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峰往梁豆豆的兩個碗里分別添了狗糧和水,默默地瞧著梁豆豆拿舌頭將狗糧卷進(jìn)嘴里,忽地想到什么,腳步匆匆地奔向二樓,大力推開梁君揚房間的門,仔細(xì)檢查他的東西。
除了隨身物品,梁君揚只帶走了筆記本電腦和常看的書籍,還有上次兩人逛街買的新衣服,其他的衣物都尚在,李程峰暗暗松口氣,這說明梁君揚不是要搬出去,僅僅是離家出走。
李程峰買了梁君揚喜歡的叉燒飯,就著外賣飯盒用微波爐加了熱,坐在餐桌前,完全沒胃口,舉著一次性的筷子,低頭看看油光泛亮的叉燒肉,再抬頭,對面是梁君揚的笑臉。
他笑著說:“叉燒肉我要蘸海鮮醬,你把你的菜心給我吃!”
李程峰也笑著說:“好,我去拿海鮮醬?!?br/>
梁君揚啰嗦:“看仔細(xì),不要再拿成老干媽!”
他起身打開冰箱,找到海鮮醬,發(fā)現(xiàn)就剩下一點瓶底兒了,他自言自語:“下次去超市記得要買海鮮醬?!?br/>
再轉(zhuǎn)頭,他對面的座位分明是空的。
李程峰閉了下眼,拿著海鮮醬重新坐下,發(fā)了會兒呆,叉燒飯的叉燒肉和米飯變涼變硬,油膩膩的令人食欲大減,他倒出那點兒海鮮醬,拌著肉和飯一口接著一口地吃下去,他以前從來不吃海鮮醬的。
梁英杰和楊琳下班回家在樓門口巧遇,兩口子結(jié)伴上樓進(jìn)了家門,驚訝地發(fā)現(xiàn)梁君揚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對視一眼,默契地接收到對方傳達(dá)的訊息—有情況。
梁君揚聽到玄關(guān)的動靜,看向他們,沒精打采地說:“爸媽,你們回來啦?!?br/>
梁英杰應(yīng)了聲往臥室走,楊琳邊摘圍巾邊奇怪道:“你怎么回來了?程峰出差了?”
梁君揚蔫蔫地說:“他沒出差,最近團(tuán)里太忙,要常加班,我懶得折騰,回來住兩天?!?br/>
楊琳瞄了眼掛鐘,差十分六點,劇院離梁家二十分鐘的車程,看他這架勢不像剛回來,算算時間也知道他明明是不到五點半早退,還說加班,說瞎話都不過腦子。
她問出心中猜測:“和程峰吵架了?鬧什么矛盾了?”
梁君揚心煩地說:“沒吵架,吵什么架,跟他有什么可吵的!”
他這個態(tài)度倒使楊琳覺得她猜對了兒子莫名其妙跑回家住的原因,剛要說話,梁英杰朝她招招手,她不情不愿地走過去,梁英杰跟她說年輕人之間的事兒咱們不要跟著瞎摻和。
平常梁君揚不在家,梁英杰和楊琳飯做得非常簡單,只有他和李程峰來蹭飯,才涼的熱的葷的素的滿桌佳肴,他要回來住沒提前打招呼,楊琳沒買菜,只好就地取材,多做兩道菜。
梁君揚聞著香味兒走到餐桌前,說:“我說怎么這么香,原來做了梅菜扣肉?!?br/>
他盯著片片肥瘦相間令人食指大動的扣肉,扭頭看到李程峰站在他身邊,笑著對他說:“香不香?你吃瘦的,我吃肥的,梅菜拌飯也好吃?!?br/>
梁君揚彎著眼睛,說:“好呀,肥肉統(tǒng)統(tǒng)給你?!?br/>
再眨眼,他身邊的位置分明是空的。
梁君揚深吸口氣,在梅菜扣肉前面坐下,發(fā)了會兒愣,拿起筷子夾了一整片扣肉放嘴里,他以前從來不吃肥肉的。
電腦滿屏的數(shù)字和字母,整個晚上,魂不守舍的李程峰什么都沒看進(jìn)去,關(guān)掉表格,登錄游戲,固定團(tuán)里人不少,見他上線,紛紛熱烈歡呼,北方口音的男孩兒即刻組團(tuán)去打副本。
身為主力的李程峰不在狀態(tài),死了活活了死反反復(fù)復(fù)好多次,副本boss的等級并不高,他只需發(fā)揮出六成功力,卻屢屢犯錯連連敗退,搞得眾人在耳麥里大喊叫他醒醒別睡了。
李程峰攻擊boss的尾尖,耳邊響起梁君揚的笑聲:“吼吼!這個好,攻擊尾巴會掉落星星,星星雨好漂亮,你快多點幾次,星星真亮。”
李程峰不停地專攻怪物的尾尖,笑道:“再這么點下去就要被打死了,滅這個boss必須要攻擊它頭上的角,那才是它致命的地方?!?br/>
梁君揚一顆少男心,迷之喜歡星星雨,把手里的薯片送到他嘴邊,說:“死了不是可以復(fù)活嗎,我還沒看夠星星呢,拜托你再多點幾次,來,張嘴,啊!”
