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一聲的呼嚕聲讓夏可人一下坐直了背,緩緩側過臉去,長桌左邊,馮嘉宇正在聚精會神的……睡覺……
夏可人從筆架上取下一支“關東遼毫”砰地一下沖馮嘉宇的頭頂敲去。
在馮嘉宇驚醒的瞬間,夏可人又面不改色的將狼毫掛了回去。
“怎么了?”馮嘉宇大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夏可人,“地……地震了?”
“睡著了?”夏可人臉上平靜,看不出喜怒。
“誰睡著了!我在想辦法呢!”馮嘉宇搓了搓頭頂的短發(fā),明明感覺被人當頭一棒,嚇得他差點蹦起來,一醒過來卻又恍惚剛剛只是自己做了個夢。
自從上次蔡總監(jiān)來過以后,馮嘉宇帶著夏可人五次三番的前往МU集團,想請孟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可是來來回回這么幾趟,他們倆卻連孟總的面都沒見成。
即便有蔡總監(jiān)從中幫忙,孟總仍然拒絕再見他們,馮嘉宇一時間也泄了氣。
“那你想到什么辦法了?”夏可人又出聲。
馮嘉宇咧嘴訕笑,搓了搓臉,慢吞吞道:“還沒想到,不過總有辦法的,孟老爺子既然在病床/上躺著,那孟總就比我們著急。”
話音剛落,手機叮一聲長響。
馮嘉宇拿起來看了一眼,訕笑變成了意氣揚揚的微笑:“你看,這機會不就來了嘛!”
發(fā)短信給他的是蔡總監(jiān)。
短信里說,孟總今晚六點約了青川市博物院書畫修復組的單丹丹女士在東方溫泉酒店見面。
單丹丹年紀不大,二十八九歲,除了任職博物院她也在青川美中做客座教授,在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氣,馮嘉宇早聽說過她。
夏可人在外多年,自然是沒有耳聞的,不過她只是從馮嘉宇那里掃了兩眼單丹丹作過的畫,就知道她修不好孟津那幅工筆美人圖。
單丹丹擅長的是寫意畫,擅用潑墨法,和講究精謹細膩的工筆畫還是有所不同的。
寫意畫形隨意走,重視的是意向,與工筆的精細背道而馳,而工筆畫則需要線條一絲不茍,用筆嚴謹清晰,更何況孟總的那幅工筆美人圖用紙更獨特,不是誰就能輕松上手修的。
……
下午五點不到,馮嘉宇就帶著夏可人來到了東方溫泉酒店。
在大堂左手邊的咖啡廳里,馮嘉宇找了兩個靠窗又能看見酒店大門的位置坐下,剛剛坐下,服務生就拿著飲品單走上前來。
馮嘉宇看著單子上的價格心肝兒發(fā)疼,眼一黑,干脆推給夏可人。
“你點吧?!闭f完,扭住眉頭閉著眼,不想看著白花花的錢往外流,在夏可人拿起單子的瞬間,又忍不住開口提醒,“還是悠著點?!?br/>
夏可人理也沒理馮嘉宇,也沒看價格,拿起單子徑直遞回給服務生:“一杯白水?!?br/>
“好,一杯白水,溫的嗎?”服務生面帶微笑,見夏可人點頭,又轉身對著馮嘉宇,“先生,您需要點單嗎?”
馮嘉宇怔了怔,清了清嗓子,輕聲對夏可人道:“也不用這么過分,檸檬水什么的,還是可以點的?!?br/>
夏可人扭頭看向窗外,在瑰麗的玫瑰色落日下,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像是走進了風光明麗的電影畫面里:“我愛喝白水?!?br/>
馮嘉宇這才揚起臉,笑瞇瞇的向服務生道:“那,給我一杯冰拿鐵,謝謝?!?br/>
按馮嘉宇的預算,只想點兩杯檸檬水,可現在夏可人要了白水,預算多了出來,他倒想奢侈一回。
只是白水剛上來,夏可人才抿了一口,就看見單丹丹穿著一身紅裙子,提著一個黑色的大包,從車上下來,往酒店里進。
“來了!”夏可人放下杯子。
“這么快?”馮嘉宇抬手看了眼表,“這才五點剛到,怎么提前了這么多?”
