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斯年回答,秦夙夷便道：“咳，我乃是清歡的至交好友,自然不是外人。”他瞪著斯年，一副你敢說出口就試試看的樣子。
說實話，對于斯年而言,這樣的威脅絲毫沒有殺傷力,不過,師兄雖不是外人,但這畢竟是秦夙夷的秘密，出于對秦夙夷的憐憫，斯年只得幫他圓謊,“嗯，我與秦道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br/>
君清明卻并非那么好糊弄的人,“我可見在小巫山時，你們絕不是什么‘至交好友’的模樣?！?br/>
“呃，當(dāng)時有些誤會，誤會解開了自也就好了?！鼻刭硪幕氐孟喈?dāng)快。
君清明挑了挑眉，“秦道友應(yīng)是天穹門的吧，怎么這幾年來住在純陽宮山下的鎮(zhèn)子里，為何不回門派去？”
……因為回不去啊魂淡！秦夙夷心中簡直快淚流滿面了，偏偏有苦不能言。
“他……有些問題，暫時不能回門派。”斯年十分善良地替他回答。
君清明笑得意味深長，眼瞳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讓斯年有些忐忑，誰知他道：“我們?nèi)缃褚s往西南界河，不知秦道友有何打算？”
“西南界河？”秦夙夷詫異。
因界河即將干涸妖界逼近人界之事只一些大派知曉，秦夙夷已經(jīng)許久不曾回去天穹門了，消息滯后得厲害，竟是絲毫不知。
“妖族狼子野心，企圖趁著界河干涸侵略人界?！本迕鞯馈?br/>
斯年看到秦夙夷的臉色頓時一僵，頓時恨不得捶地，你怎么就這么不會掩飾表情啊親！
秦夙夷有一半的妖族血統(tǒng)沒錯，但如果不是斯年早就知道這一點，也根本不會將那花貍貓聯(lián)系到秦夙夷身上，現(xiàn)在想想，卻也不是沒有破綻的。例如他們所有人進(jìn)入那魔修的洞府，在那洞府禁制被破洞府被毀之后，所有人都落到了小巫山的樹林里，唯有秦夙夷消失不見，而偏偏唯一增加出來的生物便是那只仿佛聽得懂人言的花貍貓！再加上斯年追問如何解除妖獸的認(rèn)主，如今秦夙夷又一副忽然與斯年相熟的模樣，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斯年都覺得這并不太難猜……
君清明輕笑出聲，“怎么，秦道友也要與我們一起去嗎？”
斯年覺得，他笑得十足不懷好意……
“嗯……”雖有些猶豫，秦夙夷卻沒有旁的辦法，除非讓斯年也別去，否則他根本就不能離開斯年身側(cè)千里。
斯年見秦夙夷還是一副絲毫未知的糊涂模樣，心中嘆息。
怪不得呢，原本的故事里秦夙夷碰上君清明，怎么可能斗得過啊，再過幾輩子都無法上位的啊，這段位差得太遠(yuǎn)了！
親，你暴露了啊親！
君清明多半已經(jīng)猜到了秦夙夷的身份，卻根本不言明，就這樣一行三人朝西南界河飛去。
須彌靈鶴速度極快，日行萬里不止，倒是讓操著飛行法器追趕的秦夙夷疲憊不堪，斯年想提出稍事休息，便見君清明嚴(yán)肅道：“師父著我們速速趕去支援，卻不能為了他耽擱。”甚至好心地對秦夙夷道：“秦道友不必如此著急，我們先趕去，你一兩日后再到也是無妨的?！?br/>
……
如果他沒猜到秦夙夷的身份而這樣說，那是全然沒什么問題，但斯年心中有數(shù)他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秦夙夷就是那只花貍貓，君清明可不是斯年，他清楚知道認(rèn)了主的妖獸靈獸若是離主人過遠(yuǎn)會產(chǎn)生什么后果的……
斯年感嘆，君清明這人真是心肝都黑透了！
可憐的秦師兄，你敗在他手上半點都不冤枉。
秦夙夷卻只能怨憤地瞪斯年，斯年表示，實在愛莫能助……
從純陽到西南界河距離不算近，哪怕是他們這樣的修士，都需要行上幾個月才能到達(dá)，所以路上勢必還是要在人類的鎮(zhèn)上稍作休息，也幸好這樣秦夙夷才沒有掉得太遠(yuǎn)，因他可隨時感應(yīng)到斯年的位置，倒也不怕跟丟。
這一天，君清明與斯年到了一座相當(dāng)熱鬧的城鎮(zhèn)，這應(yīng)是一個不算小的國度的都城所在，他們決定在此地休息兩天再出發(fā)，哪怕是須彌靈鶴，也有靈氣用盡的時候，須得休養(yǎng)一陣。
大多修士雖是不食人間煙火，但也并非全然不懂人世塵俗，就算一些修士自小在修仙門派中長大，也不會從不下山玩耍，修士雖氣質(zhì)與常人有異，容貌也更出眾，但畢竟不是三頭六臂，湮沒在塵世里并不算難，尤其是男性修士，只要不露行跡，在這人口密集的城鎮(zhèn)里無人在意也是常事，反倒是女修要稍稍麻煩一些，因塵世間大多凡人女子少有拋頭露面。
不過，大多數(shù)修士還是不不樂意到凡人聚居的地方去，因那些地方多半靈氣遠(yuǎn)不如山中無人之地來得干凈充沛。修士一心向道，自也不喜凡人城鎮(zhèn)的紅塵氣息。
“這烏糟的天空，靈氣真是駁雜得厲害。”君清明皺眉道，“何必非要到城鎮(zhèn)里來?！币蛐奘康奈甯斜瘸Ｈ艘翡J多了，某些不那么美好的氣味自然格外容易鉆入鼻子。
斯年卻道：“師兄你幼時不是還得一凡人照顧嗎，怎么，不喜這凡人城鎮(zhèn)？”
“這倒不是?！本迕饕粫r竟有些怔忪，看向身邊行走匆匆的布衣百姓，想起幼時接濟(jì)自己的那位慈眉善目的凡人大嬸，頓時心中有些感慨。
斯年笑道：“師兄，你聽到了嗎？”
