殿下被周勉之大人氣昏了三次。
三次……這得氣成什么樣?。?br/>
不過二皇子跟周大人吵架,也是沒有腦子了,那是連慣常牙尖嘴利御史都吵不過的滾刀肉啊。
可是讓二皇子萬萬想不到的是,周勉之跟他吵架,周勉之沒有受罰,他自己卻引來了大麻煩。父皇竟然安排周勉之教導(dǎo)他與老大了!
想到此,二皇子只覺得眼前一黑,黯淡無光。
若是旁人,多少也會顧及他皇子的身份,而事實上,確實如此。若不然,這么些年他們也不至于過的這么自在任性??墒呛萌兆涌倸w是要到頭了。
因著罵他,周勉之直接外放從五品的江南鹽運司副使直接調(diào)回京城,越過了正五品,連升兩級,成為從四品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同是兼任大皇子與二皇子的新任老師。
二皇子這個氣啊,他真是恨不能再昏過去,眼不見為凈。
可是,他實在是不想再被掐醒了,疼,忒疼。
這個時候二皇子倒是完全想不到什么謝家小姐與什么小宮女了。周勉之才是死敵好嗎?而且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是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覺得這事兒要完。
一個人通過罵他得到了升遷,那么其他人會不會如法炮制?
二皇子覺得人生很沒有勁頭,這個時候他竟然有些希望老大那個王八也在宮中了,最起碼,還能分擔(dān)一點火力啊。兩個人受苦總是比一個人受苦舒服不少的。
這么想著,二皇子也很“好心”的專門去求了太后,希望他大哥能早早的脫離苦海回來。
畢竟,父皇就要生辰了不是?作為兒子哪能不出現(xiàn)呢?
他原本是存著小算計的,但是卻不想,做了這個竟然還被太后表揚了,夸贊他兄友弟恭。只是被周先生斥責(zé)過就能學(xué)會換位思考,可見周先生還是十分適合做他的老師,如此倒是贊嘆陛下的決定極好。
二皇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極好!
極好個屁!
他委屈成了一個球。
不過二皇子并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往后的日子,更有的熬了。
而此時,他如同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從慈寧宮走出,如同被抽空了身體。
只是,冤家路窄。
他剛出大門,竟然就看到昨日那個小宮女了。
他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她這掃把星,自己至于這么慘嗎?
這般想著,他倒是也不客氣,直接攔住了謝瓷主仆二人的去路:“惠妃娘娘,打個商量可好?”
他嬉皮笑臉的掃了韻竹一眼,繼續(xù)說:“不如把你這小宮女給我?”
他嘿嘿嘿:“我看她倒是不錯,本殿下有些興趣,讓她來我宮里如何?”
此等不懷好意的微笑,真是讓人看了想吐,白瞎他一張還不錯的臉。
謝瓷淡定的掃他一眼,攥緊了拳頭,不過面上卻帶著笑意:“二殿下可真會開玩笑,平白無故的就要要走我宮中的大宮女。倒是不知,二殿下是否對我有什么意見呢?”
她聲音細軟,但是人卻不是,她眼神深不見底的漆黑:“該不會是看我不順眼,想要從我大宮女這里找茬兒吧?若是這般,二殿下就有點欺人太甚了?!?br/>
顧孝寧原本以為,自己怎么著也是一個皇子,而且是唯二皇子之一。人人都曉得,陛下沒有其他的孩子,將來的儲君必然是他與老大之一。他雖然不是長子,可是他舅舅牛逼啊。勝算也是很大的。大家都要敬上三分。
而平日里在后宮也確實如此,那些妃嬪大多都陪著小心的討好,可說不準(zhǔn)將來就要倚靠他了呢。
如同惠妃這般,倒是沒有。
一時間,他還真不知道怎么回話了。
謝瓷帶著笑意,說道:“二殿下還有事么?若是沒事,還請不要擋路的好。”
顧孝寧:“…………”
他看著謝瓷,好半響回道:“惠妃娘娘這是不給面子了?”
謝瓷笑的更柔和,“二殿下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面子不面子的,難道不是自己爭的嗎?還是別人給的?若是這樣,說起來倒是有趣呢!再說,您不懷好意的攔住我,難道我還要給你什么好臉色?”
說到這里,謝瓷倒是突然想明白了,是啊,她上輩子害怕二皇子,現(xiàn)在怕什么呢?現(xiàn)在她是長輩!長輩!
她揚了揚下巴,語重心長:“說起來,你也要還我一聲母妃吧?當(dāng)母妃的自然不會跟你一般見識。但是你也不能太不講究不是?這樣攔著我,若是讓陛下知曉,還以為你圖謀不軌呢。哦對,你不是那種圖謀不軌的人吧?”
謝瓷笑問。
顧孝寧睜大了眼睛看她,“你……你說……啥?”
