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冉看見唐紹的時候,就知道哪一間病房是他的。
推開門,景巖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薄唇干涸。額頭和手上纏著厚重的繃帶,頃刻間那個微笑儒雅的男人,身上插了幾根管子,戴著呼吸器,躺在床上變得冷冰冰地閉著眼睛。
上一次他中槍,她都沒有見過他這樣蒼白的面孔。
她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一雙腿注了鉛一樣釘死在原地。
自然垂在兩邊的雙手不住地打顫,顫抖地根本沒辦法停下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簡歌和唐紹站在她的身后,沒有開口。紫苓在他的病房邊上,放好凳子,默默地看著她。
她不想哭,也不能哭。
她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蘇淮渾身染血躺在急救擔架上的時候,幾乎已經(jīng)不行了。整張床朝下滴滴答答地落著猩紅色,她不敢看,蘇淮的手冰冷地落在邊上,沫冉側(cè)過臉,戴著呼吸器,耳邊只聽見自己急喘的呼吸。
蘇淮的瞳孔很黑,望著沫冉的眼底一望無際。仿佛一彎黑夜,冰冷如水,從腳底一直到發(fā)根,涼入徹骨。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景巖的病床,酸澀的感覺脹得眼睛生疼。腳底像是踩著碎玻璃,每一步都走的萬分艱辛和痛苦。
好不容易,時隔五年還能夠和你再見一面。
好不容易,還能掙脫美國的枷鎖,能時不時地看你一眼。
好不容易,能瞞著自己拼了命地愛著你。
可是,從來不犯錯的人,卻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他以為這樣就能贖罪嗎?這樣就能抹去蘇淮去世的一切罪責嗎?
不能。
這輩子,他都要背負著愧疚,痛苦地活著,才能還清一身的罪孽!
所以,決不能原諒。
沫冉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景巖的手微微一動,漸漸從麻醉的效果里蘇醒過來。
朦朧地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一臉憔悴的沫冉。
一雙眸,疲憊地布滿血絲。
看著他醒過來,一瞬間眼底閃過的雀躍,卻被冰冷頃刻覆蓋。
“丫頭。你沒事嗎?”戴著呼吸器,說話的聲音格外微弱。他伸出唯一能動的左手,費盡氣力地想要摘下呼吸罩,卻被沫冉攔住了。
沫冉站起身,覆過在他的呼吸器上方,試圖聽清他說話。
可是,他沒說話,溫柔地看著她的側(cè)臉,仿佛是因為她沒事,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只要她沒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以為你應該會明白,救了我并沒有用,只有你死才能贖罪。”沫冉扭過臉,視線冷然直達他的眼底,冰冷一笑,“景巖,如果你死了,也許,這一刻,我都已經(jīng)原諒你了?!?br/>
門外,正在往里走的唐紹因為這句話,怔在了原地。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除非。你死掉?!?br/>
沫冉的話,刻薄而狠毒。像是要把極盡難聽的所有話,都在這一秒濃縮成一句殺傷性極強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心臟。
景巖的眸里有光亮在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
---題外話---
二更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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