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墨喝完了香醇的紅茶之后,平淡的開口。
“少年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我是看在與你投緣的份上,與你多說兩句?!?br/>
“你應(yīng)該能感覺的出來,我并沒有害你之心?!?br/>
老翁面色如常,就好像他確實在闡述一個事實一般。
“但我并不認同?!?br/>
陳墨再次回應(yīng)。
“你要明白,我并非要與你爭論對錯。事實上,我只是太久沒見到人了,所以起了興致,拿出好茶招待于你。沒有別的意思。”
老翁再次燒開一壺水,神色如常的說道。
陳墨點了點頭。
似乎是他太激動了?
果然還是太年輕啊。
“不好意思,是我失態(tài)了。不過您為何會呆在這天鬼地牢之中?”
陳墨的表情略帶歉意。
“我欠了李梅一個人情?!?br/>
老翁喝了一口茶水之后說道。
陳墨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一點細節(jié)。
您這么自然的說出李梅這個名字真的合適嗎?
似乎剛剛還說過李梅是誰這種話吧?
“能說說,是怎樣的人情,讓您甘愿困于這片空間之中嗎?”
陳墨首先試探性的問道。
實際上,他已經(jīng)想到了對方內(nèi)心最脆弱的是什么。
“困?我并不這么覺得。我是心甘情愿留在這里的。”
老翁搖了搖頭,眼中的追憶之色消散,而他有很多話其實沒辦法說出口。
“恕我冒昧。”
陳墨直視著對方。
“從我踏入那片樹林之后,感受到的是一片祥和的氣息,那里給我傳遞出一種寧靜、不爭、向榮之相,充滿著向往?!?br/>
“所以當(dāng)您想要與我聊一聊之際,我才會提出了需要茶桌、陽光、綠植的場所?!?br/>
這一切好像沒有什么問題。
這種需求,是身為人類最想擁有的享受。
可問題是,對方根本不是人類,他為何會享受這種需求?
“所以這一切有什么問題嗎?”
老翁還是照常倒茶,表情沒有變化。
“是沒有問題,可是我們生處于死亡游輪之上,這里出現(xiàn)了如此反常的景象,只能說是您心中有所渴望?!?br/>
“但這種渴望與您的認知又是相違背的,這是不是代表著,其實您心中的向往,與您的認知也是互相矛盾的?”
陳墨的話如同一把尖刀,刺中了老翁的內(nèi)心。
“人本就是矛盾體啊……”老翁似乎還想要反駁。
陳墨沉吟許久,才有些于心不忍的開口。
“問題是,您是人么?”
這句話說出,老翁的面色第一次發(fā)生了強烈的變化。
他的表情數(shù)次變得猙獰,都被他死死壓制住。
他想要保持著優(yōu)雅的神色,想要以一如既往的祥和,來面對敢于反抗扭曲的少年。
可是他很難辦到。
“陳墨,你要繼續(xù)執(zhí)迷不悟下去嗎?”
老翁說出的這句話,并不是從容的姿態(tài)。
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神色。
陳墨有種感覺,這種神色可能原本并不屬于老翁。
可是這些都不太重要了。
因為身處其中,身不由己。
“不。這句話不該由您來說?!?br/>
“執(zhí)迷不悟的意思是,堅持著錯誤的認知而不醒悟。可是您真的覺得,在這場談話之中,我生而為人的認知是錯誤的嗎?”
“雖然我也承認,世間除了對錯黑白還有灰色與過度,但有些鐵定的規(guī)律是無法抗拒的,非黑即白?!?br/>
陳墨的語氣突然強硬。
他已然感受到老翁的細微變化。
在那純粹的人類氣息之中,偶爾升騰起了淡淡的污染氣息。
“既然存在于天鬼地牢之中,毫無疑問的是,能夠維繼他存在的無非就是污染氣息?!标惸谛闹邪迪氲馈?br/>
老翁喝著可口的茶水,聽到陳墨的話之后情緒不由被帶動。
“你確實冒昧。”
“你從何看出來我不是人的?即使我不是人,但是我保留了人類所有習(xí)性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你也看到了,我的體內(nèi)連污染氣息都沒有,我?guī)资耆缫蝗盏脑诔錆M祥和的地方生活。難道這不是我的救贖嗎?”
老翁的話,更像是一種自言自語,自我懷疑。
“不是的,俗話說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不知道您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但是錯的就是錯的,沒有挽回的余地。”
陳墨不依不饒,而他這句話屬實有些難聽了。
他的意思是,你如今已經(jīng)是一只鬼,就應(yīng)該以鬼的方式存在,不能再奢望成為一個人。
“放肆!”
老翁憤怒的拍桌子。
少年的話實在是戳中了他的痛點。
這么多年來,他為什么以如此姿態(tài)生活,是因為他的不甘心。
他既不甘心成為污染體,又覺得化身污染才是世間主流。
“晚輩確實放肆了,對不起。”
陳墨的眼中顯露出真誠的歉意。
這一刻,青銅古燈之上浮現(xiàn)出血色文字。
【真是一場精彩的辯論。但是你這么做真的好嗎?如果你想要通過第二層天鬼地牢,還欠缺了一件必須之物……】
陳墨皺眉。
必須之物?
是什么?
老翁等了許久,并未等到陳墨繼續(xù)開口。
于是他將那句道歉當(dāng)做了真心實意。
他也就欣然接受。
“曾經(jīng)我也有機會以人類的身份抗爭下去,但是事實遠強于理想。我承認,最終我屈服了??墒沁@又能怎么樣呢?我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存活于世間?!?br/>
老翁沉吟片刻之后才緩緩開口。
陳墨聽到這句話之后則是眉頭緊皺。
這是什么理論?
為自己的屈服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這就相當(dāng)于倚老賣老了。
他嘆息一聲,并未多說什么。
每個人都有選擇認知的權(quán)利,這種權(quán)利并不可能因為外界的三言兩語而改變。
就好像陳墨自己,他想要貫徹生而為人的理念,那就必須杜絕一切污染氣息。
否則將會萬劫不復(fù),甚至迷失自我。
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當(dāng)你拼盡全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最終沒有完成。
實際上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你在失敗之后反而去否定當(dāng)時的初衷。
就在陳墨的思維飄蕩之際,一陣按鍵鈴聲響起。
他連忙扭頭看去,卻發(fā)現(xiàn)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而來人他竟然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