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龍?zhí)映隽嗣绹⒅乙矎拇髓脽o音信。金焰不得不暫時放下到烏拉圭的想法。
從農(nóng)場辭了工，金焰到律師樓上班，跟鄭莉一樣，成為安德烈律師樓移民律師業(yè)務(wù)的中文助理。
律師樓總部在曼哈頓百老匯大街，老板安德烈，俄裔，周律師是移民部的負責人，也是安德烈律師樓的高級合伙人。
移民律師主要承辦親屬移民、投資移民、結(jié)婚移民、特殊人才移民和難民庇護等等業(yè)務(wù)，從福州、溫州偷渡來美國的大都是下層低端人口，他們獲得美國身份的途徑除了結(jié)婚和親屬投靠，還有一項就是到教會去受洗，以宗教理由申請庇護。美國是個基督教國家，法官和移民官也大都是基督徒，在基督教的教義中，天下基督徒都是兄弟姊妹。因此，以宗教理由獲得身份的，成功率不低。
阿忠和阿勝也進了教會，他們的case（案件）也由阿莉帶到周律師的移民部辦理。
金焰整理阿忠卷宗，發(fā)現(xiàn)他在辦身份的時候，沒有如實講自己的情況。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偷渡來美，還被驅(qū)逐出境。還去過rb、歐洲和南美洲等很多國家。
阿忠在移民官的凌厲盤問之下，不得不承認申請表內(nèi)容存在虛假，由此，他被轉(zhuǎn)入移民法庭的遞解聽證程序。
不過申報材料虛假也不是個別現(xiàn)象，很多客戶卷宗都存在虛假信息，并不意味著一定會被遞解出境，美國的移民法律程序繁雜，即是法官判令驅(qū)逐，也可以上訴，上訴失敗還可以申請開案。往往走完一個完整的司法程序，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這期間申請人有了新的理由和證據(jù)，能夠支持他留在美國，或者出現(xiàn)了新的判例，或者美國總統(tǒng)宣布大赦等等，都能導致驅(qū)逐令失效，從而使當事人獲得綠卡。
由此，一般客戶就算遭到移民官拒絕，進入法庭遞解聽證程序，也不會逃庭。因為后面還有大把的機會。但如果逃庭，遞解令就會立即生效，就一點留下的希望都沒有了。
阿忠和阿勝的case都將在一個月后開庭，周律師讓金焰和鄭莉盡快找到阿忠。
阿莉告訴金焰，阿忠有個在布魯克林開茶餐廳的表哥叫陳孝林，可能會有些線索。
陳孝林也是福州偷渡客，來美國十幾年了，身上背著遞解令。他的案子也在周律師這里，處于“申請開案”程序中。
陳孝林不知道通過什么路子弄到了駕照。在美國，駕照等于身份證，除了不能離開美國（離開就回不來了）、不能申請家人移民、不能申請某些福利外，跟綠卡也沒有多少區(qū)別。陳孝林雖然是沒有身份的“非法移民”，但生意能做錢能賺，日子過得很滋潤。說起來，這都是靠大量移民選票支持的左翼民主黨政客的“德政”。
金焰約陳孝林在法拉盛39街名都茶餐廳見面。陳孝林四十多歲，剃著光頭，人高馬大的，胳膊上還有兩條張牙舞爪的黑龍，據(jù)說這是在“幫”的標志。
金焰的大名早就在法拉盛福州人中傳開了，陳孝林沒讀什么書，對能文能武的金焰有一種天然的敬畏。
紐約的下午茶跟廣東、香港差不多，說是喝茶，其實主要是以吃為主。陳孝林點了鹵水鵝片、咸菜胡椒豬肚湯、干炸蝦棗、潮式煎蠔烙、上湯春菜煲、潮州牛丸湯河粉，還要了一壺凍頂烏龍茶。這規(guī)格有點高，金焰也不跟他客氣，兩人邊吃邊聊。
“你那個表弟阿忠，最近有消息嗎？”
“沒有呀，我也好久不見他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嗎？”陳孝林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很快掩飾過去。
陳孝林的神態(tài)讓金焰敏銳地捕捉到了，或許他有什么隱衷不肯說？