“什么？”
“今日是元月十五上元節(jié)，這城里有燈會呢?！?br/>
君清明失笑，“凡人總愛熱熱鬧鬧地過這個節(jié)過那個節(jié)，不過燈會是什么？”
斯年頓覺驕傲，看，終于有個東西他知道君清明不知道了，不容易啊！
“燈會是什么你晚間自會知道?！彼鼓暄劬σ晦D(zhuǎn)，進(jìn)了一家錢莊，用乾坤袋里的金葉子換了些碎銀子和銅板，出來便買了兩支糖葫蘆，塞了一支給君清明，見他瞪著眼睛皺眉，不禁笑得更歡。
他與君清明本是出色至極的男子，斯年如今看來只十七八的清俊少年，卻實在眉目如畫一雙眼睛明亮澄澈，引得一路上平民家的大嬸小姑娘頻頻看來，若不是氣質(zhì)冰冷如霜，怕早有姑娘悄悄塞來荷包帕子了。
君清明也是一般，雖比之斯年看來要溫潤文雅些，卻氣質(zhì)翩然猶如謫仙，讓人輕易不敢搭訕。
兼之二人衣著不凡，一身道袍一看便價值不菲，須知在此國中道教乃是國教，城中香火最盛的便是一座三清觀，尋常道人大多也無人敢惹，是以二人并肩而站引來不少目光，卻無一人敢上前。
“既來了人間，便享一天之樂又有何妨。”斯年咬下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道。
君清明嘆了口氣，但他對于斯年向來有著對旁人沒有的容忍力，是以也學(xué)著他咬了一口糖葫蘆，那酸甜交加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眉間一蹙。
瞥了斯年一眼，君清明知道這個師弟向來喜愛俗世的食物，尤其是大魚大肉，卻不知他還愛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兒。
足像個小姑娘，嘖。
斯年不知道君清明的腹誹，事實上他對于糖葫蘆這種并稱不上多喜愛，只是有些懷念以前老北京的冰糖葫蘆，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的糖葫蘆自是不能比的，糖的味道極淡，酸得他牙齒都要掉了，只吃了幾口便失去了興致。
這座城鎮(zhèn)里幾乎沒有修士的痕跡，看得出上皇并不昏庸，百姓稱得上安居樂業(yè)，街道寬闊，不時有小孩子笑鬧著跑過。
斯年并不羨慕他們。
這個世界并不像表象那樣安詳和平，既然踏上了修仙之路，就如君清明所說，物競天擇，優(yōu)勝劣汰，他無法做到像這些古人一樣容易滿足，被皇帝和貴族統(tǒng)治著，于帝王而言，草民性命如草芥，于修士而言，凡人皆如螻蟻，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活得更恣意。
斯年想通了，是以現(xiàn)時心境反倒開闊，眉目間也疏朗了許多。
他享受這凡塵的熱鬧，卻并不會為此停留，雖只是過客，他卻也希望能留下一點快樂的回憶。
修士漫長的生命里，除了修煉，實則還能有旁的東西。
尋到了一家看著還算干凈的客棧，斯年開口道：“掌柜，可有上房?！?br/>
君清明則詫異地看著斯年仿佛熟稔的模樣。他雖在青丹莊長大，但除了那山下的小鎮(zhèn)子，幾乎從未去過其他凡人城鎮(zhèn)，不過以往他也從不覺得那些凡人城鎮(zhèn)有何吸引他的地方。
“小道長是來城中看燈會的吧，恐是今日訂不到房啦，大多客棧怕是皆已客滿，不過小道長可去城中三清觀借住一晚，同是修道之人，應(yīng)是不難的。”那掌柜的熱忱答道。
斯年謝過，這才拉著君清明出門，見漫天霞色，已是天色將暗，揚眉道：“師兄，我?guī)闳タ礋魰！?br/>
君清明微微一笑，應(yīng)道：“好?！?br/>
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
當(dāng)那漫山遍野的彩燈燃起，映得整座城市猶如銀河星落，華彩非常，哪怕是君清明這般素來心智堅定的修士，都一時心神微動，不知有什么東西擊中心底，身旁之人言笑晏晏，讓他心中柔軟一片。
雖是岸邊游人人聲鼎沸，他卻覺得寧靜安樂。
“師兄，你看?！?br/>
絢麗五彩的煙花是凡人才會喜歡的東西，修士從來不會對這樣轉(zhuǎn)瞬即逝只留片刻美麗的東西感興趣，便如女修，也少有喜歡金石珠玉的，多半更愛駐顏丹丸。
君清明卻覺得很好。
一種他根本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得很好。
身下小舟晃晃蕩蕩，師弟仰面躺在舟上，一個白狐面具推到額邊，愈加顯得眉眼寧和，笑容明朗。
他半坐在他的身旁，竟有一瞬覺得，便一直這樣下去也無不可。
小舟微晃，他眼眸半閉，心中似有什么藩籬轟然倒下，靈氣悄然震蕩，湖面漾開一道道的波紋，只在黑夜里，人人仰頭看著那五彩斑斕的煙花，竟是無一人察覺。
斯年坐了起來，詫異道：“師兄，你突破到兩儀境后期了？”
君清明微笑道，“是??！”
斯年笑了，拔出君子劍，一聲清越的劍鳴，他眸中劍意一盛，湖水震蕩，這一次的突破竟是毫無懸念。
六年鑄劍，他與君清明并無一日修煉，但心境卻比之昔日提升了不少，方才受君清明靈氣刺激，斯年便知道他可突破兩儀境中期。
“師兄，走吧?！彼鼓暌恍Γ荒_踩出，踏水而行，君清明隨即跟上，兩人衣袂飛揚，虛空而行，那煙花明亮，在二人身旁紛紛落下。
湖的那邊，是三清觀。
這座三清觀建了也不知多少年，占地極廣，屋舍足有數(shù)百間，只片刻，二人便躺在最高的大殿屋頂之上，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綿延不絕的花燈和綻放不休的煙火，還有那河上不時飄來的蓮燈。
