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活死人，有些事就得好好聊聊了，離開了屋脊高原，黑龍?zhí)柧椭苯踊亓伺；醿簫u。
得確定活死人的安排，還得舉行了一個多邊的會議，將人共體的“賞善罰惡令”定下來。
這兩件事其實是二而一的事情，最終都跟龍門計劃息息相關(guān)。
首先不管是活死人還是戰(zhàn)后的罪犯，都得有一個去處，這個地方原來討論過，人共體將開僻一個能級與當前維度相近的新的維度。
新的維度也不是隨便瞎選的，得經(jīng)過大量周密的規(guī)劃和運算。
所以說幫著鍵盤俠戰(zhàn)士升級還是很有意義的，至少，現(xiàn)在再也沒有當初想要安置活死人時算力捉襟見肘的情形了。
時間過去了不少，但效果卻早已經(jīng)超出了梅哲仁的意料，他也沒有想到人類在眾志成城的情況下發(fā)展能有這么快。
現(xiàn)在能打開修煉門徑的人口已經(jīng)破五萬，完成頭腦風暴開啟與仿生體結(jié)聯(lián)的人數(shù)也超過了五千，是兩個月前梅哲仁估計的整整五倍。
所以說有沒有奇跡，只看人們想不想去創(chuàng)造它。
現(xiàn)在奇跡有了，創(chuàng)造出奇跡的人還得想辦法給他們一個好歸宿，這也是賞善罰惡令被提出來的主旨。
老萊格走進了費弗提萬基地的底層，打開了生物反應(yīng)堆的大門，入眼盡是活死人的單元管。
他將臉容又調(diào)整回了梅哲仁的原本形態(tài)，量子云里便傳來了活死人的整體意志：“你來啦，好久不見，還是這一副面孔更親切些?！?br/>
梅哲仁有些意外，然后發(fā)現(xiàn)仿生機器人新安裝的圖像傳感器，又笑了起來。
他不太愿意進來這里，自從鍵盤俠的數(shù)量突破了空天艦戰(zhàn)備值班的需求后，都是鍵盤俠戰(zhàn)士遠程挪移過來輪流值守生物反應(yīng)堆。
一方面是為了給他們相應(yīng)的鍛煉，另一方面也是給戰(zhàn)士們一個思想靈魂上的洗禮，因而不缺人手分擔，梅哲仁倒來得少了。
不是梅哲仁討厭跟活死人打交道，而是每一次看到他們，梅哲仁心情都很沉重，因為自己還沒有辦法讓他們解脫，做不對以一個笑容來面對他們。
整天給活死人一副愁眉苦臉，不是梅哲仁的作風，也不是他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今天不一樣，他要帶著活死人的整體意志去歡加人共體的全體參議會，所以他覺得是時候再跟他們見一面了。
活死人們還是老樣子，唯一的變化就是他們的臉上的表情變得安詳了。
“人共體要舉行全體參議會，有一個席位是留給你們的?！?br/>
梅哲仁將消息發(fā)了過去，他馬上就感覺得整體意識沸騰了：“我們將離開黑暗的地底面對世人，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決戰(zhàn)要來了，我們將會得到解脫？”
“對，馬上就要決戰(zhàn)，人類也有了新的場域能量來源，是時候解決大家的去留問題了，所有的條件都具備了?！?br/>
梅哲仁第一次從活死人的整體意志這里感受到了喜悅之情，不在言表，而在于思維的共鳴。
“做好準備吧，那邊會議已經(jīng)上線了?！?br/>
整體意智突然靜默了，這是思維上的一個深呼吸：“很久沒有重見天日了，大伙有些不適應(yīng)?！?br/>
梅哲仁也深呼吸：“以后不會了，我許大家一個艷陽天！”
同樣的，在游洲的地下生物反應(yīng)堆基地，梅遠智也在做同樣的一件事，只不過他這邊氛圍和情緒跟費弗提萬有些不一樣。
黑哥黑姐們的性情很外露，而他們的思維共鳴出的整體意志就更強化了這一點。
暗黑軍團的整體意志已經(jīng)就他們構(gòu)筑出的虛擬形象問了梅遠智不知幾遍，來來去去就是“這個發(fā)型好不好看，這件衣服行不行，啊，臉上忘了渲染油光，有些干！”
