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英前腳剛剛邁進飯廳，陽陽后腳就跟進來，嘴里還大口地喘著氣，看來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爹爹??????爹爹，醒了??????”微紅的小臉上帶著點笑容。

    “咣當”一聲，王月英手中的碗筷掉落在了地上。心里又驚又喜，她也顧不得去收拾地上的破碗，拉上陽陽的小手就往陳守信的臥房快步走去。屋內(nèi)光線不好，王可兒正在忙著點燈。躺在床上的陳守信在不停地咳嗽，好像胸中還有一口氣沒有緩上來一樣。陽陽小跑到床邊趴著床沿關(guān)心地問道：“爹爹，爹爹，你看得見我嗎？你看得見陽陽嗎？”陳守信沒有回答她的話，嘴角在動，口中發(fā)出聲音，有氣無力地說些什么。

    “爹爹，你說什么，陽陽沒聽清。”陽陽沒聽清陳守信說了什么，又問到。王月英此刻也湊到床邊仔細觀察陳守信的反應(yīng)，看他雙眼朦朧，嘴巴不停地動著，兩只手吃力地挪動，應(yīng)該是在找些什么東西。

    “娘親，爹爹渴了，要喝水?！标栮栒f。王可兒一聽，從床邊的茶幾上到來一杯水就遞到王月英手中。王月英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托著陳守信的頭，俯身去喂陳守信喝水。

    “正???????正??????喝水??????喝水?！甭犨@說話的語氣，好像挺正常的，半點不像個傻子說的。

    “你是誰？正是在哪里？”陳守信微微張開眼，兩口水入嘴，似乎好了些，常常地舒了口氣，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娘親，爹爹怎么又暈過去了？”陽陽看著王月英擔憂地問到。

    “姑姑，是不是這幾天沒怎么吃東西，餓過去的。”王可兒聽說陳守信又暈過去了，也湊近想瞧個明白。

    “可能太累了，又睡過去了。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睡醒了就好了吧！”王月英聽著沉重的呼氣聲，斷定陳守信是睡過去了。不一會兒，鼾聲四起，驗證了她的猜想。

    安慰了陽陽一番，讓她先回房休息，又支開了王可兒，現(xiàn)在臥房里只剩下王月英和酣睡的陳守信。就在剛才喂水的瞬間，她心里產(chǎn)生了一絲絲的不安。王月英悄悄靠近床邊再看看陳守信的樣子，斯斯文文，白白凈凈，看著真不錯，有種奶油小生的感覺?？粗粗踉掠櫰鹆嗣碱^。陳守信蘇醒過來，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個好消息，但是對王月英來說，可能就是個噩耗。

    一夜安睡，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

    王月英趴在桌子上守著陳守信一晚，大概是受了寒，整個人都乏力得不行。她微微睜開眼，覺得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到屋內(nèi)，略帶點寒氣。房間里很靜，朦朦朧朧中她用眼角瞥見一個人影正躡手躡腳地靠近她，她想站起來看清這人的面孔，四肢卻怎么都使不出力氣來?！半y道家里進賊了不成。”王月英腦海中第一個念想就是這個。當她試著發(fā)出喊聲想引來家里人的時候，這人卻將手中的小氈毯蓋在了她身上。“大概是宋海吧？”王月英轉(zhuǎn)念又想到。

    王月英用力扶著桌子邊沿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想對宋海說聲謝謝?！爸x謝，宋??????”宋海的名字還沒有說完整，湊到王月英眼前的臉竟然是陳守信。

    “你??????你??????”王月英有些吃驚。

    “正??????不，我怎么了？”陳守信看著王月英問到。

    “你??????”一句話還沒出口，只覺得腳下一空，兩眼一黑，身子再也沒力氣站穩(wěn)，王月英暈了過去，一頭就倒在陳守信懷里。

    河頭村通往元和鎮(zhèn)的土路上，一個少年從鎮(zhèn)上的方向遠遠走過來。時節(jié)已是深冬，雖然最近天氣都很晴朗，沒有下過雪，但是早晨的氣溫仍然非常刺骨。陳博洵就這樣獨自一人，穿著棉衣，搓著凍紅的雙手，一步步往河頭村走。他是后半夜從青陽書院翻墻出來的，一路小跑穿過大半個鎮(zhèn)子來到原先的家門前一看，才發(fā)現(xiàn)家里人住的房子早就成了一片瓦礫。四處尋找，也沒尋見一個人。

    因為事發(fā)突然，房子著火的第二天，王月英就帶著陳守信、陽陽和彩蝶、趙漢搬回了河頭村的酒莊，想等在村子里都安頓好了，再抽空去青陽書院看陳博洵，將家中著火等事告知與他。不料，陳博洵返回書院之后，日夜擔心昏迷不醒的陳守信，茶飯不思，也不能全心用在功課上。盡管有老師和同窗開解，還是不能放下心中大石。最后決定趁著夜色，悄悄溜出書院回家看望父親，天亮之前返回去?？涩F(xiàn)在家里人去向不明，他一時間看不到陳守信，心里焦急了起來。

    正在他煩躁之際，陳博洵想起王月英一年多前搬離河頭村的時候說過，他們家以后還是要回村子來的，她自己就想老了之后，能在依山傍水的河頭村釀酒種菜終老。

    “娘親們搬回村里去了不成？”陳博洵腦子里這念頭一閃而過。沒時間多想什么，他撒腿就往城外跑，無奈沒到開城門的時候，只能生生浪費了幾個時辰。

    趙漢起早，洗漱完畢后去開家門。門外站著個人，不停地跺著腳搓著手，這人轉(zhuǎn)過身來，趙漢方才知道是陳博洵?？匆娪腥顺鰜黹_門，陳博洵迎上去問了聲好就徑直往里屋走，邊走還邊問道：“趙漢哥，我爹爹怎么樣了，住哪個屋呢？老房間嗎？我要去看看他。”他也不等趙漢回答他的話，急匆匆地往陳守信的房間走去。

    “你怎么回來了，博洵?！壁w漢跟在陳博洵身后追著問他，一路跟到陳守信房外壓低聲音說：“聽自成媳婦說，夫人一夜都陪著老爺，大概還沒醒過來吧！我們就先不要打擾他們了?！?br/>
    趙漢在身后拉了拉陳博洵的衣襟，示意他先不要急著進去看陳守信。陳博洵聽他這么說，細細想來也是不要這么急匆匆進去的好，于是來到屋外卻沒敲門的意思。

    “趙漢哥，我先回房間睡會兒。娘親醒了，有勞你替我跟她說聲，就說我回來看爹爹了?！?br/>
    趙漢點頭示意知道了，轉(zhuǎn)身正要打算和陳博洵走出院子。只聽見身后傳來開門聲，一人大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