“這霜露白乃是這城中最富盛名的美酒，果然不凡?！彼鼓曛挥X得這酒香氣迷人口感醇厚，上輩子的他是啤酒一杯倒，如今換了個身體，倒反而膽大了。
君清明喝得比他還多，只是這人再如何喝也不見臉紅，反倒是一雙眼睛越喝越亮，在黑夜里簡直熠熠生輝。
斯年半躺著，“師兄。”
“嗯。”
“明日我們便走吧。”
“好?！?br/>
“師兄，我們一定會成仙的吧？”
“一定會的。”
“師兄，若是你比我早成仙，會不會等我？”
“若是你比我先呢？”
“我會等你的?！?br/>
“那你何須問我?！?br/>
斯年笑了，他知道君清明的意思，似乎是今夜那輪圓月月色太美，使得他明明不該醉的卻有些微醺。
“師兄，我會記得這一天的，多謝你陪我。”
——而回應(yīng)他的，是一個淡淡的，帶著酒香的吻。
斯年猛然間瞪大了眼睛。
那人彎著腰，一頭柔順長發(fā)從肩頭落下，在夜風(fēng)中拂過他的臉，斯年只覺得癢得厲害，偏那人卻眸中含笑與他對視，幾乎貼著他的唇，輕輕道：“師弟，我亦是不會忘了這天此刻。”
永遠(yuǎn)不會。
輕輕的一個吻，帶著熏人欲醉的酒香，溫?zé)岬?，淡淡的?br/>
一時呼吸相聞，氣息交融，**繾綣。
作者有話要說：撒個小狗血抱頭遁走，明天繼續(xù)加班嚶嚶嚶嚶
看著大家熱情的留言感動得熱淚盈眶┭┮﹏┭┮
真是正能量啊正能量，在這種被逮去被迫加班的時候總算還有點安慰嚶嚶嚶嚶
謝謝小小小栗子、宮羽初、sth、山月的地雷，愛你們╭(╯3╰)╮
“清明真人,清歡真人,太上長老有請?！钡介T口說話的竟是個全然不認(rèn)得的道童。
斯年一怔,卻這才想起已有許久未曾見過抱樸與見素了。
那面生的道童倒不像是以前的那幾位,看著機靈許多，見狀就大抵猜到了斯年心中所想，于是恭恭敬敬地低著頭道：“昔日這里侍奉的師兄們因年紀(jì)大了,便被派到外門去，現(xiàn)如今已是外門的管事了,因走時兩位真人正閉關(guān)鑄劍，便不曾打擾，現(xiàn)提拔了我們進(jìn)來?！?br/>
斯年頓時一陣恍惚，年紀(jì)大了嗎？
修士本就不顯老，他與君清明皆是年紀(jì)輕輕便到了兩儀境的，時光如白駒過隙，閉門鑄劍不知日月，匆匆也是六年過去，以這具身體的年紀(jì)而言，也是滿了二十，看著卻仍是十七八的清俊模樣，而君清明已是二十有三，不過也只二十歲樣子罷了，那些道童卻比不得他們，六年一過，十四五歲的少年便足以做些更繁復(fù)的工作了，純陽宮并不會白白養(yǎng)著他們，這些輕松的活兒又有樣貌清秀手腳伶俐的小道童補上。
面前這個小道童，只看年紀(jì)也不過才十歲上下，一團(tuán)稚氣。
斯年嘆了口氣，一腳踏入正殿。
靜鈺依舊靜靜端坐蒲團(tuán)之上，全無半點變化，時光在他的身上全然不曾留下任何痕跡，只睜開眼之后，才會覺得那雙淺褐色的眼里滿是滄桑，已是蒼老不堪。
“師父?！眱扇她R齊跪倒。
在靜鈺的面前，總是讓人控制不住就心生敬畏。
君清明率先奉上手中劍道：“師父，此乃我所鑄之劍?！?br/>
靜鈺接過，仔仔細(xì)細(xì)看著，“倒像是你的性格，雖暗啞卻內(nèi)藏狂狷，只略有些粗糙，還需溫養(yǎng)?！?br/>
“是。”
“此劍名‘思?xì)g’？”靜鈺皺起眉。
斯年的小心臟控制不住狂跳起來，頭埋得低低的，就怕靜鈺看到他。
靠，為什么君清明這么理所當(dāng)然的反倒是自己要覺得心虛忐忑！這不科學(xué)！
“我早說過，你身上紅塵俗氣太重，反倒不如你師弟超脫，既走了修真之路，便不能如此重情。”靜鈺淡淡道。
這一番話說得斯年全然抬不起頭來。
臥槽，明明在教訓(xùn)君清明，他緊張個什么勁。
君清明低眉順目，亦是淡淡回：“是?！?br/>
……
你這聲“是”就不能答得有點誠意？就是我都聽出你根本不以為然啊師兄！
平日里君清明本也是心思深沉之人，卻披著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皮子，只不知為何到了靜鈺面前反倒是從不屑掩飾——呃，也許是人家兒子在和老爹鬧別扭？看著也不像啊……
靜鈺倒是不曾再說什么，看向斯年，“清歡，你的劍予我看看?！?br/>
斯年趕緊將手中劍奉上，并主動道：“此劍名‘君子’?！?br/>
靜鈺看著這劍，微露詫異，“咦？”
斯年頓時心中忐忑不安。
“這劍所用何種材料？”靜鈺皺眉道。
……呃，這讓他怎么說得清啊……如果說他自己都不記得了，會不會被教訓(xùn)啊……
幸好背包里還剩幾塊烏金隕鐵，他趕緊掏出一塊道：“曾經(jīng)機緣巧合得到這種材料，卻非金非玉不知何物，是以這次鑄劍也加入一些……”
靜鈺只是瞥過一眼，并不曾接過烏金隕鐵，他也只是一問，本身并不精通煉器，平生唯一所鑄之劍只是月缺，是以對材料并不如何感興趣。
“嗯，倒也奇特，看這劍模樣，我原擔(dān)心華而不實，現(xiàn)在看來卻還不錯，內(nèi)蘊風(fēng)華，含而不露，且這精巧外表反倒成了掩飾，清歡，你做得不錯?！?br/>
斯年頓時心花怒放，彎眉笑了笑。
至少，師父教訓(xùn)了君清明，卻夸獎了自己吧？
“這六年里，你們閉關(guān)不聞世事，現(xiàn)出來了，有些事就不能再當(dāng)做不知。”靜鈺忽然道。
斯年心中一跳，與君清明對看一眼，皆有些茫然。