李程峰笑著低下頭張開嘴,哪里有什么薯片,游戲中的人物受到暴擊而亡,他動動鼠標(biāo),倒地不起的角色沒有原地復(fù)活,退出游戲,空氣彌漫著寂寞和孤獨的味道。
梁君揚躺在被窩里玩手機(jī),沒關(guān)嚴(yán)的房門吱吱呀呀地開了條縫,他習(xí)慣性地藏好手機(jī),說:“我沒玩手機(jī),我馬上就睡覺了!”
沒有傳來李程峰的那句再玩我就沒收的警告,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反應(yīng)過來他所在的地方,胳膊伸出被窩捧著手機(jī),他今天幾乎每隔三分鐘就要看一眼手機(jī),等來等去,也沒等到李程峰的消息,他有點失落和難過。
昨晚爭執(zhí)過后,他獨自冷靜下來認(rèn)真思考,李程峰說的那些道理他都懂,他無法釋懷的恰恰是自己最信賴最親近的人為他上了這節(jié)叫做現(xiàn)實的課,所以他才會憤怒至此,換作其他人,或許他不會怒不可遏。
他離家出走是想李程峰哄哄他,結(jié)果李程峰非但沒有哄他,連他的去向都沒過問,他心里難受,有些話又無從傾訴,憋得他抓耳撓腮。
假如李程峰一直不肯主動聯(lián)系他,他大概再也回不去那個家了。這世上還會有比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更可悲的事嗎?這話說的真對。
清晨,李程峰穿戴整齊,照舊邊往樓上走邊喊:“揚揚,揚揚,起床啦!遲到扣錢!”
走到一半,猛地意識到梁君揚不在家,他停在樓梯中央,真希望這場爭執(zhí)僅僅是一場夢。
清晨,梁君揚睡到自然醒看了眼手機(jī),慌慌張張地跑出屋,高聲道:“李程峰,你怎么不叫我呢?遲到扣錢算你的嗎?”
待看清眼前的場景,他才回過神兒來,他昨晚回家來住,睡了一覺完全忘記離家出走這碼事兒。
習(xí)慣,真可怕。
李程峰到了公司就吩咐助理給他沖黑咖啡,沒有特殊情況,他輕易不喝黑咖啡,只有在極度缺覺和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選擇黑咖啡,這點他的助理也一清二楚。
助理來送黑咖啡順帶有文件需要他簽字,助理壓著紙張?zhí)嵝阉骸發(fā)ico,是要簽在p4,你簽在了p3?!?br/>
李程峰把簽錯的紙張揉成團(tuán)兒,在正確的位置簽上字,歉然道:“不好意思,麻煩你重新再打印一張?!?br/>
助理整理好文件,說:“沒關(guān)系?!?br/>
主演《三叔》的男演員這兩天有商演無法到場,團(tuán)隊趁機(jī)研磨劇本,討論會輪不到梁君揚發(fā)言,方便精神難以集中的他開小差,別人都積極參與討論,唯獨他時不時地偷偷看手機(jī)。
熬到會議結(jié)束,他和師姐同行來食堂吃午飯。關(guān)于他的流言蜚語,師姐也略有耳聞,眼瞅著梁君揚萎靡不振的頹廢樣兒,師姐決定要以過來人的經(jīng)驗開導(dǎo)開導(dǎo)小萌新。
買了飯,兩人挑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座位,師姐率真地說:“揚揚,你知道我姑父是誰嗎?”
師姐說完名字,梁君揚瞠目結(jié)舌,難以置信:“你姑父是團(tuán)長?!”話音剛落,緊張地左右看看,放低音量。
師姐毫不避諱:“對呀!你不必這么小心翼翼的,劇團(tuán)上下都知道我是團(tuán)長的親侄女。不然你以為就憑我個人能力,會畢業(yè)就分到劇團(tuán)?分到劇團(tuán)就跟著李導(dǎo)?那我真是天才了!”
梁君揚扒拉扒拉米飯,干鍋菜花也嚼得索然無味,不知該說什么。
師姐豪放地啃了口大雞腿,說:“在咱們這個圈子,有后臺再正常不過。雖說是金子就會發(fā)光,可也分個早晚。后臺硬資源好,起碼少奮斗五六年。藝術(shù)生涯短暫,誰不愿早出頭。沒后臺沒人脈的也都在想方設(shè)法找一條粗壯的大腿,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是個人就懂。實話告訴你,背后說你的那兩人,一個是黨|委主任小姨子的兒子,一個是當(dāng)初靠爬現(xiàn)場制片床進(jìn)來的,怪只怪他們才疏學(xué)淺,賣|肉的那位還跟過孫大導(dǎo)演呢,結(jié)果呢,滿肚子草包,還不是被踢出局。”
刷新三觀的梁君揚呆如木雞,他不會在背后說人壞話,萬分氣憤:“他們自己這樣憑什么說別人?不怕爛舌頭嗎?”
