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葉青的動作停下動作,就這么被他拉著,轉過視線看著他。陳墨同樣注視著他的眼睛,道:“我們復合吧?!?br/>
杜葉青從陳墨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易察覺的恐懼,目光忍不住柔和了下來,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后腦勺,道:“好,這次我們慢慢來。”
陳墨收緊的手一點點松開了,臉上呈現(xiàn)出放松后的空白。杜葉青收好了碟子,俯身在他嘴角處親了一下,走進廚房里洗碗。
陳墨也站起身,想要跟他一起進廚房,杜葉青放在沙發(fā)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杜葉青滿手都是泡沫,沖陳墨道:“幫我接一下電話?!?br/>
來電人是郝子謙,陳墨拿著手機站在沙發(f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沒有動,一直等到手機的震動平息下去。但很快那人的電話又不屈不撓地打了進來。
杜葉青問來電的是誰,陳墨到底還是沒有接這個電話,把手機拿到了廚房。杜葉青掃了一眼來電提示,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陳墨的臉上:“我手上全是洗潔精,你接一下吧?!?br/>
陳墨有些驚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微微抿起唇,接通了電話。
杜葉青低頭繼續(xù)洗碗,聽著陳墨說:“喂?!薄拔沂顷惸!薄扒喔缭谖疫@里?!?br/>
郝子謙在那邊語速很快地說著什么,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杜葉青都能聽到一兩個詞。陳墨安靜了好一會,把手機貼上了杜葉青的耳朵。
“……杜葉青?”郝子謙的聲音傳了過來。
杜葉青“恩”了一聲:“怎么了?”
郝子謙頓了一下,隨后不敢置信地轟炸式地說:“你兩天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和楊鈞林好了不敢來打擾你,結果你特么怎么又跟陳墨搞到一塊?!嫌命太長了是嗎?人在哪,我馬上過來接你?!?br/>
“說來話長,你找我什么事?”
郝子謙道:“我鑰匙忘里面了,在門口進不去。要不你回來,要不我過來接你,我聽你說陳墨就心煩……”
杜葉青洗完了盤子,在毛巾上擦干了手,從陳墨手里接過手機,道:“你在附近找個咖啡館坐坐,等我一會?!?br/>
電話掛了,杜葉青轉身:“他鑰匙忘了,我出去一下。”
陳墨欲言又止,跟著他往外面走了幾步,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伸手抱了抱他。杜葉青道:“我晚上回來……”
門一關,杜葉青的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他心里藏著事,根本不是特地急匆匆地去給郝子謙送鑰匙,一路上臉色都有些沉沉的,不怎么開心的樣子,風馳電掣地開車回了一趟別墅,一句也沒有跟郝子謙解釋,把鑰匙扔給他就掉轉車頭直接去了陸醫(yī)生家里。雖然沒有提前預約,難得醫(yī)生有空,和女兒一起在花園里面擺弄花草。
杜葉青喊了一聲“陸醫(yī)生”,他沖他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沒問,把剪刀交給自己的女兒,帶著杜葉青上了二樓。
“突然過來打擾你,真的不好意思?!倍湃~青道,“我跟陸醫(yī)生也算是挺有緣分的,今天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想跟你聊聊……我們就當是朋友之間的聊天可以嗎?”
陸醫(yī)生的脾氣依然很好,沒有任何不耐,端出鮮榨的果汁招待他,安靜地坐在書桌后面,做出了洗耳恭聽的樣子。杜葉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心中的不明朗的事情太多,沉默了好一會,在開口之前已經(jīng)陷入了低迷的情緒之中,連喝了好幾口果汁,開口道:“我有一個戀人,我覺得我們兩之間一直有一個死結,無論怎么都解不開……陸醫(yī)生不介意吧,當我這種無聊的人的愛情導師什么的?!?br/>
陸醫(yī)生搖搖頭,溫和地說:“我很榮幸?!?br/>
杜葉青苦笑了一下,沖醫(yī)生點了點頭:“我的男友,他從來不在我面前提不好的事情,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都喜歡一個人扛著,在我面前總是一副萬事順利的模樣。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開始變質了,我們對彼此的安全感都在流失,再這樣下去恐怕要變得沒法挽回了?!?br/>
陸醫(yī)生認真地聽著,轉了一下手中的鋼筆,示意他說得在具體一點。杜葉青在腦中一點一點梳理他們亂七八糟的愛情,舌根變得有些發(fā)苦。
“最開始是他追的我,他比我要小很多,在我面前一直像一個溫柔穩(wěn)重的晚輩,對我無微不至,日復一日地,一點一點地打動了我。等到我已經(jīng)愛上了他,信賴他,下定決心想和他過一輩子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事情。他家里面反對我們的戀情,父親甚至采取了一些過激的手段,拿我來威脅他。他為了保全我,什么都沒有解釋地跟我分了手,一個人奮斗了五年,爬到了別人一生都可能爬不到的高度,跟我提出了復合。”
杜葉青看到陸醫(yī)生的神色有了一點變化,沉默了一下,繼續(xù)道:“我和他認識了這么久,到現(xiàn)在才通過別人的描述隱約了解到他這個人。他從來不在我面前展示他手段強硬、心狠手辣的一面,甚至現(xiàn)在也是這樣。如果我做了什么讓他不高興的事情,他也很少會當著我的面提出來,好像怕惹我不高興一樣,一個人藏在心里面。”
陸醫(yī)生問:“這樣的他給了你危機感么?”
