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蘇暖就開始今天的拍攝內容。
一部電影的拍攝并不是按照故事發(fā)生先后順序拍攝下來的,常有結局先拍這樣的情況。
今天就是。
……
電影中她飾演的是一名戲子,名叫素環(huán),愛上了督軍家的少帥,本是情意相投,卻被督軍暗中破壞。
素環(huán)為保全家人,藏著對少帥的深愛遠離家鄉(xiāng),少帥心灰意冷,帶兵出征。
知道少帥戰(zhàn)死的消息已經是三個月后。
素環(huán)到兩個人曾經定下海誓山盟的地方,一座古剎。
一場秋雨,素環(huán)漸漸沒入雨幕之中。
往日攜手相伴,如今形單影只。
只有無盡的寒意和空洞,從指尖順著骨骼筋絡,沿襲到四肢百骸。
陰雨,墨色山下,古剎的門開了,小沙彌將一個木盒子交給了她。
“少帥說,若他平安歸來定去找你,若只有你來……讓我轉交給你?!?br/>
若是只有她來……
他定是早就料到了吧。
那是她贈與他的相思扣。
記憶回潮。
那日他站在山門外,拉著她的手,目光灼灼,“我永不負你?!?br/>
“那日你離去后,少帥遭叛徒出賣,永新險些不保,他出征前將這東西托于我保管,如今城中安寧,是少帥用命換來的?!?br/>
小沙彌的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原來……他沒想過放棄。
……
一場哭戲,蘇暖的淚水淋漓不盡。
源源不斷地悲傷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不停地涌上她的心頭。
這種莫名奇妙又似曾相識的感覺令她覺得很不安。
“咔——”導演喊了一聲停,贊不絕口:“太好了,太好了!”
可她依然還沒從剛才的悲痛中走出來,淚眼模糊,恍恍惚惚看見有火光出現(xiàn)。
“蘇暖,生日快樂!”
不知道是誰推了一個大蛋糕出來,蛋糕上點著蠟燭,火光搖曳。
這是蘇暖第一次在劇組里過生日,第一次知道這么多人過生日竟是這么熱鬧。
戲里戲外,她倒是能分得清楚,剛才那莫名的感覺因為這樣的氣氛被沖散了。
“蘇姐,你快切蛋糕?!毙√也煌5卮觌p手,急不可耐地催促她,好像立馬就想撲進蛋糕里吃個痛快。
蘇暖愛笑不笑地看她:“吃胖了可別怪我?!?br/>
“這是秦老板去英國之前親自去訂的蛋糕,就算胖也得吃??!”電影監(jiān)制在旁邊哈哈笑。
一席話,令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暖身上。
她的手一抖,手里的餐盤散落在桌上,好在桌子是干凈的,嘩嘩的聲音將她一不小心的失神又拉了回來。
劇組里的人不敢胡亂猜測,但監(jiān)制的話太過曖昧,沒人不會往那方面想。
吃蛋糕的時候,蘇暖坐在導演身邊,導演年過半百了,不怎么吃甜膩的東西,吃了一小塊,拿著叉子在蛋糕盤上劃拉著。
“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導演開口。
挖著蛋糕的蘇暖聞言抬眸,眸光清澈無痕,“您請說?!?br/>
導演看著她,和藹地問:“不是一直感謝我對你的賞識嗎?”
蘇暖勾起唇角,點點頭。
“其實在上一部電影試戲海選的前一天晚上,秦老板親自到我家,希望我能選你演女二號、”
竟是這樣。
蘇暖怔愣了一下,導演又說:
“其實當時很生氣,知道我脾氣的人都不敢輕易提出這樣的要求,更不敢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我甚至還嘲諷他是不是對你沒信心,你猜他怎么說?”
蘇暖的神情仿佛出現(xiàn)了恍惚,沒得到她的回答,導演一笑。
“當時他似笑非笑地說,你是塊璞玉,經得起打磨,到我家只是為了讓我發(fā)怒讓我對你印象深刻。
當時啊,可把我氣得夠嗆,差點拿起掃帚趕他出門!
可是沒錯,他的一番話,讓我對你更加關注,如果不是他的那番話,我恐怕也很難發(fā)現(xiàn)你演技上微妙的細節(jié),那是很多人都辦不到的。
要說真正對你賞識的人,還是秦老板?!?br/>
……
唐氏大樓。
唐時慕正在批閱手頭的文件,秘書敲門進來,似乎有緊急的事情。
“總裁,蘇家那塊羊脂白玉被人買走了?!?br/>
果然是大事!
唐時慕握著筆抬眼,眸光一顫,眉頭驟然擰了一下,清貴的嗓音頓時沉了下來。
“不是說好留到拍賣會那天嗎!”
當初對方說什么都不肯將那塊玉轉賣給他,說是拍賣會里的規(guī)矩,上了預告的物件只能在拍賣會當天才能進行交易。
卻在現(xiàn)在告訴他,東西被人買走了!