如意和阿丹是不愿摻和這些的，只有梅遠智和卡琳娜樂此不疲，卡琳娜還給暗黑軍團的整體意志上了一節(jié)禮儀課。
然后梅遠智就不斷地回答諸如“長頭發(fā)，略帶點卷曲，散開，不要臟辮”、“不要選淺色的衣服，那樣就只看見衣服了，也不要選深色的，那樣好像又沒衣服了”、“渲染不要曝光過度，對，我們的膚色并不丟人，別拉下它”之類。
梅遠智和如意以及阿丹脫隊來游洲，就是為了讓暗黑軍團掌握整體意志的使用方法。
這差點讓梅遠智的系統(tǒng)陷入死循環(huán)。
主要是暗黑軍團這群哥們姐們太能聊了，思維天性發(fā)散，如意這種做事從來一板一眼的人受不了了：“想讓他們弄出整體意識和紀律秩序，難如登天?！?br/>
如意的這個判斷還被阿丹給否定了：“登天很容易啊，用登天來比喻這個不恰當，他們討論起事情來不是像以前的議會就是像菜市場，也不知要到啥時候才能吵出個結(jié)果來。”
最終梅遠智臨機決斷，因為智能系統(tǒng)除了深度學(xué)習，也有一招——優(yōu)勢競爭，通過博弈來得到最終結(jié)果，
不是喜歡吵嘛，那就將如何高效吵架的辦法教給他們，最終吵贏的就是最優(yōu)解。
這一招正中紅心，自從掌握了這個辦法，暗黑軍團的整體意志很快就出籠了。
而且是經(jīng)過了充分博弈的結(jié)果，大體上都能滿意，所以說信息技術(shù)能解決大問題。
當然也會帶來小變化，整體意志的反應(yīng)很干脆，做什么都是一個字：“走、好、可”，梅遠智都覺得要是配個打響指的背景音，就那啥大話什么的結(jié)局了。
可到了情緒這一端，還是沒逃過唐僧“當當當當”的一面，那個嘴，那叫一個碎。
行吧，反正這事以后是老爹頭疼的事，最終會是達克妮絲腦門上的大問號，梅遠智也只能求一個交差了。
而卡琳娜都想到以后達克妮絲的打扮了，就梳一大堆可愛的小臟辮，就不知凱瑟琳知道了會不會跟她打一架。
于是到了人共體的參議會上，謝方軍一打頭就甩出了三張牌：“今天我們歡迎三個方面的代表首次出席會議，首先是來自草洲的代表團?！?br/>
會場頻道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游洲的問題解決后，草洲的地下基地也終于聯(lián)系上了，星散的草洲小型生存基地終于浮出了水面。
由于不受硅基人和復(fù)國組織待見，草洲的地下基地雖然過了一段苦日子，可好歹數(shù)量眾多，加起來竟然也留下了近兩億的人口，這不得不說是人共體的一個大驚喜。
這個驚喜過后，馬上就又了一個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
暗黑軍團代表的出席，讓草洲的代表們以淚洗面，沒想到親人們還在哪！
只是暗黑軍團代表老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吐音，除了嗯就是啊，讓人覺得怪怪的。
不過等了解到暗黑軍團的實際情況時，不僅僅草洲的代表，所有的與會代表都失控了，這是怎樣的一種加之于人類身上的苦難，唯其可慶幸的是，人類沒有被這樣的苦難壓倒，反而從苦難中找到了一條出路。
最后露面的是活死人，謝方軍是這么介紹的：“請允許我隆重介紹最后這一位代表，將他們放在最后是因為他們馬上要離開我們了，但正是他們給人共體打了一針強心針，讓人共體能夠重新凝聚力量和更新自我，下面我們歡迎星華籍活死人代表?！?br/>
當活死人整體意志的虛擬面孔出現(xiàn)在畫面上時，人們竟然忘了鼓掌，因為這張臉很平凡，有著淺淺的靦腆的笑容，就像隔壁親善無害的大叔，時不時地向你微笑，或者站在路燈下目送著你走過街腳陰影處，當你壓下心跳回眸時，就是這么一張普普通通的臉。
這是三億活死人的面容疊加在一起的一張最普通的星華臉，可人們卻從這張臉上看到了滄桑、希望、力量和尊嚴。