“是吧,”杜葉青說,“當我意識到我看不懂他的時候,就好像有一面墻立在了我們之間。他跟我提出復合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我們從此可以在一起一輩子’的感覺,沒有安全感,反而覺得很不安?!?br/>
書房里有了短暫的沉默,陸醫(yī)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問道:“你之前說是他先追的你,像杜先生這樣的,身邊應該有很多追求者吧?”
杜葉青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想起了郝子謙、楊鈞林,還有很多以前的桃花債,和許多或明或暗朝他表達好感的男男女女,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單從你的描述來看,你的男友應該是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陸醫(yī)生道,“可以說有點過于患得患失了,怕被你討厭,所以只在你面前展示好的一面,隱藏一部分真實的自己。杜先生這邊的話,可能你也很少朝他表達你的愛意,所以他對自己的分量和地位都沒有清晰的認識,在你們的這份愛情里面沒有自信?!?br/>
陸醫(yī)生一下子把所有的關鍵都挑明了說了出來,杜葉青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交叉在一起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
陸醫(yī)生溫和地沖他笑,似乎想安撫他的情緒:“既然你說希望我們這次像朋友一樣聊聊天,那我就不客氣的猜一下。我的病人里面,似乎有一個剛好和你的描述很符合,他倒是的確很有可能把好好的戀愛談成這樣的人……”
杜葉青勉強笑了笑,心里已經(jīng)開始理出一個清晰的棱廓。陸醫(yī)生見他沒有不快,便繼續(xù)道:“你應該知道一點他童年的事情,他的人生里,親情也好友情也好,所有的感情都經(jīng)歷的很少,所以才會對每一點溫情念念不忘、小心翼翼。之前他在我這里做治療到后期的時候,雖然自閉癥在癥狀上減輕了很多,但是我沒法始終還是沒能徹底治愈他。杜先生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夠幫到他?!?br/>
杜葉青表情嚴肅地坐在椅子里,被一棍子打醒了般懊惱地緊緊皺著眉。陸醫(yī)生還在說什么,他卻莫名地走神想起了他和陳墨一起被綁架的時候,高燒到生命垂危的男人無力地靠著他的背,卻在他嘴對嘴喂他食物的時候睜開了眼睛,瞳孔黑幽幽的,用專注到發(fā)癡地目光注視著他的臉……
杜葉青這時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陳墨一直說是他先招惹、勾引了自己,到頭來分明是自己最開始勾引了陳墨還不自覺。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事情么?
陸醫(yī)生安靜了下來:“杜先生?”
杜葉青站起身,握住了陸醫(yī)生的手,打心底里真誠地說:“謝謝?!?br/>
陸醫(yī)生似乎被他這兩個字打動了,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的樣子,靜靜地看了杜葉青一會,突然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背部。
“我認識他已經(jīng)十多年了……”他說,“你一定能幫到他。”
杜葉青點了點頭,跟他道了別,又一個人開車回公寓。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鐘了,烈陽也開始染上了溫柔的顏色,橘色的陽光從高樓大廈的頂端傾斜而下。杜葉青深深地洗了一口氣,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著,四十多分鐘的路程,讓他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出門沒有拿公寓的鑰匙,站在自家門口按門鈴。剛按了第一下,陳墨已經(jīng)從里面拉開了門,像是要確認來著的身份一樣急切地看向了杜葉青的臉。杜葉青笑了起來,換鞋走進了玄關,拉住他一只手,跟早餐時一樣在他的嘴角處吻了一下。
陳墨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杜葉青道:“收拾一下東西,我定了晚上九點的飛機,帶你去一個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