“是誰?”唐時慕的聲音沉到讓人心驚。
秘書覺得奇怪,“是通過特殊途徑交易的,對方只知道買方姓秦,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信息?!?br/>
連她都覺得姓秦的人十有八九是秦正銘,更何況是唐時慕。
見他臉色緊繃著,秘書越想越覺得奇怪了。
“可是總裁,秦正銘不是昨晚就飛英國了嗎,那塊玉是今早交易的,秦正銘就算要買,恐怕也不會挑在這個時間交易?!?br/>
唐時慕握著鋼筆,在辦公桌上輕叩了一下。
“應該不是秦正銘,對方不肯賣給我肯定也不會賣給他,”話音一頓,他手中的筆桿捏得緊,“這件事情暫時先不要讓小暖知道。”
一個人,尤其是一個精神瀕臨奔潰的人,一旦失去努力的目標,那她就真的有可能會奔潰。
他不能任由事情這樣發(fā)展。
“還有,暗中調查那個人的身份,務必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買走了蘇家的羊脂白玉。”
秘書出去之前,唐時慕又交代了一聲。
……
英國。
方胤和方素素曾經住過的別墅里。
秦正銘和靳庭風商量著等雨停了,就出發(fā)去墓園。
可是英國的雨一言難盡。
靳庭風先跑出去風流快活了,秦正銘坐在窗戶邊叼著煙,擦亮了打火機,吸燃。
煙霧繚繞,他的眉頭跟著擰了起來。
若有所思地盯著手里的方形盒子。
不多時,時基接了個電話,在外面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后來神色不對勁地出現(xiàn)在秦正銘面前。
那表情,像是難以置信,更像是……恐懼。
時基跟了他幾年了,從來不會這樣。
秦正銘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低沉地問他:“什么事?”
“老板……”時基吞吞吐吐。
一定是非常嚴重,甚至是牽扯重大的事情。
秦正銘半瞇著的眸子倏然沉了下來,寒光湛湛,“說。”
“我一直在調查蘇氏夫婦死亡的原因,前兩天我去找了與蘇教授生前一起共事的教授,可惜對方提前退休了,而且并且不知道搬去了什么地方。
我派人四處找,就在不久前才找到的,那位教授說蘇教授當時正準備去上課,接到了一個電話匆忙就要出去,只說是去見一位老朋友。
當天下去就回來了,但是那位教授還記得當時蘇教授的臉色很不好,眼里還有紅血絲,應該是與人發(fā)生了嚴重的爭吵,他問了蘇教授也不說,拿起衣服匆匆又往家里趕,之后好幾天蘇氏夫婦都沒再到學校,打電話也是關機的狀態(tài)……那幾天,正好是他們被人帶走的幾天?!?br/>
時基說完后,額角已經在滴汗了。
秦正銘目光凝著他的表情,事情的調查的確有進展。
可這件事情不足以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秦正銘壓著呼吸,臉色陰沉晦暗,“那個人已經調查出來了是嗎……”
他的聲音難掩顫抖,甚至手里的煙灰不斷地抖落,他重新抬眼看時基,一字一頓地問:
“是不是與我有關?”
時基肩膀僵硬,好像承受著千斤重的壓力,額頭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走到秦正銘身邊。
說了兩個字。
……
傍晚,唐時慕的車來接蘇暖。
小桃和周梅仁也一起跟上。
是唐時慕事先和他們打好了招呼,不希望蘇暖因為和他單獨相處而感到拘謹。
地點是在南城新開的一家空中餐廳。
格調非常浪漫溫馨。
適合有情人。
陪同唐時慕來的還有邵華,楚霄和秘書。
七個人,一餐飯下來倒也是熱熱鬧鬧的。
唐時慕話不多,更多時候是在聽他們說。
只是蘇暖抬眼的時候,總能與他的視線相接。
“吃得慣嗎?”
這家餐廳是法式餐廳,唐時慕之前問過小桃蘇暖的口味,蘇暖其實沒有挑食的毛病,更何況這里的餐點都做的很精致,入口也是其他法國餐廳不能比的。
“很好吃,唐總你也多吃點?!?br/>
唐時慕淡淡一笑,拿起手邊的酒杯。
他已經喝了第五杯了。
不像配著餐點喝,反倒像是在灌酒。
吃完后,侍者推了蛋糕進來。
小桃眼睛都亮了,居然和秦正銘買的蛋糕一模一樣。
她仿佛要脫口而出,卻被蘇暖的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小桃周梅仁邵華還有秘書給蘇暖唱生日歌,楚霄站在一旁打著節(jié)拍,而唐時慕就坐在火光的另一頭,眉目疏朗,清俊非凡。
“蘇姐,許個愿望吧!”小桃提議。
唐時慕也說:“許個愿吧。”
蘇暖朝他們看了看,都快硬成石頭的心竟也軟了下來,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默默許了一個愿望。
可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站在她對面的只有唐時慕了。
或者說,周圍,就只剩下她和唐時慕。
心臟怦然跳動。
“小暖……”唐時慕從蛋糕的另一邊走到她面前。
在她愣神之際,握住了她的手。
這樣的場景,蘇暖并不陌生。
其他人都撤退了,而唐時慕忽然握住她的手,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可想而知。
也許是表白,也許是……
她的手心微潮,不知道唐時慕發(fā)現(xiàn)了沒有。
唐時慕自然發(fā)現(xiàn)了,所以更緊地攥著她的手,往日平靜的目光已經不那么淡定了。
就在他要開口的一瞬間,邵華推開門沖了進來,腦袋空白,整個人都是飄的。
“秦正銘臨時從英國趕回來,途中飛機遭遇強大氣流,墜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