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瓢潑大雨仍在嘩嘩的下,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天空中黑沉沉的一片,街道兩旁房屋的檐角下掛著細長的水柱。偶爾的偶爾,隱約可見幾個迷茫搖晃的身影遲緩而過,‘踏踏踏’的踩過水潭,然后,僅在一個眨眼間又融入到了這片環(huán)境中去,失去了蹤影。從上往下的俯瞰過去,遠遠的一棟矮房里隱約傳來些許光亮,但這光線實則卻并不怎么敞亮,再加上屋內(nèi)兩人花了些心思有意遮擋,傳出來的光線幾乎是微乎其微。
毫無間隙的雨幕如同蛛網(wǎng)般籠罩了這座城市,可能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原本有著登山之類的愛好,元昊和胡離兩人借助著從屋子里找到了老式油燈,終于把濃墨似的黑暗給稍許撥開了些……只是在如此大的雨勢下,僅憑這個破舊的油燈,兩人是完全沒辦法前進的,更別說這街上還潛伏著那些危險的生物,所以在此稍作停頓休整也是一件預想中的事。
此時,兩人正在說著話,元昊坐在客廳地板上眼神發(fā)愣的看著某處,而胡離則在用一些找到的布塊、毛巾之類的東西遮掩在窗簾后的窗戶上。對話聲被雨聲遮蔽了,聲音無法清晰的傳過來,只是在某一刻,可以看見那正在忙活的女子忽然轉(zhuǎn)過身,神色慌張的拍打著少年的后背。
急促的咳嗽聲被轟然的雨滴聲給淹沒,那臉色發(fā)白的少年對著女子做了幾個手勢,屋內(nèi)的光亮在下一刻便消失了,待得她小心翼翼的借著最后余光將油燈蓋子給合上的時候,他方才開口說道:“還是不點燈好,免得再出些什么意外。”
“你怕黑么?”
黑暗中,胡離搖了搖頭,“不。”
“那就好?!?br/>
唰唰且不曾停歇的雨聲中,兩人坐在客廳里。按照正常邏輯來講,這個點應該是兩人的休息時間,更何況在這個漫長的一天里發(fā)生了太多的事,兩人的精神應該早就變得相當疲憊了,但奇怪的是,他們卻誰都試著沒有閉上眼,哪怕是短暫的假寐都沒有。
有聲的環(huán)境中,兩人仍是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也不知過了有多久,那元昊才開口說起了話,“要不,你先睡一會吧?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呢……”那胡離聞言,隱于黑暗中的頭往邊上看了看,輕聲的出聲拒絕,“不了。”
“你身體還沒好,還是你睡吧。我有槍,能保護你,就算真的出了事,我也能第一時間叫醒你?!?br/>
“可是你是女的?!?br/>
“這種時候還分男女?!闭f話的聲音短暫的頓了頓,隨即響起一聲輕輕的笑聲,“沒想到你年紀雖然比我小,骨子里倒是大男子主義,還知道保護女孩子。”
“小怎么了?”元昊扭頭朝著胡離聲音傳來的方向白了白眼,“男人就該保護女人,這跟年紀大小有個屁的關(guān)系?!?br/>
“那你怎么不去保護黃嵐姐?”聲音里,胡離的笑意仍未褪去,“她也是女人哦?!?br/>
“別提她,提起她我就來氣,如果不是她的話……”說到一半的話啞然被卡住了,空洞的思緒怎樣也凝聚不出后半句想吐露的內(nèi)容,元昊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對于自己這種前一秒想說的話后一秒就忘的舉動感覺到有些荒謬。
“恩?”
“沒什么?!彼椭^,目光落在地上的暗沉,“一直以為她這種令人討厭到恨不得她馬上死的人只會在電視劇和電影里才出現(xiàn),沒想現(xiàn)在居然會真的讓我遇到一個?!彼麚u了搖頭,“雖然我是知道成人的世界多少有些復雜,但也沒想到會把人變成這副樣子……恩,怎么說呢,她他媽的太自私了,除了自己的死活外完全不管別人的。”
邊上,胡離對于元昊的這句粗口微微錯愕了數(shù)秒,不過,雖然在對人的禮貌上欠缺了幾分,但說的卻也是沒錯的。嘴角的笑意散去,她輕嘆了口氣,落在一旁的眼神如四周的顏色般暗淡,“不過……好好想想的話,她的舉動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嘛,為自己多想一點,總是沒錯的,畢竟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br/>
“你居然還在幫她講話,我去,你還有沒有良心了,前前后后算起來,我這個小男孩也救了你不下三次了,你竟然不同意你救命恩人的觀點。”
“噗,救命恩人……”
“怎么?難道不是么?”
“也沒說不是,就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現(xiàn)實里這么說自己的,感覺很奇怪。”
“好吧,那我換一個說法,唔……英雄救美?”
“噗,算了?!彼忠淮涡Τ雎暎斑€是救命恩人吧,我可不是美人?!?br/>
“唉,真不自信?!?br/>
“那你覺得我是美人?”
“算不上。”
“那不完了……等等,我怎么覺得這話聽得這么別扭?”
