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何放自然而然拿了碗筷去廚房。
林飄飄看著,忽然眼眶一酸——這個家伙,在家的每一頓飯都是自己做好、自己一個人端到桌子上、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吃完、然后一個人收拾好的吧,而他在學(xué)校,雖然過的是一種群居生活,但是他幾乎不會和別人交流,總是獨來獨往的,這樣想來,和他有過比較近距離接觸的也就是自己了。
而后來他放任自己離去,也許也是和他的性格有關(guān)吧,雖然林飄飄并不知道何放具體是怎么想的,但是林飄飄知道,他遠(yuǎn)比表面看起來脆弱,女孩子興許是總有一種母性情節(jié),容易同情心泛濫,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林飄飄心里便什么埋怨都沒有了。
何放還在廚房里洗碗,林飄飄輕手輕腳走過去。
冰冷的自來水刺得何放的手有點發(fā)痛,但是他早已習(xí)慣。
腰際卻忽然緩緩爬上不安分的手臂,然后那雙手在前面扣住,把何放鎖得無法動彈。
何放能感覺到后背傳來的力道,那是林飄飄靠著他,林飄飄輕柔的聲音清清楚楚響在耳側(cè):“你以后,不要那么輕易就把我丟掉?!?br/>
何放愣住,許久才用有點艱澀的聲音回答:“我,我沒有,沒有丟掉你……”
“你知道嗎,就算是養(yǎng)了一只小狗,有一天它出走了,它也是希望主人可以著急尋找自己的,可是當(dāng)它發(fā)現(xiàn),主人壓根一點都不在意它的離去,主人甚至一次都沒有出來尋找過它,它也是會非常非常難過的。因為小狗啊,不是真的想離開主人啊,它想要回家的,可是它怕那個家并不需要自己,自己也不被人在意。”林飄飄自顧自地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你,你不是小狗……”何放聽完許久,才悶聲說,他想要去握住那雙嬌嫩綿軟的小手,可是他沾水的手冰冷,他只好繼續(xù)保持不動彈的姿勢,“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說……”
是的,他好像只能享受美好,當(dāng)問題來臨,他卻一點都不知道該怎么解決,因為他從未和人親密相處過,更別論解決人際間的復(fù)雜矛盾。
他只會放任事態(tài)繼續(xù)發(fā)展,他看著她漸漸離他越來越遠(yuǎn),他心里非常非常痛苦,他在心里呼喊了好多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走”,可是他卻無法在現(xiàn)實中真的說出口,他只能帶上漠然的面具,掩飾掉自己所有的在意和悲傷,看著他們親密地走在一起,他什么也不說,他拒絕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和悲傷的機會,他選擇直接無視、然后走開。
他是個情感上的懦夫,他只會坐享其成,而不愿承擔(dān)不好的情況。
“對不起。”除了對不起,何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是能闡述清楚自己心跡的那種人,他在這方面跟個弱智差不多,他只是覺得很抱歉,他知道這都是他的錯。
林飄飄還能說什么呢,她以前就是把何放當(dāng)做一個死直男看待,現(xiàn)在感覺情況更加復(fù)雜了一點,他的家庭狀況和成長環(huán)境可能使得他在人際交往方面出現(xiàn)了一點障礙,以前自己誤打誤撞纏上何放,讓他拿自己沒辦法,被迫和自己交流相處,想來還是打破他心理防線的一種方法。
可是一旦外界出現(xiàn)了何放無法承受的刺激,他還是會恢復(fù)到外人勿近的情況。
林飄飄只能慢慢勸導(dǎo)他。
她把手臂收的更緊了一些:“不用對不起,我也有錯,我沒有和你解釋清楚?!?br/>
我也不知道你內(nèi)心脆弱的地方,我甚至不了解你的成長軌跡,我卻要求你一定要主動去挽留我。
“不過,以后你再要放棄我,多想想我的好,就會有點舍不得了吧,就不會走了吧?!绷诛h飄有點憂傷地說,她心里還是無法擺脫對顧清荷出現(xiàn)的擔(dān)憂,她有點悲觀地喃喃。
何放受不了了,他把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然后輕輕放在林飄飄手上。
冰涼的手觸上溫暖綿軟的手,兩個人都是一愣,林飄飄立刻反手握住了那想要離開的冰涼大手。
她用自己的溫度慢慢溫暖了那雙手,她聽見何放說:“我沒有想過放棄你,你也很好?!?br/>
林飄飄愣愣聽著,更加用力握住了那雙手。
“我是覺得,我不夠好……你和別人在一起,也會很開心,你這么好的人,別人喜歡你也是正常的,也許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焙畏艃?nèi)心卻也并不安穩(wěn),他的懦弱一方面來自于他對于人際交往的障礙,一方面來自于對自己的極度不自信。
“我不準(zhǔn)你這么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男生了!可能我……也沒見過多少男人,你就當(dāng)我沒見識好了,反正我覺得你最好!”
何放聽了這有點傻氣的話,忍不住一笑,心里輕松了一點。
“我,我反而覺得我自己不好,我學(xué)習(xí)好差,我還特別懶,我一天到頭犯困,我還不會做飯,我也不夠漂亮……”
話還沒說完,林飄飄的雙手就被人分開,然后何放轉(zhuǎn)過身,輕輕抱住了林飄飄。
“我覺得,你最好?!?br/>
林飄飄眼眶一紅,聲音有些發(fā)顫:“那你可不能丟掉我啊,我這么可愛,別人撿到是不會還你的!”
何放笑容更深,只覺得心里彌漫著溫柔美好到近乎不真實的情緒,“嗯?!?br/>
這一次,他真正堅定了自己的心。
既然兩個人和好了,那自然就好說話了,林飄飄當(dāng)即就拖著何放去自己家。
至于爹媽那邊,林飄飄不管了,她打定主意私下里就和爹媽說:這就是你們未來女婿了。
也不管這樣做會不會嚇到可憐的二老,二老雖然開放包容,但也還沒到能順利承受自家未成年女兒給自己帶回來個女婿的地步啊!
何放也有點惴惴不安,他對于陌生人有著一種天然的抵觸和恐懼感,以前可以用冷漠對待陌生人,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注意就行了,可是現(xiàn)在要見的是林飄飄的父母,他便覺得壓力很大,要是對方不喜歡自己怎么辦?會不會當(dāng)即就把自己攆出來?
林飄飄看著何放沉默的樣子,有點明白他心中所想,安慰道:“沒事,我會好好和他們說的,保證把你說的天生有地下無,這是軟的,放心吧我爸媽可好說話啦,實在不行,咱倆私訂終身不就完了?!?br/>
……這哪叫安慰。
何放愈發(fā)覺得林飄飄的計劃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