金焰裝作無奈地樣子說：“他的case馬上要上庭了，律師樓老板讓我找他預備材料，可到處找不到。還以為你能聯(lián)系到他呢，看來只好把case關(guān)了?！?br/>
金焰說的把案子關(guān)了，就是律師代表申請人向法官提出動議，遞解程序結(jié)束，申請人自愿離開美國。如果申請人仍然非法滯留，法官就可以不經(jīng)審理，直接下令驅(qū)逐。各地的警察都可隨時將申請人逮捕，送上回母國的飛機予以遣返。這對當事人最為不利。
陳孝林眼里閃過一絲狡黠：“金律師，以您的經(jīng)驗，如果出庭的話，阿忠的case還有希望？”
金焰只是律師助理，但很多客戶都叫他律師，他糾正了幾次，沒什么用，只好由他們?nèi)チ恕?br/>
“不試試怎么知道？”
陳孝林沉吟了一番，吞吞吐吐道出一些實情。原來阿忠對移民局撒了謊，自覺上庭無望，最好的結(jié)果是拿個a10卡，即批準“假釋入境”，獲得綠卡的希望很渺茫。正好阿龍來找他去烏拉圭，就離開了紐約。
“兄弟，我們這種人，拿a10卡沒有什么意思，白白浪費錢，所以還不如算了?！崩详惖馈?br/>
“老陳啊，你也是老紐約了，怎么也跟著犯迷糊？阿忠跟律師樓簽的是大包協(xié)議，拿到綠卡才付律師費。這個風險其實是被律師樓承擔了，怎么會浪費錢？只要走程序，就有機會，你們?yōu)槭裁匆装追艞壞?？”金焰很耐心地勸他?br/>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到我店里去。我有剛從國內(nèi)帶來的大紅袍，還給你留著呢?！?br/>
陳孝林招呼服務(wù)生買單，沒吃完的東西都打了包。
金焰知道這不過是陳孝林的順水人情，跟著他離開明都，去布魯克林陳孝林的茶餐店繼續(xù)談。
陳孝林開車，金焰坐副駕駛位。車子很快出了法拉盛，上了495高速路，陳孝林說：“金律師，剛才那地方說話不方便，實話告訴你，阿忠可能不在美國。最近道上的朋友出了點事，老板安排他出去躲一躲。可這節(jié)骨眼兒上又要上庭，逃庭又要被遞解，面臨跟我一樣的命運。兄弟啊，你們有身份的人根本不能體會我們這些非法移民的滋味！”
“你們有這些顧慮怎么不早告訴我？我可以幫阿忠申請延庭啊?！苯鹧嬗重煿值?。
“怎么延庭？他不用去見法官？”
“法官還是要見的，但時間很短，也就幾分鐘，主要是律師把延庭的理由跟法官講清楚，爭取法官批準?！?br/>
“可是他現(xiàn)在烏拉圭，回不來！”陳孝林沮喪地說。
金焰厲聲責怪陳孝林：“你怎么能讓他出境？他出去了就等于放棄了身份申請，你啊你，也算老江湖了，怎么能干這種腦子進水的事？！”
見金焰這幅樣子，陳孝林反而神態(tài)輕松了許多，他笑著說：“這到不打緊，阿忠用的是假護照，移民局根本查不到?！?br/>
“阿忠什么時候添了這么大的本事？”金焰有些驚訝。
“阿忠沒本事，阿龍有本事。我們福清幫的人來往墨西哥和南美就像走親戚一樣，不費事。”
“那你讓他回來一趟，不就完了？”
“大哥！我都跟你說了，我和阿忠都是在幫的人，幫上的規(guī)矩，我們的命都是老板的，哪有自己的自由，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那么，你告訴我他在具體什么地方，我去找他簽個要求延庭的聲明書?！苯鹧嫱肆艘徊剑幌敫闱宄⒅业南侣?，以便自己找到阿忠。
“我跟老板請示一下，如果老板同意，我會給你出路費！”
二
早上金焰一到律師樓，還沒來得及跟周律師匯報，律師所的大老板安德烈卻來了電話，讓金焰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
安德烈一米九五的個子，母親是猶太人，有一頭棕紅色的頭發(fā)，除了猶太人的精明，安德烈還具有俄國人的兇殘和自私。他能喝烈酒，說話粗聲大氣，脾氣很壞，但為人還算慷慨，給員工的薪水也是行業(yè)中最高的。
