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課過去的很利落,成績大家心里也有了個底,老師已經(jīng)把班級名次跟全年級段的名次給排了出來,所以一下課,圍著老師看名次單子的人有很多,擁擠成一團。
楊輝拿著筆跟紙過去跟那群人擁擠在了一起,好半天快上課的時候才滿頭大汗的舒了口氣脫身出來,蘇未涼還沒等他走過來,就急不可耐的問道:“怎么樣?”
楊輝走回自個兒位子上,把紙遞給蘇未涼,拿起水杯喝了口,“你自己看?!?br/>
蘇未涼低頭,首先被那歪扭的字跡給皺了下眉,看得有些費力,隨即眉頭一松,“阿讓哥,你快看?!?br/>
張不讓還在走神,冷不防聽見他這么一喊,毫無興致的移過去看了兩眼,興致缺缺的哦了聲,反倒是蘇未涼沒被他的哦給打消熱情,興奮道:“你排名進了耶,全班第三十五?!?br/>
張不讓用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對方,“涼子吶,我們班里一共多少人?”
蘇未涼一噎,想了想,“……四十個?!?br/>
“倒數(shù)第五你很開心?”
“是啊。”蘇未涼無知無覺地應(yīng)道,咧開一個笑,把那有些微皺的紙遞到張不讓眼前,指甲在一排歪歪扭扭過去的數(shù)字上留下痕跡,“你看,我們是排一起的,我是倒數(shù)第四,上次你第三的時候我第二?!?br/>
如果可以,蘇未涼其實更喜歡并排著的。
張不讓也才陡然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無論他排名漲跌到哪里去,都會有個蘇未涼如影隨行。
于是他忍不住微微感慨道:“怪不得別人總說我們狼狽為奸?!?br/>
就這緣分,不湊一起為非作歹都不行。
蘇未涼嘿嘿一笑,轉(zhuǎn)而關(guān)注起楊輝來,把紙壓胳膊下身子往前湊道:“你排名怎么樣?前十沒?”
楊輝帶著點得意道:“我全年級也前十了。”
“不錯吶,你媽給你報的補習班沒白費?!碧K未涼驚嘆道。
楊輝郁悶道:“我都不想去上了?!?br/>
楊輝因為補習班而被剝奪了雙休日的假期,這事也是蘇未涼略有所聞,每次喊他過去一塊嗨的時候都是一臉幽怨的苦逼,看得蘇未涼都不敢在刺激他。
蘇未涼沒什么療效的寬慰道:“讓你媽揚眉吐氣覺得臉上有光的話,興許能得到解放?!?br/>
他們這邊還談著,忽然旁邊傳來哭聲。
林蕭文把頭埋在臂彎里,肩膀一上一下的起伏著,隱隱發(fā)出泣音,她的周圍聚成了一個小圈子,跟她玩的好的女生一邊給她塞面巾紙一邊安慰道:“沒關(guān)系了,這次考不好,我們還有下次?!?br/>
蘇未涼下意識的接話道:“這是考的有多不好?!?br/>
“跟你家阿讓哥差不多排名了。”
蘇未涼驚訝道:“什么?她不一向班級前十嘛?”