師姐輕笑:“羨慕嫉妒恨唄,你別搭理他們,你看我,干得好,誰敢當(dāng)面廢話?所以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做出成績氣死他們!叫他們自己啪啪啪地打臉?!?br/>
梁君揚贊同:“對!我一定會變得更優(yōu)秀更強大,用實力來證明自己!”
師姐見他重燃斗志頗為欣慰,湊近八卦:“哎,你跟我說實話,我不告訴其他人。你和李澤洲李教授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他真是你干爹么?”
梁君揚和師姐不便撒謊,滿臉糾結(jié)地坦白:“我只告訴你,你別到處說,我和李澤洲的兒子是夫夫關(guān)系。”
師姐大驚,半捂著嘴:“你都結(jié)婚了?你才多大呀?現(xiàn)在是挺盛行畢業(yè)就結(jié)婚的,有個網(wǎng)絡(luò)流行語管這個叫畢婚族?!?br/>
梁君揚臉紅紅地解釋:“我和李教授的兒子,我們從小就認(rèn)識,所以才會...”
師姐了解:“明白,竹馬無猜,夠浪漫的!”
梁君揚:“……”說也說不清楚。
午飯分餐,財務(wù)小姐姐納悶:“咦?這是哪位革命戰(zhàn)友訂的粥?光喝粥飽的了嗎?”
hr小妹神神秘秘地說:“是lico訂的!lico貌似心情不太好,大早晨就要喝黑咖啡,昨天沒訂飯,今天只訂粥。按說不應(yīng)該是工作方面的問題,最近的幾單生意都特別順利。你說,會不會是家庭矛盾?可新婚燕爾恩愛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后院起火呢?”
財務(wù)小姐姐一副過來人的口吻:“你個沒結(jié)婚的小姑娘家家懂什么!新婚的小兩口度過蜜月期后是最容易產(chǎn)生矛盾的時候,我和我老公那會兒天天拌嘴,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我還給他說哭了呢!lico心情低落,大概是磨合期磨合得不好,可以理解?!?br/>
正說著,助理來替李程峰取餐,hr小妹忍不住問道:“nancy,你知道lico為什么心情不好嗎?”
助理端著粥,禮貌地笑道:“抱歉,我也不太清楚?!?br/>
hr小妹和財務(wù)小姐姐同時撇撇嘴:“當(dāng)個助理了不起嗎?要不要那么拽!還抱歉!嘔!”
梁君揚和師姐吃完飯在食堂閑聊,等著下午開工,那天在倉庫議論他的兩個同事看到他們,朝這邊走來。
同事a笑容滿面:“小梁和小白吃飯吶,哦對,今兒食堂有發(fā)糕,小梁是不是喜歡吃?最后兩塊我給包圓了,來,小梁,分你一塊,別客氣?!?br/>
說話間,將一塊單獨打包的發(fā)糕放在梁君揚近前,顯然是早有準(zhǔn)備。
梁君揚面部肌肉僵硬地說:“謝謝,我不想吃。”
同事a大概沒想到他會果斷拒絕,尷尬地笑笑,要拿回塑料袋。
師姐見此急忙圓場,按下塑料袋,說:“大健,你誤會小梁的意思了,他是說現(xiàn)在不餓不想吃,東西還是要收下的,畢竟是你的一份心意,小梁,你說是不是?”
梁君揚看懂師姐使的眼色,拿過塑料袋,說:“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謝謝你,大健哥?!?br/>
目送兩人走出食堂,師姐教他:“你要記住,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不與小人為伍,也不與小人為敵?!?br/>
“我記住了,”梁君揚像扔掉燙手山芋般地放下塑料袋,嫌惡地說?!安贿^我才不會吃?!?br/>
師姐把發(fā)糕揣進(jìn)外衣口袋,說:“你不吃我吃,食物無罪,浪費可恥!正好當(dāng)下午茶?!?br/>
傍晚六點,汪喆來到李程峰的辦公室,言簡意賅:“我今晚不加班,有事交代cherry。”
汪喆說完就走,李程峰叫住他,頓了頓說:“duke,如果你和朱然吵架,朱然生氣離家出走,你會怎么辦?”
汪喆站住,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好笑:“他?離家出走?日一頓就好的主兒還能怎么辦?!?br/>
李程峰感覺他應(yīng)該是問錯了對象,干笑兩聲,說:“這樣挺好,簡單快捷?!?br/>
汪喆略思片刻,猜個八|九不離十:“你對象看著不太像不好哄的人,離家出走,就直接給追回來唄!你還要搞得多復(fù)雜?”
李程峰望著汪喆,茅塞頓開,他說得好有道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