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
什么樣的女人才會被稱為妖魔?
楚寒不知道。
在他看來,能被稱為妖魔的女人一定很漂亮,皮膚又白又滑,聲音也一定很好聽。
他看著眼前的燕落天,心中忽然升起了極大的勇氣。
他說道:“能被燕大俠當做妖魔,還真是有趣,沒想到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我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br/>
可燕落天卻黑著臉,看著眼前的楚寒,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雖不知道你現(xiàn)在得了什么奇遇,有了如此深厚的內(nèi)功修為,但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一旦和她扯上關系,也必定是九死一生?!?br/>
“所以?!背粗嗦涮斓难劬?,冷聲說道:“她究竟是誰?”
燕落天說道:“你為什么非要知道?!?br/>
楚寒說道:“燕大俠切莫多想,不是我非要知道,只是天底下有些事,就算你想扯上關系,也總是求而不得,相反,有些事情,就算是逃都逃不掉的。”
逃不掉。
永遠都逃不掉。
燕落天心中驟然一緊,握緊了手中的劍,山海般沉重的殺氣從天而降。
僅一瞬間,他的臉色便冷如寒霜。
楚寒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手中長刀本能的就要出鞘對敵。
下意識的運起內(nèi)力抵抗,赤紅色內(nèi)氣在體外激蕩,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圓球,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可即便如此,情況仍沒有多少好轉(zhuǎn)。
至于仇海,他此時已經(jīng)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渾身發(fā)抖,雙目呆滯的看著眼前的燕落天。
這是什么境界?
劍未出鞘,殺氣便已激蕩至此!
這就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
楚寒這般想著,眉角流下一滴冷汗,強忍著不拔出自己的刀,但經(jīng)脈中內(nèi)力輸出卻是越來越高。
赤紅色的內(nèi)力火熱無比,屋內(nèi)瞬間騰起一蓬白霧,幾乎將整個房間化為蒸籠。
楚寒喝道:“燕大俠,你究竟要干什么?”
此話一出,燕落天也是一驚,回過了神。
這個時候,楚寒察覺到,身上那種巨大的壓力消失了,想要說話,卻只能站在原地大口的喘著粗氣。
但是他的身體卻無處不在透露著愉悅,如同劫后余生。
接著燕落天隨手揮了三掌,勁風柔和,卻是巧妙的裹挾了滿天的寒意鉆入屋內(nèi),驅(qū)散了那股燥熱。
他復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慢悠悠的說道:“白云錦,那個女人,是紅衣鬼女的親妹妹?!?br/>
聽的這話,楚寒也是一怔。
紅衣鬼女?
他聽了這四個字就覺得心里一顫,卻仍舊冷聲說道:“不知燕大俠的武功和這紅衣鬼女比起來,孰強孰弱?”
燕落天悠然落座,一杯酒就落入腹中,說道:“我是人,她是鬼物,且從未相見,不曾交手,又如何能比?”
楚寒說道:“這世間豈非真的有鬼?”
燕落天灑然一笑,說道:“人死之后,不入地府,不墮輪回,自然就要化作游歷世間的孤魂野鬼。
此事,又有什么好爭辯的呢?”
楚寒心里一悚,他不知道燕落天所說是實話還是跟他開玩笑。
在他看來,紅衣鬼女只是個武功高到嚇人的女子。
可是她的所作所為又完全超過了他的認知,說是厲鬼也是毫不為過。
他說道:“如果這樣的話,真心祝愿仇大爺能夠早入輪回,不再徘徊世間受這人世之苦?!?br/>
說完這句話,他注意到燕落天的瞳孔微縮,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觸動,心中隨即冷笑。
徘徊在世間的孤魂野鬼固然可怕,人心中的厲鬼豈非又恐怖的多?
每個人心中,是否又都有這樣一只厲鬼?
想到這里,楚寒瞥了一眼一旁的仇海,冷笑一聲,說道:“三少爺,以后出門時盡量小心,今日多虧我在,否則的話,您雖文武雙全,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br/>
聽的這話,仇海憋的滿臉通紅,同時又恐懼的渾身發(fā)抖。
他的腦筋轉(zhuǎn)的很快。
飄雪山莊這種地方,哪里會有什么山野毛賊敢來鬧事?