他真沒想到惠妃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怎么敢!
“你……你胡說什么!”
謝瓷淺笑:“我說的不對么?還是說,你是那種圖謀不軌的人?”
謝瓷伶牙俐齒,顧孝寧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曾幾何時,他還覺得自己挺能叭叭的啊,怎么最近功力下降這么多呢!
他使勁兒吞咽口水,認(rèn)真道:“我本就不是那種人,惠妃娘娘,說話要注意分寸才是?!?br/>
“你一個小輩兒都不注意分寸,我作為長輩不過是教導(dǎo)一下你,有問題么?還是你覺得,我們所有人都該聽你的?你要什么都給你?恕我直言,這天下還不是你二皇子的呢。呵,呵呵!”
頓了頓,謝瓷更加惡意:“萬萬歲都是虛言,但是陛下總歸可以長命百歲吧?等你有機會,說不定也八九十歲,老的掉牙只能喝稀飯了。所以啊,也別覺得人人都要把你捧在手心。這天下可是我男人的。”
謝瓷淡定雅致,一雙大眼睛彎彎討人喜,甚至肌膚都透著潤白,像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可是,兔子也會咬人。
顧孝寧沒有想到,惠妃會說出這番話,他震驚的看著她,只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最近,最近大家對他這個皇子都這么不尊敬了么?
他:“你你你!”
謝瓷好心:“別又昏倒。不然我可說不清楚?!?br/>
她帶著憐憫:“大好青年,身體咋就跟篩糠似的呢,嘖嘖,真讓人同情?!?br/>
顧孝寧覺得自己氣血上涌,真的下一刻就要噴血了。
他使勁兒平復(fù)一下,死死的盯住了惠妃,想看清楚這蛇蝎到底是有多壞!
他爹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樣。
“你別囂張得意。”憋了半天,顧孝寧只憋出這么一句。畢竟,好男不跟女斗,他還真沒跟女的吵過架??!
而且,這個女的還是他父皇的小老婆。
他重重的哼:“等有朝一日我得勢……”
謝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心勸道:“那還是等你得勢在放狠話吧,若不然一輩子完不成,有點丟人的?!?br/>
“哪里丟人,你說哪里丟人!我怎么就完不成了!”
他的帝王夢,不容旁人指摘!
顧孝寧真是氣的直蹦跶,恨不能和謝瓷拼個你死我活。
謝瓷眼看他這樣跳腳的宛如一個智障,更似一個跳大神的。不明白前世為何自己那么怕他。不過又一轉(zhuǎn)念,心說還是身份地位的關(guān)系吧?
她怕的,是自己不能企及的高階領(lǐng)域。
而并非這個人。
而現(xiàn)在,她自己處在其中,也許并不厲害,但是總歸還有一個天下主宰的男人,正是因此,她竟是也有了幾分底氣。
如此想來,她倒是更淡定:“好了好了,別這么孩子氣,回宮里吃甜餅去吧。母妃還有事兒呢?!?br/>
“你 給我說清楚,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叫母妃。你怎么這么大臉呢!我姨母還沒敢這么說一句呢!你誰?。 ?br/>
顧孝寧跳腳的厲害。
謝瓷倒是巧笑倩兮:“真是個小孩子呢,不如你現(xiàn)在進去問問太后娘娘我的邏輯對不對?”
她反正料準(zhǔn)了,顧孝寧不會回去的。
果然,他道:“你給我等著?!?br/>
他不僅不回去,還直接放狠話了。
謝瓷笑瞇瞇:“殿下嚇唬人就不好了吧?”
顧孝寧立刻:“你怕了嗎?怕了就給我道歉!”
這個時候,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口氣。
什么謝小姐,什么小宮女,什么周勉之,都沒有眼前的這個他父皇養(yǎng)的狐貍精更討厭!
謝瓷看著他的目光如同白癡,她無奈的掃他一眼,呵了一聲,感慨:“果然需要周先生好好的教導(dǎo)一下。真是太孩子氣了??!嘖嘖?!?br/>
謝瓷把顧孝寧氣個半死,自己心情倒是不錯,她越過顧孝寧,平靜的進入慈寧宮院子。
“你給我站住!”顧孝寧爆喝,只是謝瓷根本沒把他放在心里。
這么愚蠢,她昨日的擔(dān)心真是多慮了。沒有腦子的人,不足為懼。
還從未有一個妃子這般不將他放在眼里,孝寧氣的扶住了門廊,覺得自己真是下一刻就要昏過去了。
“哦對?!敝x瓷眼看就要進入主屋,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笑瞇瞇的道喜:“還沒恭喜殿下喜得恩師。恭喜恭喜。”
顧孝寧深深的吸一口氣,再深深……
一個扛不住,咣當(dāng)一聲,又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