“師父，這六年間可發(fā)生什么要緊事？”君清明皺眉問。
“若論要緊，只有三件?！膘o鈺徑自閉了眼睛，聲音清淡。
“一，你們閉關(guān)三月后，陰璃教金羽仙子帶池蒹葭親赴純陽，為救命之恩前來道謝，送上一份不菲的謝禮，且話里意思想讓清明你與那池蒹葭結(jié)為道侶。清渠不好擅自決定，親自來一元殿詢問于我?！?br/>
只這第一件，便讓斯年心中猛然一跳，若是靜鈺答應(yīng)了，君清明又該如何？
“我替你拒了?！膘o鈺很快須道，讓斯年送了口氣的同時也大感靜鈺行事之干脆利落。
“男女之情不過外物，有多少人因耽于私情而荒廢修煉，反倒是舍本逐末。”靜鈺甚至還勸慰了君清明兩句，只怕他在小巫山之行與那池蒹葭生出私情。
斯年心中有些不舒服，這池蒹葭是怎么回事，師兄對她可沒半點令人誤會的地方，她倒好，與師門長輩前來致謝也便罷了，竟然還帶提親的，未免太自以為是了些。
君清明卻道：“我對那池蒹葭本就平平，也無心覓一道侶，多謝師父替我費心。”
靜鈺這才滿意。
“二，小巫山之后，因陰璃教霏黎長老最寵愛的孫女亦是歿于其中，陰璃教便聯(lián)合了七八個名門大派同時向元空門發(fā)難，我純陽宮亦在其中，元空門被逼無奈自斷一臂，將負(fù)責(zé)此次試煉之行的長老處死，又零零落落廢了上百人才平息此事，只不過這樣一來，我純陽與元空便結(jié)下深仇，元空畢竟千年底蘊，實力非同小可，只怕經(jīng)此事他們認(rèn)為是你們二人破壞其計劃并多半懷恨在心，他日你們在外行走，須得小心謹(jǐn)慎?！?br/>
“是?！本迕髋c斯年齊齊應(yīng)道。
靜鈺驀地睜開眼睛，目光犀利直朝西南方向看去，“最大的一件事乃是我人界與妖界界河日漸干涸，妖界本就狼子野心，只怕不日便要侵犯我人界，先各門派都派出先鋒于界河與妖修作戰(zhàn)，你二人劍既已成，怕正需要如此機會，著你二人即日啟程，前往西南界河處，接應(yīng)修閔等人?！?br/>
斯年雖驚訝，仍是同君清明一道應(yīng)下，但很快他就又道：“還請師父賜下兩只須彌靈鶴，以便我和師兄前去?！?br/>
……本來就是公干，不派車說不過去??！他看上那神駿優(yōu)雅的靈鶴很久了！
靜鈺瞥他一眼，“自去向清渠要，我從不用這種東西?！?br/>
……
斯年只得就這樣退了出來。
“唉?！?br/>
君清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既是我們?nèi)ヒ平處熜忠膊豢赡懿唤o。”
“我知道。”只是覺得，似乎到這個世界之后，他就一直處在關(guān)禁閉——打架——關(guān)禁閉——打架——關(guān)禁閉中??！還有更慘的嗎？！
修仙實則當(dāng)真是一件無趣又枯燥的事情，追求的是無上大道，只是就算立于最高處又如何呢，就算成了仙又如何，就當(dāng)真逍遙快活嗎？
斯年略有些茫然。
君清明卻忽然道：“師弟你看?！?br/>
斯年見是一元殿外的寒水池，這里飼養(yǎng)著數(shù)百條素鯉和幾只壽命足有數(shù)萬年的靈龜。
“你可知這些素鯉吃什么？”
斯年搖搖頭，事實上，他開始連這種魚叫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以前的那個世界從未見過，后來才知它們也是鯉魚的一種，卻不是尋常鯉魚，雖長得有五六分像錦鯉，卻沒有錦鯉那樣艷麗的顏色，通身雪白，幾近半透明一般，也比錦鯉要大上許多，身體狹長，尤其魚尾如紗如霧，美麗極了。
因其素凈美麗，是以叫素鯉。
“它們只吃蛇?！本迕魅崧暤?，卻讓斯年猛地打了個寒顫。
“蛇說來也是令有些動物害怕的生物，純陽宮山下密林之中，多的是以兔為生的劇毒花斑蛇，卻只能被素鯉吞吃入腹。師弟，這世界便是這般，你不往上走，便是被人吃，這修真界便如這美麗干凈的素鯉，看著可愛溫順，實則吃的都是劇毒的蛇類，如若如兔一般羸弱無爭，便是他人餌食，你是愿意做那兔子被蛇吃，還是做這素鯉連毒蛇都能吞吃下去？”
“師兄?！彼鼓暾J(rèn)真地看著君清明，“我知物競天擇強者生存。另外，你的例子舉得糟透了，我既不想做兔子也不想做吃蛇的素鯉，我討厭蛇！”
……
待得到了純陽宮前山，二人拜會了掌教真人清渠，掌教真人果然痛快地給了須彌靈鶴，然后告知修閔等人所在，囑咐了幾句便讓他們盡快趕去接應(yīng)。
還沒等他們飛離純陽宮的地界，就看到一人攔在面前。
那人衣袂飛揚，一頭烏壓壓的黑發(fā)在陽光下幾乎籠著一層青光，他踏著一件絢麗如霓裳的飛行法器，看來愈加張揚奪目，原是俊美風(fēng)流的長相，只如今含怒瞪視，平添幾分怨憤，長得好看的人再如何忿怒的模樣似乎都不會面目可憎，尤其斯年想到他變作花貍貓的樣子，更是一點都不會因他這幅模樣而生氣。
“秦——呃，秦道友？”斯年清了清喉嚨。
君清明是全然不知他們有什么往來的，見秦夙夷攔路，只微微有些詫異。
“這幾年倒是躲得夠徹底?。俊鼻刭硪睦浜?。
斯年倒是一怔，“這從何說起？”
“封門不見外人也就算了！我是外人嗎，我是嗎？”秦夙夷指責(zé)，拜托，現(xiàn)在他居然是他的“妖獸”了，還把他視作外人，嗯？
……
君清明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斯年倒是還不曾察覺，無奈道：“我何時攔過你？”那時候不是來找過他嘛，他也沒不讓他進(jìn)門啊。
