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焓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病號服,陸卓勛手掌的溫度和力度隔著布料清晰的傳來。
一瞬間,他氣的氣血上涌,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揮起拳頭朝陸卓勛欠揍的臉砸去,突然爆發(fā)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電光石火間,陸卓勛偏過頭,反應(yīng)快到不可思議,溫焓的第二拳緊接而至,這第二拳簡直不是常人能達到的速度,可還是被陸卓勛捉住了。
“你打我臉?!??!”陸卓勛臉上滿是驚訝愕然的神色。
他的手比溫焓的大一圈,幾乎將他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
溫焓另一只手腕上插著點滴,一只手被陸卓勛握住,他沒說話,全身上下憋著股狠勁兒,反手鎖住他的手腕,同時伸腿踹過去。
這攻擊與反應(yīng)速度絕對是頂級的,陸卓勛一驚,想要躲開踢來的一腳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快速說道:“你針頭歪了!”
溫焓的身體瞬間僵住,急忙去看手腕,針頭確實歪了,但只歪了很小的一個弧度,他憤怒的瞪向陸卓勛。
陸卓勛閃身后退,朝溫焓冷笑一聲,大步向外走去,對著走廊喊道:“何主任,溫少針頭歪了?!?br/>
溫焓就怕醫(yī)生進來給他重新扎針,連忙喊道:“沒歪!針沒歪!”
一貫冷靜而四平八穩(wěn)的聲音此刻難得透出些急躁,陸卓勛的嘴角瞬間上揚。
陸卓勛出去沒多久,值班的何主任推門而入。
溫焓登時嚇得往被子里縮。
“溫少,陸總讓我給你測下體溫?!?br/>
溫焓一顆心噗通落地,陸卓勛報復(fù)的手段實在低級,他對陸卓勛的討厭又多了不止一點!
老板的吩咐莫名其妙,何主任不敢多問,想到可能的原因,他看向溫焓,表情有些微妙,走前反復(fù)交代溫焓小心傷口,能不運動盡量不要運動,實在要運動也要注意保護自己云云,聽得溫焓十分摸不到頭腦。
人都出去了,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溫焓深深吸了口氣,他摸了下胸口,又去摸發(fā)燙的臉,陸卓勛簡直是個流、氓,他本就不是能忍的人,更不是吃虧的主兒,彼此的底牌都亮出來了,也沒什么好顧及,這仇他必須報!
溫焓翻出手機,點開不知名的程序界面,在方寸大的屏幕上飛快操作,速度快的驚人。
書房里,陸卓勛正沉著臉抽煙。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陸卓勛接起電話,“爸。”
陸萬鈞沉默片刻,聲音里透著小心,“卓勛吶,公司那邊都還好吧?”
陸萬鈞已經(jīng)多年不過問公司的事情,突然問起來著實奇怪,陸卓勛朝電話看了一眼,仿佛在確認來電話這人是不是他爸,“都好?!?br/>
“奧......”陸萬鈞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沒出什么員工關(guān)系事件吧?”
陸氏連續(xù)幾年被評為最佳雇主,有著堪比歐美的休假制度,薪資待遇遠超同行業(yè)水平,員工滿意度連年走高,多次因為超高的薪資上新聞,大家都以在陸氏工作為榮,哪里會莫名其妙出什么員工關(guān)系事件?
陸卓勛不耐煩道:“爸,你究竟想問什么?”
“?。堪?,那你最近幾天有沒有吃錯什么東西???”
“陸萬鈞!”陸卓勛有點煩躁,怎么一個兩個都來招惹他,先是溫焓,現(xiàn)在又是他親爹。
被兒子直呼大名,陸萬鈞咳嗽幾聲,掩飾尷尬,“卓勛吶,你們公眾號發(fā)的新年祝福很特別哈?”
陸卓勛現(xiàn)在聽到“哈”字就難受,他掛掉電話,打開微信,果然看到陸氏旗下的公司之一發(fā)來消息。
標題是:陸總新年祝福。
陸卓勛瞇起眼睛,他一向不喜歡搞這些東西,底下的人也不會搞,關(guān)鍵他根本沒發(fā)表什么新年祝福。
看著文章喜慶的配色,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點開文章,椰樹椰汁風格的排版中央是陸卓勛小時候的照片。
頁面自帶音效,甜美的女聲從手機里傳來,頁面最上方的滾動條不斷滑動,顯示出歌曲的名字:《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們一家在普吉島度假,五歲的陸卓勛正光著屁、股在沙灘上裸、奔,陸萬鈞叫他的名字,陸卓勛側(cè)身回頭,陸萬鈞按下快門,照片里的小男孩前面、后面不該露出來的地方都露著,照片左下方是三行發(fā)著光的字體:
陸卓勛
五歲
普吉島
頁面里歡快的歌聲還在繼續(xù),“誰是誰,到底誰是誰的誰,小心明天下雨會打雷,誰是誰,搞不清楚誰是誰,怎么能說得天花亂墜,誰是誰,搞不清楚誰是誰,抱歉我趕時間不奉陪......”*
頁面上的小男孩還是動態(tài)效果,屁、股跟著節(jié)奏直抖,像極了廣告里面DuangDuang的球球糖。
溫焓!肯定是溫焓!他居然敢把這種東西發(fā)到公司公眾號里!他知不知道這公眾號有多少人關(guān)注!
