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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不管如何充分，但冒險是不可避免的。分析的基礎(chǔ)不過是孟有田的想象和判斷，并沒有更實際可靠的情報。

    這個時候，便部隊干部的意見，以及他們的支持了。小出于對孟有田的信任，選擇站在孟有田一邊；郭龍海對孟有田也有欽佩之感，再加上他更喜歡主動進攻，也對孟有田表示了支持。秦憐芳和張姓軍官則持謹慎態(tài)度，不想過于冒險。

    各執(zhí)一端，通常便意味著互相妥協(xié)，這恐怕也是孟有田早就想好的，他并不需要帶太多的人馬，在敵后活動更加隱蔽方便。而且，打硬仗他沒想過，玩陰謀詭計才是他的特長。

    “六十人？少了?！鼻貞z芳雖然反對冒險，但當(dāng)孟有田說出要帶的人數(shù)時，她卻要給增加，“怎么也得一百多，一個連隊的樣子，碰上小股敵人就不會被追得到處亂跑了?！?br/>
    孟有田淡淡一笑，說道：“游擊隊剛建的時候是多少人，不也干得風(fēng)生水起，不斷壯大嗎？一百多人，目標(biāo)太大，象們所擔(dān)心的那樣，情況不明，這支小部隊既要戰(zhàn)斗，更是試探。如果條件允許，情況查明，再增加也不遲。”

    秦憐芳沉默了一下，說道：“那就再加二十人，多一個小隊總有用處?！?br/>
    “是啊，離開了深山密林的掩護，們會隨時處于危險之中，多帶些人，多帶些好武器，這才讓人能放心嘛！”張姓軍官也贊同地說道：“我們留下的會繼續(xù)虛張聲勢。東打兩下，西打兩下。分散敵人的注意力?！?br/>
    盛情難卻，孟有田等人只好答應(yīng)下來，約定了幾個聯(lián)絡(luò)地點和聯(lián)絡(luò)信號后，趁著天還黑著，一隊人馬收拾齊整，離開了關(guān)卡，再次向敵后潛進。

    說是潛進，不過是趕在天亮前重新回到了那個隱秘的山洞。大部分人繼續(xù)休息等待天黑，而派出的偵察人員則以三人為一組，分散出偵察刺探周圍的情況。

    ……………

    敵人抓了老百姓在修路，在栽電線桿？當(dāng)孟有田聽到偵察員帶回來的消息時，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最怕的就是這個，本想著天寒地凍，這個工作會被耽擱下來。但現(xiàn)在來，敵人是很急著坐穩(wěn)屁股?。?br/>
    修好了路，敵人來去迅速；有了電話線，聯(lián)絡(luò)通暢，也是一個心腹大患。只是炮樓還沒修起來，凍天凍地的。工程進展也緩慢，還是有機會打破敵人的如意算盤的。

    “那些老百姓不象是本地的，倒象是大掃蕩跑過來的，或者就是從別處抓來的。”偵察員繼續(xù)講述著，“在山梁下到大道的地方。我見了一個軍士哨，估計別的下山的地方也有。敵人有多少。不準(zhǔn)，不好估計?！?br/>
    不好估計，這是一個謹慎的說法，山里有封鎖線，在后方應(yīng)該不會駐有重兵。孟有田思索著問道：“見的敵人，是鬼子多，還是偽軍多？”

    “偽軍多，鬼子只見星崩的幾個。”偵察員很干脆地說道：“遠遠的，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大官。”

    “大官都躲在村里的熱炕頭上舒服呢！”小冷笑了一聲，說道：“敵人以為天下太平了，咱們得打他一家伙，讓他們知道厲害。而且，要是讓敵人把路都填平了，汽車來來去去的，咱們就更不好活動了?！?br/>
    孟有田很贊同小的意見，但突破口選在哪里呢？按照路程來算，這里離十里村最近，但十里村正處在中間，很容易遭到敵人的夾擊。土門村和良崗莊偏處一頭，是不錯的選擇，但隊伍要走很遠的路，恐怕還有困難。

    如果情報能再準(zhǔn)確一些就好了。孟有田不得不承認秦憐芳等人的擔(dān)心是有道理的，處在敵人環(huán)伺之中，情報不準(zhǔn)確就可能遭到滅頂之災(zāi)。