那兩個人必定是自己花重金請來的高手。
兩名洗髓境界的強者尚不能奈何一下眼前的楚寒,看樣子燕落天也不打算幫忙,那么他一個易骨境又能做什么呢?
他干笑了兩聲,看著楚寒,說道:“多謝楚兄弟好意,在下這就回飄雪山莊,就不叨擾燕叔叔了?!?br/>
聽的這話,楚寒點了點頭,沖著燕落天說道:“燕大俠,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也告退了?!?br/>
燕落天冷哼一聲,說道:“慢走,不送?!?br/>
楚寒回到了街上。
凄厲的風兒撕碎了幾片枯黃的樹葉,呼號著遠去。
長街上沒有什么人。
他沒有在意。
因為長街的正中央就站著一個人。
他一身素白色的衣衫已經(jīng)變成了灰色,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或許是因為那股清冷的氣質(zhì),楚寒第一眼竟將他看成了柳正則。
可是再看一眼,卻發(fā)現(xiàn)那人已經(jīng)被冷風吹得鼻涕糊了滿臉。
他的鞋破了一個洞,露出了凍的發(fā)青的大腳趾。
他的雙腿已經(jīng)僵在地上。
他的上身在發(fā)抖。
他的手中仍緊握著他的劍,鑄鐵的,冷如寒冰的劍。
只看一眼,楚寒就知道他手中的劍算不上什么好劍,他的武功也絕對是江湖最底層。
可楚寒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這是個常常都在忍受痛苦的人。
相比于心里,肉身上的痛苦是不是已經(jīng)不那么讓人在意?
他也看見了楚寒。
楚寒正向他走來,但是他的目光仍凝視著遠方。
他的目光停留在楚寒的臉上,有些疑惑。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進,他早已凍僵的纏著數(shù)層白色麻布的右手握緊了劍柄,染上了絲絲血色。
劍柄上也僅包裹了兩層不知是白色還是灰色的麻布。
楚寒的眼睛仍只看著遠方,瞳孔里除了蕭瑟的風兒已經(jīng)空無一物。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三步。
兩步。
一步。
兩人已經(jīng)并肩而立。
楚寒停止了步子,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道:“外面冷,不如進樓里喝杯酒,暖暖身子。”
“嘿嘿,現(xiàn)在沒錢?!?br/>
他的聲音像是風扯著樹葉拖在地上一樣粗糙,卻帶著一股子狠厲,鮮血淋漓。
現(xiàn)在沒錢。
待會兒豈非就會有?
楚寒說道:“錢可不會從大風里刮來?!?br/>
他仍是嘿嘿的笑了笑,笑得鼻涕老長,說道:“這世道,什么都可能會發(fā)生的。”
“例如錢從大風里刮來?”
面對楚寒的疑惑,他笑了笑,說道:“殺個人就能換錢,這么簡單,錢豈非跟大風里刮來的差不多?”
楚寒一怔,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他說道:“你是殺手?”
對方點了點頭,故作神秘冷酷的說道:“暗河殺手榜第一百零一位,綽號神秘之劍的就是我啦?!?br/>
天下殺手何其多,能排到一百零一,自然也很了不起。
可是暗河榜上不多不少只記錄著整整一百個人。
多一個不會多。
少一個不會少。
可這些楚寒都不知道,他只是好奇,這位奇怪的神秘之劍,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在大街中央,究竟是要殺誰?
他問道:“你要拿誰的腦袋去換錢?”
“燕落天,這條街上就數(shù)他的腦袋最值錢?!鄙衩刂畡缀鹾敛华q豫的說道。
楚寒低頭陳思了一會兒,覺得這樣下去,不說他的武功能否殺的了燕落天,對方僅坐在屋里多喝幾杯酒,小睡上一覺,這位神秘之劍就會凍死在大街上。
楚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祝你好運。”
“多謝?!?br/>
楚寒繼續(xù)向前。
神秘之劍仍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的嘴唇已經(jīng)開始哆嗦。
痛苦,寒冷。
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忍受這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