“所以啊?!睏钶x道,“一下子跌那么離譜,打擊大,聽說昨晚她看了成績以后還死活不相信,今天試卷一發(fā)下來,較對完以后,就……”
就接受無能了。
蘇未涼還是有些疑惑林蕭文成績怎么一下子跌那么離譜,好像最近她上課看起來都挺沒心思的樣子,還給老師拎出來有意無意的批評了,不過因為礙著對方以往上課認真是個良好的尖子生,還是留點情面沒有指名道姓。
蘇未涼還想問問是個怎么回事,就見張不讓在旁邊涼涼道:“人家女生哭了,這時候是應(yīng)該遞過去一張面巾紙,而不是興致勃勃的問怎么了?!?br/>
蘇未涼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好奇……嘛?!?br/>
張不讓慢條斯理道:“怪不得到現(xiàn)在還沒女朋友,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
蘇未涼:“……”
這話說得,蘇未涼微妙的想起對方貌似處了他的初戀以后就再也沒交過女生了,還一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樣子……實話講,肯定給那只泰迪嚇出心理陰影了。
張不讓從蘇未涼抽屜里抽了張面巾紙,那是他們偶爾上課吃辣條的時候得用到的,然后丟給楊輝,后者表情有些茫然乃至懵逼,張不讓深沉道:“去,我就不指望涼子了?!?br/>
蘇未涼眼睜睜看著楊輝像是悟懂了什么,表情變了。
雄赳赳氣昂昂的起身,捏著那張面巾紙。
張不讓頷首。
然后楊輝轉(zhuǎn)個圈把面巾紙隨手一丟扔到女生的桌上,轉(zhuǎn)了個圈回來了。
張不讓:“……”
他有些痛心疾首的想,真的是一個兩個都無藥可救,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蘇未涼一副秒懂的表情。
“你給我打住?!睆埐蛔屢а赖?。
眼保健操已經(jīng)響起來了,圍著的人也少了,雖然有人哭,但還是有人在嬉鬧。
已經(jīng)第四節(jié)課了。
從第一節(jié)課張不讓那見鬼了的神情里,老師扣了他五分,如愿以償?shù)目粗酉聛韽埐蛔屓虖念^到尾的面無表情。
像是生無可戀的絕望臉。
其實那是沒睡飽。
張不讓早飯沒有吃,純粹是起晚了賴床,直接跳過吃早餐奔到學校來,這時候就有些餓了,蘇未涼像是看出來了,從抽屜里拿出燒麥,捅了捅張不讓,后者無精打采的轉(zhuǎn)頭,眉頭一挑,“你哪來的啊?”
“食堂買的啊,我記得你好像以前挺愛吃學校食堂的燒麥?!?br/>
自從張不讓沒住宿了以后,他就再也吃不到那懷念的口感了,學校外邊賣的比學校里邊居然還貴上五毛錢。
他也不想麻煩別人給他帶早飯,雖然這么想但有時候還真架不住蘇未涼那一廂情愿的熱情。
一把火能把他給燒成焦炭的那種。
張不讓納悶道:“你怎么知道我會吃?!?br/>
“你睡覺的時候我就猜到你會被餓醒。”蘇未涼大咧道,“我還不知道你,昨晚上肯定又打游戲去了?!?br/>
張不讓咬了口燒麥,已經(jīng)涼了,有點硬,含糊道:“猜得沒錯,我差點給人懟到家門口,不過我還是贏了。”
蘇未涼憤憤道:“居然不喊我。”
張不讓隨口道:“開玩笑,把你喊來我們到天亮都停不下吧?!?br/>
蘇未涼一頓,嘿嘿一笑,“好像是這樣耶?!?br/>
每次搭檔,他們都是配合默契的,流暢順利的幾乎停不下來。
午休的時候還是跟以前一樣,張不讓去蘇未涼的寢室,他們的寢室有張空床,那是張不讓以前睡過的,聽說后來好像有人要搬進來,張不讓無所謂,反倒是蘇未涼第一個跳出來說不答應(yīng),還去找生活老師理論了。
生活老師跟張不讓結(jié)過仇,屬于看見都當對方是空氣的那種,開學還鬧騰過一頓,最后以張不讓被處分檢討為喜聞樂見的結(jié)尾,從此倆人對上面永遠是目不斜視。
比如現(xiàn)在。
狹路相逢。
蘇未涼腦子里只出現(xiàn)了兩個字,完了。
平常要是沒碰上生活老師還好,一碰上就只有認栽的份,因為規(guī)定是不讓帶走讀生去宿舍的,不管男的女的,就是怕人多手雜,丟東西,宿舍樓又沒安監(jiān)控,到時候排查起來也弄得不清不楚的查不出個所以然,最近就有過幾起丟失案,蘇未涼也跟張不讓嘟囔過,他放口袋里的一百塊錢不見了。