金焰一進安德烈的辦公室，就感到氣氛不對頭。安德烈用一雙狗熊一樣的小眼睛冷冰冰地盯著金焰看，讓金焰很不舒服。
“安德烈先生，您找我？”
“金先生，你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在忙自己的事情吧？”
安德烈在北京的外國語學院學過中文，漢語非常地道，一般的成語都能運用自如。他有個習慣，跟華裔員工談話，總是用中文，其中隱含著一層意思：別想糊弄我，我是中國通！
“安德烈先生，您有什么話就請直接說，不用拐彎抹角?！?br/>
“那好，我問你，你最近是否在追蹤一個叫阿忠的客戶的case？”
“有這回事。”聽安德烈的口氣不善，金焰沒有說是周律師安排自己的。
“那個人的case很爛，根本沒有希望拿到身份，他自己跑掉了，你干嘛要自找麻煩去找他回來？”安德烈咆哮起來。
金焰很驚訝，他不明白安德烈何以說出這種話來。
“安德烈先生，阿忠不僅是我們的客戶，還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我關(guān)心他的案子，找他回來出庭，有什么問題？您這樣說話讓我很難接受?！?br/>
安德烈揮動著長滿黑毛的雙臂，像狗熊一樣吼叫：“這個人有黑道背景，他可能正在殺人、販毒、走私人口，他是我們巨大的麻煩。你把他找回來，警察和fbi就會上門，我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安德烈先生，你怎么會有這些可怕的猜想？阿忠怎么就成了你口里說的罪犯了？”金焰也生了氣，聲調(diào)不覺也抬高了。
“你要么放棄這個案子，要么從我這里辭工走人！你決定吧?！?br/>
安德烈口氣強硬，蠻不講理。
“安德烈先生，既然如此，我辭工！”
三
金焰懷著滿腔的憤怒和委屈，離開了安德烈的辦公室，回到唐人街律師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周律師不在辦公室，阿莉已經(jīng)知道了金焰的情況，悄悄問：“金哥，你不再考慮一下了，不要離開律師樓？”
金焰苦笑道：“安德烈那副嘴臉，好像這背后有什么名堂。阿忠的case我得處理一下善后，你跟周律師說說，我得拷貝一份他的卷宗材料?！?br/>
“既然安德烈要關(guān)了阿忠的case，合同等于中止了，你帶走就是?！卑⒗蛘f完，就去給金焰復印了一套材料。
“金哥，如果我在這里干不下去了，也去找你?！?br/>
金焰離開，阿莉戀戀不舍，眼里含了淚花。
金焰朝她笑笑道：“你這么優(yōu)秀的律師助理，哪里會找不到工作？唐人街上百家律師樓，還不打破了頭搶你？”
阿莉含淚笑了，嘴角還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金焰在律師樓時間不長，但跟阿莉配合默契，對她有了很好的感覺。要分手，心里悵然若失。兩人正說著話，周律師回來了。
周律師接了安德烈的電話，知道事情已經(jīng)無法挽回，就根據(jù)紐約州的法律，給金焰補發(fā)了兩個月的工資，還讓鄭莉給他開了一份失業(yè)證明，這樣金焰可以在一段時間內(nèi)靠失業(yè)金過日子。周律師也同意金焰帶走阿忠的材料，但讓阿忠的表哥陳孝林寫個字據(jù)證明系阿忠自愿終止與律師樓的合約，這樣安德烈就不能再以阿忠律師的名義申請法院關(guān)閉案件。
金焰辦完這些手續(xù)，開著買來的一輛二手車，上了布魯克林大橋。
夕陽掛在天邊，金焰開著車一眼望去，如血的殘陽把海面映照得一片猩紅，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傷感。
金焰開著車子，漫無目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不覺到了布魯克林的日落公園。