“哈哈?!?br/>
雨聲嘈雜,沒有一絲瑕疵的濃墨中,元昊爽朗的笑聲悄悄的在空氣間蔓延開來。道路旁朝兩邊延伸出去矮房邊緣,一個匿身于黑色夜幕中的身影正在朝這邊狂奔而來,他的身后,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在追趕著她,沿路上不時的響起積水被踩踏飛濺的聲音。
僅僅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這身影便連同著他身后的聲音一同來到了這條道路上,矮房內(nèi),聽得十分清晰的兩人臉色變了變,彼此饒有默契的終止的談話聲,一同側(cè)身躲在了客廳里的沙發(fā)扶手后,側(cè)耳聽聞著這股聲響,緊張的靠著彼此。
咚咚跳動的心臟頻率隨著聲音的靠近逐漸加快了節(jié)奏,胡離悄悄的掏出了那把手槍,連同著兩名幸存者給予自己的彈夾,一同交到了元昊的手里。
“別緊張,它們不知道我們在這里,別發(fā)出聲音就行了?!?br/>
“恩?!?br/>
只是現(xiàn)實往往都是事與愿違,也不知道是不是元昊的嘴巴太臭了,這道路兩旁有著那么的矮房,那看似正在逃亡的身影偏偏好巧不巧的挑中了這一間,開門走了進來,然后,‘啪塔’一聲,關(guān)上了大門。
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兩人緊張的屏息不語。由于屋子里暗的很,躲在沙發(fā)扶手后的元昊和胡離兩人并不知道來的人到底是誰,但是他們卻很清楚知道一點,那就是,這個開門進來的人——
絕對不是一個‘人’。
因為,他沒有一絲呼吸聲。
就算外面的雨聲再大,在經(jīng)過如此激烈的跑動后,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發(fā)出一絲喘息?
那么,他到底是誰?
難道是僵尸?
僵尸怎么可能會開門?
沙發(fā)旁,胡離的臉色變了變,而她身后的元昊卻沒怎么過激的反應。要知道,連變異僵尸都能講話了,僵尸會開門又怎么了?只是他雖然清楚這一點,卻沒有把這個信息告訴給胡離,又或者可以說成是壓根沒想告訴她,因為這個點,就連他也是難以接受的,更何況是一個女孩子了。
那人進了屋,可是外面街道上的腳步聲仍是沒有停止。一片漆黑的客廳里,三人的心里都在反復的權(quán)衡著局勢,一邊是在想它快點離開,另一邊則是在想到底怎么能離開這里,又或者說,要不要找個機會,干掉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外面的街道上那個追趕者似乎是找尋不到自己所要追擊的目標身影,有些彷徨的在道路上來回走動著,也不知到底過了有多久,那追趕者可能是覺得目標不會在這附近停留了,腳步聲才逐漸遠去。
踏踏踏。
滿是水的腳步聲在房間里朝前動了起來,可能是這黑暗的環(huán)境里可視度實在是太低,連變成了僵尸的他也無法完全適應,前進的道路上時不時的傳來碰撞的聲響。‘當啷’,一聲脆響,沙發(fā)前茶幾上的某個東西倒在了透明的玻璃上,那腳步聲的主人怔了怔,有些疑惑的伸出手,彎下腰在茶幾上摸索著。
一個東西,圓柱體,這是什么,好像能轉(zhuǎn)……
她好奇的將那個東西拿在了手里,用著幾近干涸的五指捏住了一個圓鈕,朝著順時針的方向旋轉(zhuǎn)了起來,然后,‘茲茲’一聲,如燭火般搖曳的火焰在透明的玻璃筒里晃了晃,慢慢的散發(fā)出光亮。
喔,油燈啊。
溫暖的光線沖破黑暗的那一瞬間,她似是感受到了心底這份久違的感覺,嘴角揚起了一個小小弧度,然而,僅僅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弧度便被火光照出的兩個藏于沙發(fā)后的身影給凍住了,一同凍住的,還有她有些木訥的身體。
元昊拿著槍對準著她,緩緩的站起身,將胡離小心的護在了身后。
時間仿若凝結(jié)在了這一刻,除了那老式油燈里逐漸升騰的火焰在無聲的證明時間還在流逝。
章凌憶見到兩次的女僵尸就這樣全然沒有防備的出現(xiàn)在了兩人的身前,面對著少年手中的漆黑的槍口,不知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事的她怔怔的杵在那里,手捧著油燈,全然無措。
“別殺我……”
怯生生的聲音,胡離驚的雙瞳猛然收縮,身前的元昊臉色微微抽了抽,心中雖然已有預感,但顯然還是被現(xiàn)實所帶來的驗證給沖擊到了。
“給我個不殺你的理由?!彼淅涞恼f道。
“我可以告訴你們通關(guān)第一區(qū)的辦法,而且,這個辦法只有我知道?!?br/>
聲音響起的那一刻,那槍口,明顯出現(xiàn)了源于詫異的顫抖。
“你,你怎么知道我們接到的任務……”
閃現(xiàn)劃過天空,白色的閃光點亮了屋內(nèi)的三人,轟鳴的聲響中,威尼斯雨幕綿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