秦夙夷怒道：“那次你讓我住到山下去，我剛安頓好便上純陽去找你，結(jié)果你那道童攔住我，硬是不讓我進(jìn)去，若不是見在純陽地界，區(qū)區(qū)一個道童哪里攔得住我！說來說去就一句話——清歡真人正在閉關(guān)，不見外人！”
“……這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斯年實話實說，“大抵是師父吩咐的?！?br/>
秦夙夷一怔，到底心氣難平，“你可知我去找了你多少次？”
“……”斯年看他難看的臉色，就知道必然不是一次兩次。
“你整整閉關(guān)了六年兩個月零三天，我去尋了你不下兩百次，結(jié)果好不容易換了個道童，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真是氣死我了?！?br/>
斯年見秦夙夷臉色漲得微紅，他原就是俊逸明媚的長相，這樣添幾分薄怒，倒更顯得風(fēng)姿出眾引人遐思。
偏生自從見到他變作那花貍貓如孩童一般說話之后，他在斯年眼中的形象便是那個皮毛光滑眼睛滾圓的花貍貓，嗯，現(xiàn)如今便如同那時炸毛的花貍貓，實在引不起他半分旁的心思，只一看便立刻聯(lián)系到那貍貓模樣，想到他瞪得圓溜溜的琉璃貓眼。
于是，只想順毛擼安慰他幾句。
……不知道什么時候，斯年真心把秦夙夷等同于一只需要適時安撫的——嗯，自己飼養(yǎng)的花貍貓了……
直到身側(cè)一道柔和溫雅的聲音傳來，“誰來給我解釋一下，不是外人是什么意思？”
“哦，對了，連閉關(guān)的日子都記得如此清楚呢，尋了不下兩百次，真是情誼深厚令人——”他輕輕笑出聲來，眉目微動，眼波流轉(zhuǎn)，這一笑，竟是如春風(fēng)拂面，格外宜人。
秦夙夷尚且不覺得有什么，畢竟此時的君清明看來一身文雅，氣質(zhì)如玉，并無半分鋒銳之氣。
但斯年卻被他笑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什么時候師兄居然和師父一樣不露聲色了，明明不帶生氣的表情，但是氣勢好可怕……TT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嚶，本來還想多碼點字的這個周末，結(jié)果兩天都加班這是要有多悲催啊摔！
今天晚上交代了加班任務(wù)，八點多才到家的嚶嚶嚶嚶，幸好今天的效率還不算低，好困啊┭┮﹏┭┮
三更結(jié)束，謝謝支持我首訂的親愛的們╭(╯3╰)╮
謝謝UISGS、飯飯、迷津親的地雷
謝謝蘸醬的手榴彈
愛你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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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斯年回答,秦夙夷便道：“咳，我乃是清歡的至交好友,自然不是外人?！彼芍鼓?，一副你敢說出口就試試看的樣子。
說實話，對于斯年而言,這樣的威脅絲毫沒有殺傷力,不過,師兄雖不是外人,但這畢竟是秦夙夷的秘密，出于對秦夙夷的憐憫，斯年只得幫他圓謊,“嗯，我與秦道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br/>
君清明卻并非那么好糊弄的人,“我可見在小巫山時，你們絕不是什么‘至交好友’的模樣?！?br/>
“呃，當(dāng)時有些誤會，誤會解開了自也就好了。”秦夙夷回得相當(dāng)快。
君清明挑了挑眉，“秦道友應(yīng)是天穹門的吧，怎么這幾年來住在純陽宮山下的鎮(zhèn)子里，為何不回門派去？”
……因為回不去啊魂淡！秦夙夷心中簡直快淚流滿面了，偏偏有苦不能言。
“他……有些問題，暫時不能回門派?！彼鼓晔稚屏嫉靥嫠卮?。
君清明笑得意味深長，眼瞳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讓斯年有些忐忑，誰知他道：“我們?nèi)缃褚s往西南界河，不知秦道友有何打算？”
“西南界河？”秦夙夷詫異。
因界河即將干涸妖界逼近人界之事只一些大派知曉，秦夙夷已經(jīng)許久不曾回去天穹門了，消息滯后得厲害，竟是絲毫不知。
“妖族狼子野心，企圖趁著界河干涸侵略人界?！本迕鞯馈?br/>
斯年看到秦夙夷的臉色頓時一僵，頓時恨不得捶地，你怎么就這么不會掩飾表情啊親！
秦夙夷有一半的妖族血統(tǒng)沒錯，但如果不是斯年早就知道這一點，也根本不會將那花貍貓聯(lián)系到秦夙夷身上，現(xiàn)在想想，卻也不是沒有破綻的。例如他們所有人進(jìn)入那魔修的洞府，在那洞府禁制被破洞府被毀之后，所有人都落到了小巫山的樹林里，唯有秦夙夷消失不見，而偏偏唯一增加出來的生物便是那只仿佛聽得懂人言的花貍貓！再加上斯年追問如何解除妖獸的認(rèn)主，如今秦夙夷又一副忽然與斯年相熟的模樣，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斯年都覺得這并不太難猜……
君清明輕笑出聲，“怎么，秦道友也要與我們一起去嗎？”
斯年覺得，他笑得十足不懷好意……
“嗯……”雖有些猶豫，秦夙夷卻沒有旁的辦法，除非讓斯年也別去，否則他根本就不能離開斯年身側(cè)千里。