把車子存好，金焰找一條長凳坐下，他得安靜一會兒，好好想想最近發(fā)生的事，謀劃下一步的打算。
正想著，阿莉來電話說：“金哥，你在哪里？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電話上不方便，得當面說?！?br/>
金焰知道阿莉家住在布魯克林，就說：“我在日落公園旁邊的咖啡廳等你。”
在等阿莉的時候，金焰接到老錢的電話，老錢原來是哥倫比亞大學的訪問學者，研究二戰(zhàn)史的專家，一次法拉盛圖書館舉行的學屆研討會上金焰跟他相識，吃過幾次飯，算是熟人。
老錢性格隨和，為人熱情，人脈很廣。為了查明自己的身份，金焰一直跟他保持著聯(lián)系，同時也保持著距離。
老錢來電話，約金焰吃飯。他說從國內(nèi)來了一個朋友，可能對搞清楚金焰的身份有幫助，問金焰要不要見見面。
金焰剛被安德烈辭退，心情糟糕，推辭說：“以后再說吧，我這幾天有點忙?！?br/>
老錢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位朋友可能是你的舊相識，姓楊?！?br/>
金焰一聽又是一個姓楊的，頓時火冒三丈，強硬回絕：“如果是別人還可以考慮，如果是姓楊的，那就免了吧。”說完掛了電話。
老錢再打電話，金焰干脆不接。老錢發(fā)過一個短信來：“怎么回事？為何過去的朋友不肯見面？”
金焰回了一個短信：“不是不肯見，而是不方便，我要出差?！?br/>
怕老錢再來電話，金焰索性把手機關(guān)了。坐下來喝著咖啡等小鄭，反正她知道地點。
等了一會兒，阿莉還沒來，擔心她來電話，金焰就又打開了手機，卻見老錢的一條短信擠了進來：“朋友是北京的，你不見面以后要后悔的?！?br/>
這已經(jīng)是赤裸裸地威脅了。老錢是什么人？為何要威脅自己？
三
金焰想起幾天前的一個騷擾電話。
那天傍晚金焰剛要下班回家，電話響了，金焰抄起電話就說：“對不起，我們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來電話吧?！?br/>
電話里一個渾厚的男中音說：“別放電話，金焰先生，現(xiàn)在請你打開電視，看一下最近發(fā)生的社會新聞。”
因為等著趕地鐵，金焰一陣惱火：“你誰呀？看什么新聞？什么意思？”
那個聲音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放下電話。作為一個律師樓的助理，審慎、認真是其職業(yè)習慣，金焰馬上猜想到一定發(fā)生了不同尋常的大事，順手打開了掛在墻壁上的液晶平板電視。
果然發(fā)生了重大新聞，電視上正在播報一起在美國南部休斯頓發(fā)生的一個華裔家庭全家四口滅門的慘案。
這事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金焰正想著，電話那邊的人可能聽到了電視里的聲音，陰森森地說：“好好看看新聞吧，說不定會跟你的朋友發(fā)生牽扯?！?br/>
神經(jīng)?。∵@種惡性案件雖然令人震驚，但在美國這個人人持槍的國家里，類似案件層出不窮。不要說槍殺四人，瘋狂的恐怖分子在學校、銀行、劇院一次殺害上百人的案子也不鮮見，這種案件發(fā)生多了，人們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麻木。金焰這樣想著，收拾手提包，關(guān)燈鎖門，坐上地鐵回家了。
回到家，金焰心里不踏實，又上網(wǎng)看了看那件慘案。報道說數(shù)天前，一個孫姓石油公司高管夫妻及一對兒女，被人槍殺于自家公寓里，殺人的可能是西裔匪徒，目的是搶劫但不排除受雇殺人。
第二天是個周末，金焰開車去機場送了個朋友，回程又接到昨天那個人的電話。這他自稱姓楊，是金焰以前的朋友，在紐約出差，想見個面聊聊。