不過他一向粗心大意,丟了錢也只當自個兒記錯了,回頭打個電話讓家里人跑一趟過來送錢就是了。
張不讓讓他長點心眼,后者卻不以為然。
生活老師是個男的,個子較小,男生們沒少拿這事背地里取笑,但人還是很威嚴,一眼瞪過去,就能讓他們訕訕住嘴。
有一次他瞪張不讓的時候,后者卻盯著他看,“我感受到了一種殺氣?!?br/>
他微瞇起眼,身子微偏蘇未涼那邊,嘴巴微顫說出那句話,明明如此低調(diào),卻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個正著。
因為蘇未涼笑了。
表情破功。
于是生活老師直接打小報告,說張不讓不尊重老師,沒成想這小報告還挺嚴重的,居然得了個處分。
從此張不讓瞥見生活老師的身影就繞路走。
蘇未涼問他為什么。
“我恨?!睆埐蛔屓缡堑溃拔遗碌綍r候控制不了我自己,把他做成表情包去報復?!?br/>
蘇未涼悔恨道:“是我害了你……”
張不讓緩慢補刀,“所以我已經(jīng)把你做成表情包了。”
“……”
這回狹路相逢遇上了,也沒有遠路可繞,正當蘇未涼正想著要不要原路返回的時候,生活老師卻忽然對張不讓道:“最近好久沒看見你了?!?br/>
張不讓下意識的答道:“因為我一看見你就繞路走啊。”
蘇未涼不忍直視,為什么他家阿讓哥就永遠都那么坦坦蕩蕩老實的讓人不忍欺騙。
出乎他意料,一向難纏的生活老師只是哼唧兩聲,沒過多為難的就當沒看見似地走了。
蘇未涼驚詫的看著他背影,嘀咕道:“轉(zhuǎn)性了啊……”
張不讓瞇眼也跟著看過去,“分明是任性。”
蘇未涼眉梢一揚,還沒說些什么,張不讓已經(jīng)撇下他先往前走了,蘇未涼急急忙忙跟上去,無意間瞥見他被太陽照得白凈的側(cè)臉,那細碎的幾縷發(fā)就像極了他的不羈一般懶散隨意的搭在他的眉眼,欲語還休的遮掩著那份令人心顫的漂亮。
無論是看了多少遍,那張面容總是能勾得他心底微微一動,帶著那不知名擴散開來的酥麻滋癢,叫他晃神的心悸,等回神過來以后,張不讓已經(jīng)扭頭,腳步一停,眼睛緊緊盯著他看,不緊不慢的問道,“你老看著我干什么?!?br/>
蘇未涼保持那副神態(tài)不變,“阿讓哥,你要剪頭發(fā)了,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上星期檢查儀容儀表的時候被扣分了?!?br/>
話題就那么輕巧的被轉(zhuǎn)移開來了。
張不讓眉頭一皺,揉了揉頭,這動作由他做來反而稚氣青澀了幾分,叫人看著他那副納悶的模樣心底都不自覺柔軟了開來。
到了宿舍,空調(diào)已經(jīng)被打了起來,張不讓駕輕就熟的躺蘇未涼床上合眼補眠。
蘇未涼的床事上鋪,張不讓卻聽到了一些湊近了的動靜,睜開眼往下低看,就見一個宿舍的楊輝正爬著欄桿,要上去的樣子,此刻見他睜開眼,嘿嘿一笑道:“阿讓哥,要不要下來玩斗地主?”
他們幾個已經(jīng)拿出手機開始玩上了。
以前張不讓也會湊合的跟著他們一起玩,然而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了,臉色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對三,要不起。”
“……你走?!泵媲叭松裆欢ǖ木従復鲁鲞@句話。
楊輝有著一瞬間懵逼。
“咋?”
又聽見張不讓道:“涼子,懟他?!?br/>
蘇未涼一聽這話,手腳利落的把手機丟到下鋪床上,摩拳擦掌的朝他走來,“得嘞。”
楊輝喊道:“等等……有話好說?!?br/>
蘇未涼咧嘴一笑,手上毫不留情的抓著楊輝的小腿道,“下來吧你就?!?br/>
楊輝發(fā)出求救信號,“一個寢室的,不能見死不救。”
“得了吧?!币粋€玩著手機頭也沒抬道,“又不是扒你褲子,唧唧歪歪個屁。”
“對三,要不起?!?br/>
張不讓:“……”
他吸了口氣,閉了閉眼揉了揉頭,呼出來道,“都給我靜音玩。”
此話一出,宿舍立馬寂靜了下來。
他們心照不宣的玩著手機,張不讓冷淡的眼眸微斂著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