斯年見秦夙夷還是一副絲毫未知的糊涂模樣，心中嘆息。
怪不得呢，原本的故事里秦夙夷碰上君清明，怎么可能斗得過啊，再過幾輩子都無法上位的啊，這段位差得太遠(yuǎn)了！
親，你暴露了啊親！
君清明多半已經(jīng)猜到了秦夙夷的身份，卻根本不言明，就這樣一行三人朝西南界河飛去。
須彌靈鶴速度極快，日行萬里不止，倒是讓操著飛行法器追趕的秦夙夷疲憊不堪，斯年想提出稍事休息，便見君清明嚴(yán)肅道：“師父著我們速速趕去支援，卻不能為了他耽擱?！鄙踔梁眯牡貙η刭硪牡溃骸扒氐烙巡槐厝绱酥?，我們先趕去，你一兩日后再到也是無妨的?！?br/>
……
如果他沒猜到秦夙夷的身份而這樣說，那是全然沒什么問題，但斯年心中有數(shù)他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秦夙夷就是那只花貍貓，君清明可不是斯年，他清楚知道認(rèn)了主的妖獸靈獸若是離主人過遠(yuǎn)會產(chǎn)生什么后果的……
斯年感嘆，君清明這人真是心肝都黑透了！
可憐的秦師兄，你敗在他手上半點都不冤枉。
秦夙夷卻只能怨憤地瞪斯年，斯年表示，實在愛莫能助……
從純陽到西南界河距離不算近，哪怕是他們這樣的修士，都需要行上幾個月才能到達(dá)，所以路上勢必還是要在人類的鎮(zhèn)上稍作休息，也幸好這樣秦夙夷才沒有掉得太遠(yuǎn)，因他可隨時感應(yīng)到斯年的位置，倒也不怕跟丟。
這一天，君清明與斯年到了一座相當(dāng)熱鬧的城鎮(zhèn)，這應(yīng)是一個不算小的國度的都城所在，他們決定在此地休息兩天再出發(fā)，哪怕是須彌靈鶴，也有靈氣用盡的時候，須得休養(yǎng)一陣。
大多修士雖是不食人間煙火，但也并非全然不懂人世塵俗，就算一些修士自小在修仙門派中長大，也不會從不下山玩耍，修士雖氣質(zhì)與常人有異，容貌也更出眾，但畢竟不是三頭六臂，湮沒在塵世里并不算難，尤其是男性修士，只要不露行跡，在這人口密集的城鎮(zhèn)里無人在意也是常事，反倒是女修要稍稍麻煩一些，因塵世間大多凡人女子少有拋頭露面。
不過，大多數(shù)修士還是不不樂意到凡人聚居的地方去，因那些地方多半靈氣遠(yuǎn)不如山中無人之地來得干凈充沛。修士一心向道，自也不喜凡人城鎮(zhèn)的紅塵氣息。
“這烏糟的天空，靈氣真是駁雜得厲害?！本迕靼櫭嫉?，“何必非要到城鎮(zhèn)里來?！币蛐奘康奈甯斜瘸Ｈ艘翡J多了，某些不那么美好的氣味自然格外容易鉆入鼻子。
斯年卻道：“師兄你幼時不是還得一凡人照顧嗎，怎么，不喜這凡人城鎮(zhèn)？”
“這倒不是?！本迕饕粫r竟有些怔忪，看向身邊行走匆匆的布衣百姓，想起幼時接濟(jì)自己的那位慈眉善目的凡人大嬸，頓時心中有些感慨。
斯年笑道：“師兄，你聽到了嗎？”
“什么？”
“今日是元月十五上元節(jié)，這城里有燈會呢。”
君清明失笑，“凡人總愛熱熱鬧鬧地過這個節(jié)過那個節(jié)，不過燈會是什么？”
斯年頓覺驕傲，看，終于有個東西他知道君清明不知道了，不容易??！
“燈會是什么你晚間自會知道?！彼鼓暄劬σ晦D(zhuǎn)，進(jìn)了一家錢莊，用乾坤袋里的金葉子換了些碎銀子和銅板，出來便買了兩支糖葫蘆，塞了一支給君清明，見他瞪著眼睛皺眉，不禁笑得更歡。
他與君清明本是出色至極的男子，斯年如今看來只十七八的清俊少年，卻實在眉目如畫一雙眼睛明亮澄澈，引得一路上平民家的大嬸小姑娘頻頻看來，若不是氣質(zhì)冰冷如霜，怕早有姑娘悄悄塞來荷包帕子了。
君清明也是一般，雖比之斯年看來要溫潤文雅些，卻氣質(zhì)翩然猶如謫仙，讓人輕易不敢搭訕。
兼之二人衣著不凡，一身道袍一看便價值不菲，須知在此國中道教乃是國教，城中香火最盛的便是一座三清觀，尋常道人大多也無人敢惹，是以二人并肩而站引來不少目光，卻無一人敢上前。
“既來了人間，便享一天之樂又有何妨?！彼鼓暌乱活w糖葫蘆，含糊不清道。
君清明嘆了口氣，但他對于斯年向來有著對旁人沒有的容忍力，是以也學(xué)著他咬了一口糖葫蘆，那酸甜交加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眉間一蹙。
瞥了斯年一眼，君清明知道這個師弟向來喜愛俗世的食物，尤其是大魚大肉，卻不知他還愛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兒。
足像個小姑娘，嘖。
斯年不知道君清明的腹誹，事實上他對于糖葫蘆這種并稱不上多喜愛，只是有些懷念以前老北京的冰糖葫蘆，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的糖葫蘆自是不能比的，糖的味道極淡，酸得他牙齒都要掉了，只吃了幾口便失去了興致。
這座城鎮(zhèn)里幾乎沒有修士的痕跡，看得出上皇并不昏庸，百姓稱得上安居樂業(yè)，街道寬闊，不時有小孩子笑鬧著跑過。
斯年并不羨慕他們。
這個世界并不像表象那樣安詳和平，既然踏上了修仙之路，就如君清明所說，物競天擇，優(yōu)勝劣汰，他無法做到像這些古人一樣容易滿足，被皇帝和貴族統(tǒng)治著，于帝王而言，草民性命如草芥，于修士而言，凡人皆如螻蟻，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活得更恣意。
斯年想通了，是以現(xiàn)時心境反倒開闊，眉目間也疏朗了許多。