    “還是按著事先的計劃，咱們插到土門村行動吧？”郭龍海見孟有田久久不語，試探著說道：“路是遠了些，可咱們不是走過更遠的，再加上身上這身皮，能混就混，混不過去就打。現(xiàn)在還不算出山，在山里打轉(zhuǎn)，地形地勢對咱們也算有利?！?br/>
    孟有田抬頭了郭龍海一眼，這家伙，覺得很容易嗎？他咧嘴笑了笑，說道：“再等一等，現(xiàn)在剛過了中午，不是還有兩組偵察人員沒回來嗎？他們打探到什么消息再做決定，咱們?nèi)瞬欢?，可得小心謹慎著用?！?br/>
    “有一組人員是最有經(jīng)驗的，是游擊隊里的老手。”小說完便笑了，拍了拍回來匯報的偵察員的肩膀，“別不服氣，們得跟老劉學(xué)著點，人家裝啥象啥，腦袋還轉(zhuǎn)得快，多少次都轉(zhuǎn)危為安?！?br/>
    “經(jīng)驗這個東西可不是三下兩下便能學(xué)會的。”孟有田語重心長地說道：“向別人學(xué)習(xí)不丟人，還省了們用鮮血，甚至用生命去換?！?br/>
    “嘿嘿，俺們服氣?！眰刹靻T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以后一定多向老劉同志請教，多向他學(xué)習(xí)?！?br/>
    “要說到做到啊！”小伸手拔拉了一下這家伙的腦袋，笑著讓他休息去了。

    “游擊隊成長得很快，有不少撐得開門面的人了。只要這些骨干還在，即便暫時有了損失，也能很快恢復(fù)元氣?！泵嫌刑镔澷p地點了點頭，換出小煙斗和煙袋荷包讓了讓，小擺了擺手，郭龍海倒不客氣，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倒出煙葉，卷了根大炮，美美地吸著。

    “這也是打下了道：“一開始就搞得對頭，再加上那段時間的幫襯，游擊隊一下子便起來了。想想那時候哈，長短雙家伙，皇協(xié)軍根本不敢惹俺們，鬼子一動。他們就提前給通風(fēng)報信兒，生怕鋤奸搞到他們頭上?！?br/>
    “以后也得是這個路子。而且要更靈活?！泵嫌刑锔锌卣f道：“大掃蕩之后，敵人的碉堡會更多，他們會以為已經(jīng)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以前是非成群結(jié)隊而不敢行動，現(xiàn)在估計會很猖狂。在游擊區(qū)，打擊分散外出‘清剿’之?dāng)骋苍S并不困難，但是，退出戰(zhàn)斗和轉(zhuǎn)移時。卻易于被敵人利用碉堡體系前堵后追，四面受敵，而受到損失。所以，首先要解決打與走的矛盾。”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我們對此還是有些經(jīng)驗的?！毙∑鸪醯谋砬楹茏孕牛D(zhuǎn)而又有些擔(dān)憂地皺起了眉頭，說道：“只是聽說敵人在其他根據(jù)地開始以燒殺手段實行‘民匪分離’的政策。我擔(dān)心群眾的情緒會有所變化?！?br/>
    “不會的。”郭龍海搖了搖頭，很篤定地說道：“人民群眾的抗日覺悟是很高的，暫時的困難怎么會使他們仇恨日本鬼子的心理改變呢？再說，咱們和敵人戰(zhàn)斗為了什么，不是為了他們最后過上好日子嗎？他們怎么會連這個也不明白。”

    孟有田若有所思地瞅了郭龍海一眼，這家伙是正規(guī)部隊出身。接受的都是正面宣傳的那些東西，對游擊戰(zhàn)所遇到的情況并不了解。特別是大掃蕩之后，群眾較普遍地違心地產(chǎn)生了害怕游擊隊捅馬蜂窩，害怕與游擊隊有所牽連，害怕敵人的燒殺。所以。如果仍然機械地按照戰(zhàn)爭的一般原則去辦，就會脫離他們。陷自己于孤立。

    但這種話孟有田不會說出口，畢竟郭龍海在他眼里還是個外人，不象小，他可以沒有顧忌地暢所欲言。

    “回來了，老劉他們回來了?！彪S著喊聲，孟有田等人都轉(zhuǎn)過頭去，心中升起了期待和希望。

    期待和希望終于沒有落空，老劉這一組人帶回來一個活情報，從敵人手里偷跑出來的一個群眾，讓孟有田等人對外面的情況有了清晰的了解。

    “……鬼子的大掃蕩太厲害了，黑壓壓的敵人哪，從兩頭兒壓過來，把逃到這里的一大伙子人給圍住了。村子是空的，村里的人早跑光了，逃難的人們東躲西藏，有的躲在村子里，有的就往南面的滿是松樹的小山鉆……”