“走吧?!毕目扇苏酒鹆松恚胍先?。
“可是!我的冰拿鐵!”馮嘉宇哀嚎,依依不舍起身,剛站起來就見服務生端著一杯咖啡往這邊來,他立馬兩步跨過去,端起來猛喝了兩口,杯子幾乎見了底,這才滿意的離開。
單丹丹已經進了電梯里,等馮嘉宇他們追過去的時候,電梯早已往上行了。
“不燙嗎?”夏可人面無表情,沖著緊閉的電梯門出聲。
“嗯?”馮嘉宇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可是錢,再燙也不能浪費啊!”
說完哈了兩口氣,嘴唇都紅了:“燙死爺爺了!”
兩人眼看著電梯停在了六樓,看來孟總把單丹丹約在了六樓的房間。
可等電梯再次下來,兩人想上六樓時卻傻了眼,這電梯需要刷卡上樓。
馮嘉宇眼一轉,腳一抬,出了電梯,往酒店前臺走去。夏可人慢條斯理的跟著他,剛走近,就聽馮嘉宇道:“你好,我是孟總的朋友,本來約了下午見面,哪曉得他手機關機了聯(lián)系不上,他就住在酒店六樓,可不可以請你們幫忙刷下電梯,讓我上去找他?”
“孟總?”前臺是兩位漂亮的年輕女孩子,其中一位短發(fā)的聽見孟總似乎有些印象,靠了過來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孟津孟總是嗎?”
“對,沒錯,就是他?!瘪T嘉宇沖夏可人擠眼。
夏可人波瀾不驚的站著,只覺得沒這么容易。
果然,短發(fā)女孩掛起標準微笑:“孟總是我們酒店的黑金客戶,如有拜訪我們會負責安排,請您稍等,我立馬給他房間致電確認一下?!?br/>
馮嘉宇眉一抬,在短發(fā)女孩拿起電話的瞬間,立馬出聲阻止:“別別別,等一下?!?br/>
見女孩舉著電話,滿臉疑惑的望著自己,馮嘉宇眉一皺,臉向上一揚,隨即垂下來長嘆一聲:“唉,實話給你說了吧,其實孟總不知道我們要來。”
短發(fā)女孩放下電話,看了眼旁邊的同事。
同事有些警覺,看看馮嘉宇,又看看夏可人,提高音調詢問:“請問你們究竟是有什么事?”
馮嘉宇臉一喪,一把扶住身邊夏可人的肩:“這是我妹妹,也是孟總的妻子?!?br/>
此話一出,不僅前臺兩個女孩子驚得變了臉色,連一向鎮(zhèn)定的夏可人都穩(wěn)不住,忙掙脫了馮嘉宇扶住自己的手。
馮嘉宇一邊給夏可人使眼色,一邊向前臺道:“我妹妹和孟津結婚也有些年了,可最近孟津總是不愛回家不說,還對我妹妹越來越冷淡,據我的調查,他是在外邊有人了?!?br/>
前臺兩個女孩子一臉吃瓜的表情,點點頭,示意馮嘉宇接著說。
“能和孟總結婚,我們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人家。”
前臺女孩子連連點頭,看向夏可人的眼神更炙/熱了。
“所以,我們也不打算鬧,只是了解到今天晚上孟津會在這個酒店里和一個女孩子見面,我妹妹要來親眼看一看?!?br/>
馮嘉宇又伸手去扶住了夏可人的肩膀,手指暗暗用力,捏著夏可人示意她配合。
夏可人無可奈何,只得點了頭。
夏可人本就習慣擺著冰塊一樣的臉,此刻這臉色在兩個前臺女孩子眼里倒格外符合丈夫出/軌生無可戀的模樣。
“只要帶我妹妹去房間里看一眼,只看一眼確認孟津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她也就徹底死心,從此各過各的,也沒什么大不了?!?br/>
馮嘉宇說到這兒,竟還眼含熱淚起來。
短發(fā)前臺趕緊扯了張抽紙遞給他:“可是……我們也不能替你們去開客戶的門吶?!?br/>
“沒錯,我們有規(guī)定的,發(fā)生這樣的事真是很不幸,只是還請你們自己聯(lián)系孟總,我們只能奉上最真摯的問候?!迸赃叺耐率掌鹆税素缘男模贸雎殬I(yè)素養(yǎng)來。
“拜托你們了,我們真的就只看一眼,對你們完全沒有影響,都不會讓孟總發(fā)現?!瘪T嘉宇接著說,“你們就給客房送去什么免費果盤,我們跟在門口沖里面望一眼,兩秒鐘,兩秒鐘就走!”