陸卓勛氣的全身冒黑氣,儼然在暴走的邊緣。
這張照片是他的一生之敵,偏偏陸萬鈞喜歡的不行。
溫焓怎么會有這張照片?!
是嬰兒房!
陸卓勛咬牙切齒。
小寶出生后,陸萬鈞拓印了寶寶的手印和腳印,還拍了不少照片,有的珍藏在相冊里,有的裝在相框里擺著。
陸萬鈞越看孫子越美,越看越覺得像陸卓勛,就把這張照片也拿來了,裝在相框里,并排擺在寶寶照片旁邊。
除了陸萬鈞和陸卓勛,嬰兒房平時沒人能進,陸卓勛也就沒說什么,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溫焓,他不但看到照片,還拍下來了,連陸萬鈞的提筆都看了。
當時情況如此緊急,溫焓究竟是抱著什么心態(tài)拍下的這張照片,為什么要拍下來?他那會兒已經(jīng)準備好今后整他了?
陸卓勛越想越氣,把十根手指掰的咔咔作響,他突然冷笑,露出一口陰森森的白牙。
此時如果沈臨在場,他一定會大呼小叫的喊:勛哥要變/態(tài)了,兄弟們頂?。∽屛蚁瘸?!
然而沒人看見陸卓勛爆發(fā)的前奏。
他狠狠按滅煙頭,高檔水晶煙灰缸和桌面摩擦,發(fā)出刺耳又緩慢的聲音,在質(zhì)地密實,閃著溫潤光澤的實木桌面上留下幾道痕跡。
今天!他必須讓溫焓長記性!
陸卓勛用力扯開衣領(lǐng),將襯衫的扣子一顆顆解開,胸襟半敞,露出精壯的胸膛。
他回身打開裝修考究的酒柜,在精致的高腳杯和各種歐式紅酒架中,拎出瓶紅酒,打開蓋子,直接對著瓶口喝了起來,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陸卓勛伸手抹了一把,沾著酒液的修長手指順勢撫過仰起的脖頸。
空氣中立馬充斥著紅酒濃厚醉人的味道,他推開房門,沉著臉走了出去。
陸卓勛平日極其整潔,拿出來的物品一定放歸原位,東西擺的整整齊齊,從不亂放,家里也好,辦公室也好,他的辦公桌整潔的像無人使用過。
而此時,價值六位數(shù)的紅酒被主人牛飲過后,又被無情的拋棄在桌上,水跡順著瓶口流到桌面,燙金印花體的軟木瓶塞躺在地毯上。
陸卓勛神奇的忘了自己的強迫癥。
次臥里。
溫焓終于掛完點滴,整條胳膊冰涼,他抬起手,端詳自己的胳膊,皮膚肉眼可見的蒼白,肌肉只有淺淺一層,根本支撐不起爆發(fā)力巨大的動作,否則陸卓勛可惡的臉早不能看了。
唉......
溫焓再次嘆氣。
咚!
房門突然被撞開,帶起的風裹挾著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溫焓一驚。
陸卓勛長身靠在門上,衣衫散亂,盯著溫焓看了一會兒,隨即步履趔趄的走進來,再次彎腰靠近。
溫焓悲哀的發(fā)現(xiàn),對陸卓勛這種侵入安全距離的行為,他竟然見怪不怪,他適應(yīng)性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近距離下,撲面而來的酒氣更濃了,溫焓微微撇開頭,這個動作立馬愉悅了陸卓勛,他語氣輕佻的贊嘆,“好相貌?!?br/>
“你喝酒了?”溫焓皺起眉。
“溫焓,你費盡心思爬上我的床,現(xiàn)在又要求養(yǎng)我兒子,你就沒想過要盡其他義務(wù)么?”陸卓勛說著酒話,語氣卻認真,并不像在開玩笑。
“你什么意思?”溫焓確實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話音剛路,陸卓勛兩條長臂直接將溫焓從被窩里抱出來。
突然的動作嚇了溫焓一跳,慌亂之下,他雙手摟上陸卓勛的脖子。
陸卓勛挑眉,聲音里帶著笑意,贊許道:“真主動。”
說完抱著他大步往門外走,溫焓自己也是男人,實在難以接受被另一個大男人以公主抱的方式帶出門,他放開摟著陸卓勛的手,開始掙扎,然而體型和力量相差懸殊,陸卓勛已經(jīng)抱著他來到走廊里。
頂層是陸卓勛的專用區(qū)域,一向安靜,職員有自己的休息辦公區(qū),然而此時正是醫(yī)院晚班和白班的交接時刻,醫(yī)生、護士、安保、保潔、護工......
走廊里竟然有不少人,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
以這種姿勢,被如此多的人注視,溫焓面上發(fā)燙,他低聲咬牙道:“陸卓勛,你耍什么酒瘋,放我下來!”
陸卓勛低頭側(cè)耳,十分配合的聽他說話,溫焓說完,他適時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后又抱緊了一點。
溫焓:“......”
不用看都知道,在別人眼里,他和陸卓勛此時的動作一定曖昧至極。
頂著眾人的目光,陸卓勛抱著溫焓,大踏步往前走,到何主任面前,他停下來,“何主任,藥還有嗎?”他顛了顛懷里的溫焓,“給他用的?!?br/>
何主人看了眼溫焓,又露出那種莫名其妙的表情,從兜里掏出一個藥瓶,想了想又掏出一個。
陸卓勛露出滿意贊許的表情,他一揚下巴,沖溫焓示意,“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