他享受這凡塵的熱鬧，卻并不會為此停留，雖只是過客，他卻也希望能留下一點快樂的回憶。
修士漫長的生命里，除了修煉，實則還能有旁的東西。
尋到了一家看著還算干凈的客棧，斯年開口道：“掌柜，可有上房。”
君清明則詫異地看著斯年仿佛熟稔的模樣。他雖在青丹莊長大，但除了那山下的小鎮(zhèn)子，幾乎從未去過其他凡人城鎮(zhèn)，不過以往他也從不覺得那些凡人城鎮(zhèn)有何吸引他的地方。
“小道長是來城中看燈會的吧，恐是今日訂不到房啦，大多客棧怕是皆已客滿，不過小道長可去城中三清觀借住一晚，同是修道之人，應(yīng)是不難的?！蹦钦乒竦臒岢来鸬?。
斯年謝過，這才拉著君清明出門，見漫天霞色，已是天色將暗，揚眉道：“師兄，我?guī)闳タ礋魰??！?br/>
君清明微微一笑，應(yīng)道：“好。”
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
當(dāng)那漫山遍野的彩燈燃起，映得整座城市猶如銀河星落，華彩非常，哪怕是君清明這般素來心智堅定的修士，都一時心神微動，不知有什么東西擊中心底，身旁之人言笑晏晏，讓他心中柔軟一片。
雖是岸邊游人人聲鼎沸，他卻覺得寧靜安樂。
“師兄，你看。”
絢麗五彩的煙花是凡人才會喜歡的東西，修士從來不會對這樣轉(zhuǎn)瞬即逝只留片刻美麗的東西感興趣，便如女修，也少有喜歡金石珠玉的，多半更愛駐顏丹丸。
君清明卻覺得很好。
一種他根本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得很好。
身下小舟晃晃蕩蕩，師弟仰面躺在舟上，一個白狐面具推到額邊，愈加顯得眉眼寧和，笑容明朗。
他半坐在他的身旁，竟有一瞬覺得，便一直這樣下去也無不可。
小舟微晃，他眼眸半閉，心中似有什么藩籬轟然倒下，靈氣悄然震蕩，湖面漾開一道道的波紋，只在黑夜里，人人仰頭看著那五彩斑斕的煙花，竟是無一人察覺。
斯年坐了起來，詫異道：“師兄，你突破到兩儀境后期了？”
君清明微笑道，“是??！”
斯年笑了，拔出君子劍，一聲清越的劍鳴，他眸中劍意一盛，湖水震蕩，這一次的突破竟是毫無懸念。
六年鑄劍，他與君清明并無一日修煉，但心境卻比之昔日提升了不少，方才受君清明靈氣刺激，斯年便知道他可突破兩儀境中期。
“師兄，走吧。”斯年一笑，一腳踩出，踏水而行，君清明隨即跟上，兩人衣袂飛揚，虛空而行，那煙花明亮，在二人身旁紛紛落下。
湖的那邊，是三清觀。
這座三清觀建了也不知多少年，占地極廣，屋舍足有數(shù)百間，只片刻，二人便躺在最高的大殿屋頂之上，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綿延不絕的花燈和綻放不休的煙火，還有那河上不時飄來的蓮燈。
“這霜露白乃是這城中最富盛名的美酒，果然不凡?！彼鼓曛挥X得這酒香氣迷人口感醇厚，上輩子的他是啤酒一杯倒，如今換了個身體，倒反而膽大了。
君清明喝得比他還多，只是這人再如何喝也不見臉紅，反倒是一雙眼睛越喝越亮，在黑夜里簡直熠熠生輝。
斯年半躺著，“師兄?！?br/>
“嗯?！?br/>
“明日我們便走吧?！?br/>
“好?！?br/>
“師兄，我們一定會成仙的吧？”
“一定會的?！?br/>
“師兄，若是你比我早成仙，會不會等我？”
“若是你比我先呢？”
“我會等你的?！?br/>
“那你何須問我?！?br/>
斯年笑了，他知道君清明的意思，似乎是今夜那輪圓月月色太美，使得他明明不該醉的卻有些微醺。
“師兄，我會記得這一天的，多謝你陪我?！?br/>
——而回應(yīng)他的，是一個淡淡的，帶著酒香的吻。
斯年猛然間瞪大了眼睛。
那人彎著腰，一頭柔順長發(fā)從肩頭落下，在夜風(fēng)中拂過他的臉，斯年只覺得癢得厲害，偏那人卻眸中含笑與他對視，幾乎貼著他的唇，輕輕道：“師弟，我亦是不會忘了這天此刻?！?br/>
永遠(yuǎn)不會。
輕輕的一個吻，帶著熏人欲醉的酒香，溫?zé)岬模摹?br/>
一時呼吸相聞，氣息交融，**繾綣。
作者有話要說：撒個小狗血抱頭遁走，明天繼續(xù)加班嚶嚶嚶嚶
看著大家熱情的留言感動得熱淚盈眶┭┮﹏┭┮
真是正能量啊正能量，在這種被逮去被迫加班的時候總算還有點安慰嚶嚶嚶嚶
謝謝小小小栗子、宮羽初、sth、山月的地雷，愛你們╭(╯3╰)╮
28**
“清歡！”急急忙忙飛來的人因那夜色,根本就沒注意到屋頂上兩人奇怪的姿態(tài)。
于是，**被瞬間打破,消散在微寒的夜風(fēng)里。
壞人姻緣要遭天打雷劈的啊親！
秦夙夷飛到近前，奇怪道：“咦，你倆的臉怎么那么紅？”隨即看到歪倒在旁邊的數(shù)個酒壇子,釋然道：“酒這東西還是少喝些,我們修真之人就怕有不清醒的時候……”
斯年看著秦夙夷嚴(yán)肅的臉色,惱羞成怒道：“到底什么事！”
秦夙夷的臉色也不好,畢竟急急忙忙趕路也是很傷的。
“收到一個壞消息，否則我何必這么拼命趕來。”
君清明蹙眉，“什么壞消息?！?br/>
秦夙夷只瞥了他一眼,就看著斯年道：“這六年多里，葉師妹也找過你幾次,只是被攔下了，你們的屋外被下了禁制，傳訊符也是傳不進(jìn)去，恐怕葉師妹現(xiàn)如今還不知道你已經(jīng)出關(guān)了。”
“然后呢？”