謝方軍的嗓音是沙啞的：“星辰國有一個著名的作家留下了一句話，有的人活著，他已經(jīng)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钏廊?，就是這樣一群用自己的死亡讓我們活下去活得更好的人。”
與他的話語一同發(fā)布的，是活死人和暗黑軍團的資料，這是第一次大面積公開地發(fā)布在人們面前。
只有淚水才可以洗去屈辱，只有意志才能帶來力量，這一次的人共體參議會，就是一次擺脫屈辱凝聚力量的大會。
向熒惑大規(guī)模移民建立后備生產(chǎn)中心、組織訓(xùn)練武裝暗黑軍團進行決戰(zhàn)、開僻新的維度進行活死人思維體的安置、形成“賞善罰惡令”成為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
本來梅哲仁以為前三項會有些爭議，可事實是全沒有，唯獨最后一項，一直沒有出聲的活死人代表卻攔住了。
“我們是思維體，也知道靈魂受到折磨的滋味，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建議更加慎重地執(zhí)行賞善罰惡令，人類還沒有辦法完全把控自己的思維，如果是受到外力影響犯了錯，建議給這樣的人一些機會，不要直接將他們的思維體置于賞善罰惡令之下，而是允許其進行改造?！?br/>
有與會代表提出疑惑：“可以這樣的話會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而賞善罰惡令是對人類社會整體產(chǎn)生效益的?！?br/>
活死人的神情一點都沒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正因為其中有利益，我們擔心賞善罰惡令被濫用，要知道，人類社會淪落到現(xiàn)在這樣，也是因為思維體的效能引起了其它維度的貪欲?！?br/>
全體代表都陷入了深思，頻道里沒有一絲雜音，只有活死人整體意志平和卻不失鏗鏘的話語聲。
“此外，既然開僻了新的維度，是不是允許大部分的思維體到新維度進行改造，參與社會工作比如科研來將功折罪，而不是投入到聲聚變中，現(xiàn)在還沒有確保聲聚變不損害容器的技術(shù)吧？”
這句話不用說就是問的梅哲仁，他只能老老實實地答了個“還沒有”，然后又進行了完整的陳述：“一旦損壞就是不可逆的湮滅?！?br/>
活死人的臉變得有些深肅了：“人類深受其害，難道人類要學(xué)習那些對人類施虐的仇敵嗎？人類應(yīng)該有這樣的胸懷來接納人類本身的懺悔，我們不能貶低了自己?！?br/>
張令引這時代表聯(lián)合法庭提出了新的見解：“聲聚變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思維體，像老萊格這樣的反人類反社會分子對他進行處罰我們并沒有意見，我們只是希望把執(zhí)行賞善罰惡令的標準提高。”
張維南則代表科研機構(gòu)給了出路：“我了補充一點，對于新維度來說，因為可以盡可能地減少外界對思維體的影響，將一些有過錯的思維體投入到那邊進行勞動改造，得到的成果與支出的能量來對比的話，是有效益的。”
程丹心一直跟著全程，也思考了最久，他提醒代表們：“在新維度也可以對思維體進行監(jiān)控，投放到新維度后，如果證明其思維體本身不具備改造的價值，我們是可以回收的，到時再執(zhí)行賞善罰惡令也不遲?！?br/>
有了緩沖，他的意見得到了大多數(shù)人的附議，通訊器上的認可度都快沒頂了，但程丹心還有炮要放。
“而在這個基礎(chǔ)上，我建議再討論一條，正常人類正常死亡后的思維體，我們也應(yīng)當加以收集，在征求其完整思維的意見后進行處置，比如投放到新維度，又或者等人類社會的資料足夠覆蓋時，能讓思維體重新進行輪回?！?br/>