“對不起,先生……”
兩個前臺的話還沒說完,馮嘉宇忽然轉了語氣,他身體向前靠在前臺上,低沉著嗓子:“如果你們不愿意幫忙,那我只好在這大堂里鬧起來了,大堂不行就去門口,去門口公路上,到時候不光你們酒店難看,鬧得孟總沒了面子,想必他之后再也不會住這里了。”
“再說,這樣也讓酒店里的其他客人掃興,兩位想想看,是不是我們偷偷跟在你們客房人員身后送個果盤最輕松容易?”
“這……”短發(fā)女孩子急得滿臉通紅,咬了咬牙,“那你等一等,我去請示一下經理?!?br/>
沒一會兒,短發(fā)前臺就帶著一個三十來歲年紀,涂著正紅色口紅的經理走了回來。
經理想來是已經聽說了事情經過,一上來就沖馮嘉宇鞠了一躬,她還沒說話,馮嘉宇倒先開口了:“經理想來是聰明人,要兩全其美還是兩敗俱傷,就看你了?!?br/>
經理本是打算按鬧起來你們也不好看的理由來說服馮嘉宇,沒想到馮嘉宇一上來就擺出了一幅不如他愿他就鬧個天翻地覆的架勢。
馮嘉宇剛威脅完,又一側身,擋住眾人的視線,從口袋里遞出一張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我姓江,你如果知道孟總,那肯定也是聽說過我的,這是一點心意,麻煩經理帶個路?!?br/>
“江……?”經理腦子里轉來轉去,好半天才想起МU集團進軍內地時合作公司老總姓江,只是江總年過半百,那眼前這個應該就是江總的獨子,孟總她得罪不起,小江總一樣得罪不得。
想來讓他們跟在門口看一眼,也出不了什么問題,心一亂,就答應了。
“這樣吧,小顧你去安排一份紅酒,就說酒店贈送,送去603。”經理交待完短發(fā)前臺,又向馮嘉宇到,“江總,你們假裝從門口路過,看一眼就走,行嗎?”
“當然行。”馮嘉宇學著孟津一向不茍言笑,又氣勢不凡的模樣,點下頭,把卡塞到了經理手里,“紅酒的錢從我這里出?!?br/>
經理緊張得連眨了好幾下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還是把卡留了下來。
沒一會兒,小顧就安排好了:“江……江總,你們跟我來吧,客房服務在六樓等你們?!?br/>
說完,引著馮嘉宇和夏可人進了電梯,替他們刷了卡。
小顧目送電梯門關上,回到前臺的時候后背出了一身的汗,她看了眼經理:“我們這么做能行嗎?”
經理嘆氣:“怎么辦?誰也得罪不起!就像人家江總說的,不如兩全其美。”
“那紅酒的錢是刷在孟總房費上還是……”
小顧剛開口,經理就問:“開的什么酒?”
“給孟總開的,我只敢拿康帝?!毙☆櫾捯怀觯浝砭投读耸?。
這錢肯定不能扣孟總房費里,可雖然接了小江總的卡,她本也是不想用的,打算先賣個人情,哪曉得小顧隨手開了羅曼尼康帝,三萬塊的酒當她兩個月工資了。
“刷江總的卡!”經理把卡遞給小顧。
小顧接下卡,弄了好一會兒,臉更紅了,忐忑著抬起頭來向經理問:“這卡,怎么刷不起?”
“什么意思?”經理眼睛盯著電梯,電梯已經到六樓了。
“顯示……顯示余額不足?”小顧要哭了。
“什么?”經理忽然一下回過神來,“通知客房,先暫停服務?!?br/>
然后拿起手機,打開搜索軟件,輸入МU集團合作騰輝公司,江總兒子時,跳出來的照片令經理眼前一黑。
這邊,小顧真哭了:“經理,酒已經送過去了,客房服務剛一敲開門,那個那個江總就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