“他知道我之前一直住在純陽宮山下，所以她就將這消息傳給了我。”秦夙夷掏出一枚粉色紙鶴輕輕一拋，只見那紙鶴閃動翅膀，立刻傳出了葉妤的聲音：“秦師兄，若是清歡出關(guān)，囑他萬萬不要到羅嶼島來！這里有大批元空門的修士，行蹤詭譎。”
斯年詫異，咦，怎么六年不見修真界的紙鶴都進(jìn)步了？居然能夠傳聲了！
君清明卻道：“羅嶼島是我們到西南界河的必經(jīng)之地?！?br/>
“元空門看來別有用心啊師兄?！彼鼓暌舶櫭迹爸粠啄昵皠偝赃^虧，元空也是大傷元氣，怎會如此不智又圖謀不軌？”
君清明冷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他作甚！”
秦夙夷卻勸道：“還是小心一些好，聽聞羅嶼島去了不少元空門的高階修士?！?br/>
“羅嶼島距離西南界河不超過千里?！本迕髌届o道，“可修閔卻并未有任何消息傳給我們，事實上，他亦有差不多一月未曾有消息傳出，只怕形勢不好。”
斯年頓時想到了一個可能，“若是元空門趁機下黑手，卻嫁禍給妖修……”
君清明淡淡一笑，“那我們更是非去不可?！?br/>
秦夙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頭痛道：“唉，如此一來，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br/>
斯年微笑，倒是君清明看了他一眼才轉(zhuǎn)開了目光。
在這城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三人便一道出發(fā)，不過半日，秦夙夷又滿臉怨念地被拋下了，因他的飛行法器再如何好用，也比不得須彌靈鶴的速度。
須彌靈鶴雪白雙翅優(yōu)雅一扇，便滑開百丈之遠(yuǎn)，看來動作舒緩，實則快極了。
這里距離羅嶼島已不太遠(yuǎn)。
斯年原想問昨夜那個吻，卻想了想不曾問得出口，只君清明已經(jīng)給了他那樣的承諾，還怕什么呢？
永遠(yuǎn)相伴，哪怕清淡如水也比一時情濃終成空的好。
身邊的人只要一直在，有這第一次燈會，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至少，這次是君清明主動，唔，不過，這家伙看來就不像是被動的人……至少，不似是自己單相思，那便好了。
斯年知足常樂，現(xiàn)如今心境放得很開。
須彌靈鶴穿梭在云層中，這一路君清明以靈藥喂食，竟是一刻不停，只用了十七八日便到了羅嶼島附近。
“若是修閔已經(jīng)身死，師門必會知道，現(xiàn)沒有消息，說明他至少還活著。”比如那時修語死在小巫山，有他一點精血在的長明燈即刻黯淡無光，再無半點生命光輝。
斯年卻答：“很可能這也是吸引我們前來這西南界河的誘餌。”
“說的不錯。”君清明點頭。
羅嶼島說來是一座島，實則是一群島，這里臨近萬里冥海，誰也不知海的那端有什么，因這萬里冥海無邊無際，這海邊倒也罷了，越是往內(nèi)里去，越到處都是高階的海獸，便是元嬰期的修士，也不敢說單獨闖過那海獸群，且一路海水漫漫，不得補給，總有靈氣用盡之時，是以天邑大陸幾乎無人到萬里冥海的那端探上一探，也不知彼端是否還有如天邑大陸一般的地域？
羅嶼島只在這萬里冥海的近海領(lǐng)域，因多產(chǎn)低階海獸和各種特殊材料，是以乃是西南邊界最熱鬧的修士之城，有許多修士便用這些換取修煉所需的丹丸法器一類。
待得君清明與斯年到得羅嶼島附近已是黃昏，他們并未靠得太近，只在羅嶼島的邊陲一個巴掌大的小島上停了下來，收起須彌靈鶴，因它們太過顯眼，若降在幾座稍大的島被其他修士看見，等若大喇喇地告訴旁人，純陽修士來了，因除了純陽，哪里都沒有須彌靈鶴。
“師兄，穿這個?！彼鼓陱那ご锾统鰞商滓路?。
給君清明的一套乃是天青色緞袍，寬袖長襟，配以白玉冠和翡翠腰帶，再以一枚銀絲香囊壓袍，這一身穿上，君清明再無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樣，看來倒像是凡人中的濁世佳公子，偏他又披了一張溫潤如玉淡雅出塵的皮子，脫去道袍著上華衣，只覺得整個人都清俊卓然，乃是玉樹蘭芝般的無雙人物。
斯年自己則換上一件素白的雪緞袍，外套天水藍(lán)的薄衫，腰束玉帶頭戴珠冠，以翡翠麒麟壓袍，再套上一雙纖塵不染的緞面靴子，整個人清冷如水面色如霜，一雙眼睛帶著淡淡的寒，漠然無波，但長相偏生出色到無一絲缺憾，任誰看到都要贊一聲美男子，端的俊美不凡，只是看來覺得性子冷極了，不易接近。
“幸好當(dāng)年見過我們的都死在了小巫山?！彼鼓甏骱霉?，掏出一個并不顯眼的船型法器，還是當(dāng)初某位殿主送來予他玩耍的，也是下品，卻遠(yuǎn)比不得君清明的馬車那般華麗奪目。
當(dāng)年見過他們的元空眾修士多半死在了小巫山，哪怕是那位帶隊的長老，不久之后也死了，而他二人閉關(guān)六年多，當(dāng)年那副猶帶稚氣的模樣與現(xiàn)今并不太同，尤其是斯年，當(dāng)年才十四歲，只有了幾分少年的輪廓，卻到底還未長成，反倒是君清明面容變化不大，偏生氣質(zhì)卻有改變，在試煉大會一眾修士的印象里，君清明應(yīng)是那個劍氣逼人銳不可當(dāng)?shù)哪?，現(xiàn)如今他收起劍手拿玉骨扇，誰也無法將他和那個眉目犀利逼人的劍修聯(lián)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