這個意見有些石破天驚，但程丹心的話還沒有完，他伸出了一個手指。
“但必須確認一條，輪回的思維體不可繼承原來的身份、財富、名譽、地位，以免造成社會的不公平，必須以一個全新的身份投入社會?！?br/>
這條建議讓會場炸了鍋，不提大家還不知道，但技術(shù)上這一點已經(jīng)成立了，梅哲仁就是這個特例的開頭，只不過梅哲仁并非死亡，還沒有顯示出對社會秩序的破壞，可這個問題是人類遲早要面對的。
資源的分配必須公平，不能永遠地把持在少數(shù)人手里，不然人類社會總會失去發(fā)展前進的動力，進入內(nèi)卷。
誰又能保證在水藍建議實驗基地的那些造物主們，又或者安基尼帝國這些鬣狗不是因此而喪失的發(fā)展?jié)摿Α?br/>
也許他們眼湛湛地盯著水藍，就是為了用水藍的思維體來延緩他們的末日也不定。
水藍人類的思維體有其特殊性，人類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它的價值，不可能棄之不用，那是傻的。
可該怎么用才能用得好用得有效率，這就是一篇大文章了。
由此而引申出來的社會、法律、道德、倫理問題，可是一個海量的工程。
程丹心以一段話終結(jié)了討論：“就像是遺體捐獻之于科學(xué)研究，思維體已經(jīng)證明對人類整體有著巨大的影響，它已經(jīng)脫離了個人權(quán)益而具有了極其復(fù)雜的社會性，歸來去兮，人難免一死，所以這個問題就像后事一樣，早準備早好，我們不必急著在今天達成共識，但大家要有這樣的覺悟，這件事會影響到人類的未來前景?！?br/>
會議只得暫停，程丹心拋出來的建議沒有辦法馬上做表決，還需要大伙進行更多的勾通和醞釀，不然輕而易舉地下決定是對人類前途命運的不尊重。
但已經(jīng)達成的決議并不受影響，梅哲仁又將幾個弟子集中了起來，要演算新維度的坐標了，又是一項大工程。
暗黑軍團的整體意志和活死人的整體意志會全程圍觀，后者事關(guān)他們本身，而前者既可以嘗試著跟梅哲仁配合，也可以當成一次預(yù)演。
暗黑軍團也不是萬年鐵桿莊稼，他們也遲早會有像活死人那樣的一天。
只不過按暗合作用的新陳代謝，他們會比普通人慢，大約有兩百五十年的肌體衰退期，這是暗能量的惰性決定的。
人固有一死，誰也無法例外。
這也讓從來沒有這方面意識的里貝克和黃哲宇等年輕人心有戚戚，里貝克還嘰嘰喳喳地不斷詢問。
“老師，那我們的肌體生存周期滿了之后，仿生體那邊怎么算？”
梅哲仁回答得輕松：“所以老程才提出這么個預(yù)案啊，到時候聽人共體的決斷就行了，那是全體人類的共同意志?！?br/>
“我還以為我結(jié)聯(lián)了仿生體之后從此長生不老了呢！”
“怎么可能，血族最多也就比我們多個幾百年，因為你們身上的暗能量比較懶?！?br/>
阿丹隨口插話可讓里貝克著急了：“那老師你呢？真氣的修煉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梅哲仁搖搖頭：“一樣不行，真氣修煉者的存活周期還不如血族呢?！?br/>
見門推不開，里貝克又想把窗戶打開：“那我向遠智哥那樣，成為一個純量子生命呢？”
梅遠智立馬堵上了他的嘴：“想什么呢，我也有生物頻譜的，一樣會受到這條法令的約束。”
他是向著里貝克說，可梅遠智同時也看了一眼如意：“所以有肉體還能留下后代，不然等你百年了，你就不是你了?！?br/>
里貝克歇菜了，哀聲嘆氣：“要是一直活著就好了?！?br/>
阿丹也不知道是為了逗他玩還是認真的：“有辦法啊，跨維啊，不斷向著高維度進軍，就像那些神仙圣靈一樣?！?br/>
里貝克頓時眼神閃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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