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兩兄妹的登門造訪，楊家上下自然是無比的歡迎，紛紛上前巴結(jié)，生怕落了別人的后頭。而他們兩人也忙這些必要的應(yīng)酬，有些話一拖再拖，直到上官家來人，才讓毓意真的明白他們?yōu)楹蝸碓L。

    “毓意，我……對不起！”上官青云見毓意向他投去詫異的一眼，開口說話聲又結(jié)巴起來。他惱恨自己不果斷，居然真讓上官家的人鉆了空子。若是讓納蘭他誤會，他們之間的友情不跟著沾煩憂了嗎？

    聽到上官青云的道歉聲，毓意微微攏起的秀眉不僅沒有舒展，反倒更皺成了一個川字。她冷眼相待源源不斷抬進的富貴不凡的各式聘禮，心底閃過濃濃的厭惡，上官家的心思未免太能粉飾太平。

    “姐姐。”上官青梅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毓意，欲要觀察毓意神情的變化。她原本打算看自家哥哥好戲的愉悅心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xiàn)在的她訥訥地站在原地，耳聽上官家大長老信手拈來的虛偽說辭，一顆心像是打了水的吊桶七上八下，不安得令她只想落荒逃跑。

    毓意明白青梅此時心情的忐忑，但她亦不曉得應(yīng)如何去安慰，唯有伸出手，拍拍青梅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太過擔(dān)心?？伤约旱男牟荒芤虼税参克司妥兊闷届o如水，甚至任憑憂愁頓生。

    她對楊家如今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不用提上官家。若是來個陽錦城有頭有臉的人上門提親，似她這種本沒有婚約的人，只有被動地答應(yīng)，做不了拒絕的主。何況上官家抬進這么多聘禮，專門派大長老上門提親，如此的做法擺明給足了楊家面子，拒絕又何從出口？

    不多時。就在雙方虛偽與蛇僵持不下之際，老太太終于耐不住，只好出來迎客。兩家的大人物碰面，自是要坐下來好好地商談一番。

    這番商談，當(dāng)然少不了雙方的當(dāng)事人——毓意和上官青云。

    “老太太，記得我們年輕的時候還見過一次面吧。沒想到，你還是一如韶華的風(fēng)采?。　贝箝L老一上來并不急著談婚事，反而用回旋的辦法，悠悠地跟老太太聊起逝去的往事，追念年少的精彩。

    “大長老。未免太過客氣。我不過是一介老婆子，腿也不利索了。哪里比得上您老當(dāng)益壯，不遠千里迢迢從上官家上門到楊家。”老太太聞言，先是呵呵一笑，隨即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嘲諷的弧度回擊。

    大長老想敘舊。但老太太壓根沒有給他這樣的面子。開口說話的犀利，暗暗諷刺上官家的居心撥測，差點刺得大長老不知道怎么接話。

    “??！哈哈，哈哈?！贝箝L老干笑兩聲，心里惱恨老太太不知好歹。但嘴上的話卻還要接下去說，“老太太，你我之間不必計較那么多。你的性子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變。說出來的話著實值得人回味?。　?br/>
    “大長老客氣了，倒讓我不好意思。念當(dāng)年，我同樣十分佩服你聽話不聽音的功夫??！”老太太竟一點兒面子也不愿給大長老，說出來的話率性直白，簡直是正大光明嘲笑大長老黑白顛倒的抹事功夫。

    若是說老太太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態(tài)度，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她清楚上官家的險惡用心，明面上娶毓意暗地里僅是要利用她達到自己的目的；二是這些日子她對楊家大多數(shù)后人的失望，他們看人從來不分?jǐn)澄遥灰獙Ψ接邪徒Y(jié)的好處，就會上前去拼命討好。偌大的家業(yè)，若是交給這樣的后人，楊家的毀滅亦不久將至??！

    所以憑這兩個原因，看透世間許多事的老太太如果還能裝出副和藹可親的長者態(tài)度，那么她恥笑的對象將會是自己。

    聽著老太太根本不給面子的話，大長老臉氣得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眼里閃過的陰沉像是要毀天滅地。

    他的雙拳早已握緊，憤恨地置在自己的膝蓋處，稍稍顫抖的動靜凸顯了他的心緒不穩(wěn)。然而就當(dāng)大家以為他的忍耐要到極點的時候，他卻驀地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道貌岸然得面色如常地出聲：“老太太，我這番來肯定不是為了咱們敘舊。你想我們都一把年紀(jì)，爭持這些沒什么意思。今日冒昧造訪，實在是為小輩們著想啊！”

    說完幾句話，大長老心里的心弦已經(jīng)快要繃斷。他并非不能忍讓人，可活了這么多年誰敢當(dāng)著小輩們的面存心令他難堪過？要不是為了上官家日后的大計，他怎會不甘不愿地吞氣，讓一個老太婆的嘲諷。

    “大長老的心思，老身不敢茍同?。〖热荒闶菫樯瞎偌业男≥叴蛩?，為何要扯上楊家的小輩呢？”老太太繼續(xù)睜眼說瞎話，完全把眼前的聘禮當(dāng)作不存在的東西。風(fēng)淡云輕的語調(diào)，憋得大長老內(nèi)傷。