金焰正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便答應(yīng)下來。兩個人約定在三十九街新開張的一家茶館見面。那位楊先生說，他定好包間，就發(fā)短信給金焰。
隨后，金焰就收到一條短信：二樓12號包間。
半小時后，金焰在街道對面的收費停車場存了車，懷著好奇的心情進了茶樓，找到預定的12號包間，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一位戴著碩大墨鏡的女士坐在里面。這女人打扮入時，氣質(zhì)不凡，看不出真實年齡，面前有一杯新沏的綠茶，顯然剛?cè)胱痪谩?br/>
金焰對服務(wù)生說：“我可能走錯包間了?！?br/>
“這就是12號，這位女士也是剛到，你們是一起的吧?！?br/>
“不對，約我的是一位姓楊的先生，而這一位顯然是女士?！?br/>
“你很幽默。不過，我確實是你要等的人。”這女士摘下墨鏡，原來是fbi的女特工海倫。
“海倫女士，”金焰吃了一驚，口氣很不滿，“你們要見我，直接明說就行了，用不著這么詭秘吧。”
“稍安勿躁，”海倫的漢語一點都不比史密斯差，她說：“坐下聊聊，順便等等你的那位中國朋友。”
金焰一下子明白過來，海倫監(jiān)聽了自己的電話？
在這種場合，跟fbi對抗是沒有好果子吃的，金焰只好坐下，腦海里卻像高速計算機一樣飛快分析眼前的情況，海倫他們監(jiān)聽了電話，前來監(jiān)視自己跟北京來的人接頭？；還是那個神秘電話根本就是fbi在釣魚？要不就是偶然巧遇？金焰首先排除了第三種可能，可若是第一種，海倫為何要直接露面，暗中監(jiān)視偵聽不更有利嗎？若是第二種，fbi要找到自己易如反掌，似乎用不著這么大費周章吧。到底是什么情況，金焰一時也想不清楚。只好靜觀其變。
金焰的情緒變化和心里活動，沒有逃過海倫的眼睛。
“金先生，首先恭喜你拿到了身份，還找了這么好的工作，薪酬不低吧。”海倫看似漫不經(jīng)心閑聊，實際上是一種迂回策略，只有在輕松的氛圍下，人才會放松，降低防御意識。
“是啊，感謝美國政府和人民，給了我這樣一個連國籍都沒有的人新的身份?！苯鹧娴倪@句話并非全是客套，雖然略帶嘲諷之意。
“你的身體情況怎么樣了？過去的事情能記起來了嗎？”
“還那樣。我現(xiàn)在忙著打工掙錢，生活辛苦，工作壓力大，所以沒有明顯好轉(zhuǎn)。我想，以后會好一些吧?！?br/>
“今天約你的人，你有印象嗎？”海倫突然問。
“沒有?！?br/>
“那么，你為何答應(yīng)見面呢？沒有什么擔心嗎？”
“沒有?！?br/>
“為什么？”
“心中無閑事，不怕鬼敲門?！?br/>
海倫對這句中國俗話不太明白，困惑地看著他。金焰只好進一步解釋：不做違法的事，不擔心會有不好的結(jié)果。
兩人聊了半天，約見金焰的楊先生始終沒有出現(xiàn)。
金焰看了看手表，告辭說：“海倫小姐，謝謝你的茶，我的朋友估計來不了了，我也得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們?yōu)楹螘谶@里見到你嗎？”海倫也站起來，突然問。
“如果能說，你們就告訴我了。不能說，我問也沒用?！苯鹧嫘χf。
“你有很好的心理素養(yǎng)，”海倫笑得很迷人，但她后面的話，卻讓金焰心驚肉跳：“來找你的人因為存在違法行為，應(yīng)該是被扣了?！?br/>
“那是你們的事?！苯鹧娉慄c了一下頭，走了。
老錢的威脅之語，讓金焰非常氣惱。他明白前段時間在茶館跟海倫巧遇，居然不是自己猜測的三種情況中的任何一種。如果說自己跟這個人見面，不過是想搞清楚自己原來的身份，現(xiàn)在居然又跟一件滅門慘案扯上關(guān)系，本來就身份曖昧的自己更讓fbi懷疑，這樣的麻煩是絕對不能沾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