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二天早上，家瑞很早就起床了。請使用訪問本站?？赡苁怯捎谂d奮，昨晚睡得不沉。他看著睡在旁邊的表哥笑了。表哥發(fā)出輕微的鼾聲，睡得正香。他一路舟車勞頓，肯定很辛苦。

    王家瑞到樓下水池邊，刷牙洗臉。然后在柜臺里找了一張紙，用毛筆寫上：

    營業(yè)時間改為：下午1點到晚上7點。

    他將這張紙貼在店鋪外面的門板上。

    等到天完全亮了，他才上樓叫醒表哥。

    表哥洗漱完以后，他們就出門了。

    “我們到街上去過早?！蓖跫胰饘Ρ砀缯f，“過完早，我們就去街上逛，看看有沒有店鋪要頂出去。”

    武漢人吃早點叫過早。大部分武漢人都喜歡在外面過早。所以武漢的早點品種花樣繁多。

    “好啊，我有兩年多沒吃過漢口的早點，正饞著呢。記得最后一次在漢口過早，是在大前年，那時你剛剛頂下這個雜貨店。”表哥咂咂嘴。“找個花樣多的地方，我要好好的過個早?！?br/>
    說著，他們出了門。

    出門后，王家瑞和張子芳順著漢中街往南走。街上有很多過早的攤子，過早用的矮桌子就擺在路邊，過早的人們就坐在這些桌子邊吃早餐。

    他們兩個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攤主就過來問他們吃什么。

    “我要一碗熱干面，二兩重油燒賣，兩個面窩。一碗蛋酒。先就這些吧。”表哥對攤主說。

    這蛋酒，就是用燒開的糯米酒沖蛋花，然后放幾個煮熟的小湯圓和糖。沒有蛋花只加糖和小湯圓的叫清酒。

    “我們只有熱干面和蛋酒，沒有重油燒賣和面窩。你得自己到隔壁攤子去叫?！睌傊鞅傅恼f。

    “沒有關(guān)系，我自己去叫?！北砀缫贿厬鴶傊?，一邊朝兩邊的攤子看看，然后問家瑞“你要不要面窩和燒賣？”

    “我要兩個面窩?！蓖跫胰鸹卮稹?br/>
    表哥起身到別的攤子去叫面窩和燒賣。

    王家瑞對等在旁邊的攤主說：“給我來一熱干面，一碗清酒?！?br/>
    王家瑞常常來這邊過早，知道這一攤有哪些早點。

    表哥叫好了他要的早點，回來坐下。

    最先上來的熱干面和米酒。不一會兒，面窩和燒賣也從其他攤子送過來了。

    “吃吧。”王家瑞說。

    張子芳也不客氣，拿起一個剛出鍋的熱面窩，顧不得燙嘴就咬了一口。香，嫩，脆！

    這面窩是武漢的特有的早點。用一個帶長把的外圈深中間淺的圓形面窩瓢，在面窩瓢底撒上少許黑芝麻和蔥花，然后將適量的按比例調(diào)配的豆?jié){和米漿的混合物倒進面窩瓢，放進熱油鍋里面炸。炸好的面窩呈圓形，色澤金黃，外圈厚，中間薄。面窩的外圈皮脆肉嫩，越靠里圈，越薄越脆，充滿蔥花和黑芝麻的香味。

    張子芳嘴里嚼著面窩，手也不閑著。他用筷子拌著熱干面。熱干面里的芝麻醬香味，和著蔥花和辣蘿卜丁的香味，馬上勾起了他的饞勁。不等熱干面里的佐料完全拌勻，他便開始大口的吃起來。他一邊吃面，一邊嚼著面窩，還不時的喝一口蛋酒。只一會兒，一碗熱干面和兩個面窩就下了肚子。此時王家瑞的熱干面才吃了不到一半。

    張子芳的肚子還沒有感覺，他的飯量太大了！到底以前是種田的。他將空碗推到一邊，將盛燒賣的盤子移到面前，然后開始吃起燒賣。

    很快，張子芳就著蛋酒，將八個燒賣也吃個精光。他用手抹了一下嘴巴邊上的油，意猶未盡的抬頭四顧。

    “夠嗎？”王家瑞知道表哥的飯量，肯定表哥還沒吃飽。

    “還差一點?！北砀缁卮?。然后他又開始東張西望，顯然是在看還有什么好吃的。

    “加點生煎包子？”王家瑞知道張子芳喜歡生煎包子。

    “嗯，我也正這樣想。哪一家有生煎包子？”表哥問。

    “這里過去第三家?！奔胰鹩檬种噶酥笇γ娴囊粋€攤子。

    “你要嗎？”表哥問。

    “不要了，把這些吃完，我就夠了。”家瑞看著碗里還沒吃完的面。

    張子芳端回來一盤生煎包子，看起來有十幾個。

    “我買了16個，我吃12個，你吃4個。我怕你等下肚子餓?！睆堊臃紕裢跫胰鸲喑砸稽c。

    “好吧，4個生煎包子還是吃得下去的。”王家瑞笑了笑。

    過完早，王家瑞和張子芳順著漢中路繼續(xù)往南走。一路上，表哥還在贊嘆今天的早餐，不停的說“過癮”?？磥砑t軍的伙食實在是不怎么樣，吃飽的時候應該不多，王家瑞想。

    二人很快到了法租界的亞爾薩羅南尼街。

    時間還早，法租界的這條主要街道上，大部分店鋪還沒有開門，但王家瑞和張子芳并不在意。他們知道，轉(zhuǎn)讓店鋪的店家一定會在門上或者門外留一個轉(zhuǎn)讓店鋪的。

    街上的行人慢慢多起來。有的人手上拿著油條、面窩、歡喜坨之類的早點，邊走邊吃，一看就是些趕去上班的人。有軌電車里也擠滿了趕時間上班的乘客，不時從街上開過。偶爾可以看到租界的巡捕在街上巡邏。

    事情真的是巧合，或者說是運氣。在王家瑞和張子芳經(jīng)過昌淇電器行的時候，看到店門上貼著轉(zhuǎn)讓：

    本店店主決定出售本電器行，有意者請在本店營業(yè)時間來店內(nèi)接洽。

    民國二十三年五月七日。

    他們倆相互看了看對方，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還說組織上想頂一家電器行，今天果然就有了?！北砀绮惶嘈潘频膯柾跫胰?，“天下有這樣巧的事？”

    “有，這就叫運氣。”王家瑞興奮的回答。他在想，到底是表哥的運氣呢還是自己的運氣呢？管他呢，有運氣就行！

    “他們9點開門。現(xiàn)在幾點？”表哥知道他戴著手表。

    “8點10分，還早。我們先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9點鐘再回來這里。”王家瑞看了看表。

    王家瑞和張子芳繼續(xù)往前走，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店鋪要轉(zhuǎn)讓的。很快，他們就穿過法租界，進入第二特區(qū)（原俄租界）的五族街。第二特區(qū)不大，但街上的店鋪很多，不過沒有要頂出去的。

    穿過第二特區(qū)，就是第二特區(qū)和第三特區(qū)（原英租界）的分界線合作路。漢口電話局就在合作路口。過了電話局，來到天津街口的電報局，他們倆就走進電報局營業(yè)廳逛了逛。

    從電報局出來后，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就慢慢往回走?；氐讲侩娖餍袝r，已經(jīng)開門營業(y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