    “……鬼子進了村，又抓又殺，著象是八路軍或是干部的，便給弄到村里西面的大院子里拷打，那叫聲，讓人聽著怕得要死。然后，敵人又圍了那座小山，把躲藏的人們抓回來。聽說鬼子見洞就扔手榴彈，就扔毒氣彈，有硬氣死不出來的估計都沒命了……”

    “……本來鬼子要把大家伙都用機關(guān)槍突突了，可來了一個鬼子大官給攔住了，把人們當(dāng)苦力使，白天填溝鋪路，挖坑埋桿；晚上就關(guān)在冷得凍死人的屋子里，隨便扔點吃的東西。唉，遭的這罪就甭提了，每天都得死幾個，不是凍餓死的，就是干活時累倒，被鬼子給挑了的……”

    “……起初敵人很多，盡是大炮機關(guān)槍，還有馬隊。這幾天好象走了，都換成臉生的鬼子和皇協(xié)軍，瞅這樣子，大概有一百多人吧！們這是打過來了，還是被敵人追得躲得這里……”

    “……真是菩薩保佑啊，能碰上們。們想法子把大家伙都救出來吧，實在是熬不過去了，早晚讓敵人都給禍害死。特別是那些女人們，天天有上吊尋死的……”

    帶走了這個活情報，孟有田等人暫時都沒有說話，心情沉痛得象堵了塊石頭。這一戰(zhàn)似乎不可避免了，眼睜睜地著同胞們在受罪，保存實力，謹慎小心，這些理由便說不出口了。

    “一百多人——”郭龍海咬了咬牙，說道：“除去皇協(xié)軍這幫軟蛋，憑咱們的實力，有勝利的希望。”

    “如果是偷襲的話，勝算會更大?！毙∠氲帽容^多，比較遠，有些擔(dān)憂地說道：“只是，咱們救出來群眾，怎么安置他們呢？帶著他們進山，目標(biāo)大，行動慢，一旦被敵人追上，怕是脫身不得了。”

    孟有田微皺著眉頭，仔細琢磨著剛才那人的話，好半晌突然一挑眉毛，說道：“把十里村的民兵都叫來，我覺得有些事情不象剛才那位說得那么簡單。起碼，南山背的洞穴體系不是那么容易被敵人部破壞的?！?br/>
    十里村的民兵隊長幾經(jīng)更換，現(xiàn)在是由小喜子擔(dān)任。就是那個跟隨孟有田第一次打土匪時用刺刀誤傷了李六子屁股，還掉眼淚的那個毛小子，經(jīng)過幾年戰(zhàn)爭生活的錘煉，已經(jīng)相當(dāng)成熟，不復(fù)當(dāng)年的模樣。

    “南山背雖然小點，但聽了有田哥，還有趙村長的話，里面有好幾個洞經(jīng)過了改造，很深，很曲折的?！毙∠沧油饷嫌刑锏呐袛?，“如果鬼子只是扔幾顆手榴彈，幾顆毒氣彈，膚皮潦草的，怕是頂不了什么用?？梢遣皇煜さ娜诉M去，東轉(zhuǎn)西轉(zhuǎn)的也會摸不著頭腦。里面有人活著是肯定的，堅壁著的物資也能頂一陣子。再加上村里村外的地道，躲藏個三四百人，是有點擠，也有點遭罪，可要是時間短的話，也不是不行?！?br/>
    “時間長短現(xiàn)在也沒法說?！泵嫌刑镙p輕咬了下嘴唇，說道：“先顧眼前，把人救出來再說以后的。再說說村里村外的地道，從哪里鉆進去比較安，咱們這頭一炮，就從十里村開始?！?br/>
    ……………

    散亂的陰云滿布夜空，暗淡的星光閃爍在云隙中。沒有風(fēng)，四外很寂靜。四個小隊的人馬都穿上了鬼子和偽軍的衣服，拉開一定距離行進在去十里村的路上。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互相照應(yīng)，一個小隊露出破綻，其他小隊還可以混充配合，不至于一下子都暴露。

    為了隱秘起見，孟有田放棄了拿下敵人設(shè)在出山口的軍士哨的打算，帶著人馬從一處不是路的山梁用繩子縋下去，不僅潛出了山林，而且還節(jié)省了路程。

    一切還算順利，如果說有麻煩的話，就是先頭部隊用蒙著布的短槍和刺刀快速解決了一個無法避開的敵人崗哨，殺死了五六個敵人。雖然敵人打響了槍，但在黑夜里，敵人打槍是很隨便、很平常的事情，零聲的槍聲并沒有給行動造成更大的干擾和影響。

    半夜時分，隊伍接近了十里村，在村外野地里潛伏下來。遠遠的，已經(jīng)能見村口來回走動的兩個站崗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