    “楊老太太，我就把話挑明了吧。想必你年紀(jì)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了。我這次來的目的，主要是替我們上官家最為優(yōu)秀的少主上官青云向你們家的長房嫡女楊毓意提親。擺在廳里的東西，自然是聘禮?！贝箝L老深深吸了口氣，決定不說廢話，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題。

    底氣十足地說完求親之事，大長老志在必得的目光也跟著掃過將整個大廳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馁F重聘禮，心底不屑地腹誹。

    瞧這派頭！有哪一家給出的聘禮會比上官家好，這般多稀奇聘禮，說實話已經(jīng)給足了楊家的面子。如果識趣懂禮，就謹(jǐn)慎地收起他們施舍的面子。如若不然，便不要怪他們讓楊家丟得面子里子都不剩！

    “你們上官家看上我們毓意哪一點？還是說覺得我們毓意，可以隨隨便便地嫁人？”老太太連眼角余光亦不愿瞥聘禮一眼，冷冷地一哼過后，極是輕蔑地嗤道，仿佛再多的好東西也比不上孫女的珍貴。

    老太太這話一出，更是讓原本就不通暢的氣氛，越發(fā)冷了三分。

    大長老面色漲得鐵青，嘴唇亦跟著不住哆嗦。他萬萬沒料到當(dāng)他說出求親聘禮后，楊家的老婆子居然仍能如此不給他面子。

    不對，不對！

    楊家這個黃土埋到胸口的老婆子不是不給他面子，而是不給聲名顯赫的上官家面子。她是實實在在地看不起上官家，處處鄙夷針對的同樣是上官家，他說到底只是上官家推給她的出氣筒！

    想到這一點兒，大長老哪還能夠繼續(xù)平靜下來，擠在牙縫里的話就要囫圇出去?？稍偕鷼?，他只要轉(zhuǎn)念思慮家主和眾長老千叮嚀萬囑咐，紛紛讓他向楊家提親的事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命令，滔天的怒火亦化為一團硬氣不起來的軟泥，軟塌塌地收斂自個的脾性。

    因此在外人眼里，大長老的臉跟六月的天似的，不上不下地變來變?nèi)?，仿若活生生的臉譜，卻不知他的心比黃連還苦！

    “老太太，這話不能這樣說啊。上官家少主的出色是出了名的，流傳在外面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而且他性情溫柔，為人體貼，與楊姑娘確實良配啊！你，可不要抹煞了這段好姻緣?！贝箝L老以為自己要被嘔死了，不曾想說出口的話依舊流暢，總算松了他的一口氣。

    “哼！人人都曉得嗎？怎么我這老婆子半點兒都不知道！”老太太繼續(xù)不給大長老面子，言辭根本沒有絲毫的軟化。但她的心里也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原本憑著自己先頭說的那些，足以讓上官家的大長老失態(tài)。然而依照現(xiàn)在的結(jié)果來判斷，上官家肯定交代給大長老很重要的事情，逼得他非要替上官青云求娶到毓意不可！

    老太太的顧慮，毓意又怎么會不懂。她雖然吃驚奶奶居然會用如此的方式幫她出頭推婚事，但她更吃驚的卻是上官家大長老的態(tài)度。

    竟是這般決絕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上官家究竟打的什么算盤，她是否又會成為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老太太，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上官家少主，可是心儀已久楊家大小姐。你何必阻人姻緣呢？”大長老笑得端是如沐春風(fēng)，平易近人。仿佛先頭經(jīng)歷過的種種嘲諷，全是過往的煙云，不必放在心上。

    “大長老……”上官青云聽到這里，終歸是坐不住。他若是再不解釋，這份誤會將會越來越大。即使要面對上官家的怒火，即使納蘭興許不會相信他，他也要解釋清楚！

    “青云?。〔槐夭缓靡馑?。放心，萬事都有長老。不過，你呀！哪怕再喜歡楊小姐，你亦不能忘記上官家的事務(wù)??！”大長老知道上官青云要壞事，不得不旁敲側(cè)擊地警告他，提請他不要輕舉妄動。

    上官青云豈能不明白大長老話里的銳利警告，但有些話必須要說。他蹙了蹙眉，還待再說，卻見毓意沖他搖了搖頭，暗示他冷靜。

    “大長老，婚姻大事盡管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您看得清楚，奶奶的態(tài)度必是不同意毓意嫁到上官家。所以謝謝上官家的厚愛，可惜毓意確實承受不起?！必挂鈸屜纫徊介_口，她如果還不說話，大長老只怕借題發(fā)揮的可能性增大。

    “是??！我舍不得毓意嫁到那么遠，大長老不希望我們祖孫離得遠吧！”老太太換了副情深意切的離別傷面容，拉過毓意的手，義正言辭地拒絕道。

    楊家和風(fēng)月城的是是非非已經(jīng)讓人煩憂，假使還要加上爭持不斷的上官家，毓意的一生難道就得在這些權(quán)謀的爭斗當(dāng)中度過嗎？

    不痛快的人生，擁有何其多，奈何呢！(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