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算計(jì)

    北地民風(fēng)向來彪悍，雖然近來和魏國的關(guān)系近年來十分緊張，但是坊市卻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林文茂步子很快，顯然沒什么心情閑逛，倒是石頭看到一個(gè)賣首飾的攤子，拉住林文茂：“小牧，你姐姐一個(gè)女孩子，你買件首飾給她捎回去，她保證高興?！闭f完不待林文茂反對，將人拽到攤子前，拿起一個(gè)銀簪子，說道：“你看，這個(gè)就不錯(cuò)，給你姐姐買下來吧？”

    林文茂卻拿起一根玉簪子，雕琢的還算精細(xì)，但是也只是在這個(gè)攤子上罷了，攤主十分熱情的說道：“小哥眼光好，這簪子是我父親雕的，我敢說論起精細(xì)，這攤子上沒一樣比的上這簪子?！?br/>
    石頭勸道：“還是銀簪子實(shí)惠又好看，姑娘家?guī)е埠?。?br/>
    林文茂付了銀子，拿起那根玉簪子走了，石頭忙將銀簪子買下來跟上去，說道：“這根也算上吧，”

    林文茂解釋：“這根玉簪子雖然玉質(zhì)不好，但是和我母親留給她的那支簪子很像，她定然會喜歡的?！?br/>
    京城

    林靜姝再一次到陳家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半月以后，臨回府前，林靜姝對岳慧書說道：“書姐兒，你繼續(xù)畫畫，不必送我，我跟你姑姑說一聲就回去了?！?br/>
    岳慧書正忙著修改畫，聞言也不和她客氣，說道：“那清姐姐快去吧，這會眼看著天色也不早了。”

    去了岳佩蘭的院子，好在陳寶珠和陳蓉蓉姐妹倆都不在，以為她來告辭，岳佩蘭笑著說道：“書姐兒呢？怎么沒來送送你？”

    林靜姝微微一笑：“姑姑，是我不讓書姐兒送的，她正畫畫呢?！鳖D了下，她繼續(xù)道：“姑姑，實(shí)在是，我有些話想跟您說……”她看看屋里伺候的丫鬟。

    岳佩蘭心里詫異，又擔(dān)心事關(guān)兒子，忙令丫鬟都下去了，急急道：“姝姐兒，怎么了？可是關(guān)于軒哥兒那里有什么不對？”

    林靜姝見她會錯(cuò)了意，忙道：“不是陳家表哥的事，是蓉蓉?！彼曇舻土讼聛?。

    “蓉蓉？”岳佩蘭驚訝。這庶女雖然也算是她養(yǎng)大的，但是她和自己的女兒年紀(jì)相差不大，是以用在她身上的心思難免少了些，但是庶女的性子她是清楚，一向是個(gè)小心謹(jǐn)慎的。

    林靜姝點(diǎn)點(diǎn)頭，將姐姐跟她說的話，挑著能說的說一遍，看著久久回不過神來的岳佩蘭，林靜姝告辭道：“姑姑，這天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br/>
    岳佩蘭還處在震驚之中，聞言總算回神過來，送了林靜姝出門。而后，獨(dú)自在臥房里坐到了天完全的黑下來。要說完全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兒子身為獨(dú)子，父親早逝，一個(gè)人支撐一個(gè)家實(shí)在是太過艱難了些，當(dāng)今如今雖然不算年輕，但也絕對不老，若是蓉蓉進(jìn)了宮，生下個(gè)一兒半女，她的兒子女兒就能輕松許多。閉上眼睛，輕輕嘆息一聲，到底是從小養(yǎng)大的姑娘，宮里那種地哪里是好呆的，她們陳家內(nèi)宅簡單，蓉蓉就是有些心計(jì)，又哪里比得過那些從小歷練出來的，而且只是像那位側(cè)妃而已，罷了，他們老爺就留下這點(diǎn)血脈，她送了她風(fēng)光出嫁，兄妹三人守望相助，等到了地下的那日，也好見她們老爺。

    放下這樁心思，她開始不讓兩個(gè)女兒出門，陳蓉蓉習(xí)慣了，倒是陳寶珠有些不解，她抱怨：“母親，虧的表妹來一回京城，您還拘著我們，不是有林家妹妹么？能有什么事?。俊?br/>
    岳佩蘭將手上的針線做完，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林家小姐這是招待書姐兒呢，你們倆跟著不太像話。咱們陳家也是書香門第，這賺便宜的事，可不能做。”

    陳寶珠聞言也不好意思，她們?nèi)ベI首飾，買點(diǎn)心，聽?wèi)蚨际橇朱o姝花的銀子，囁嚅道：“只那會首飾占了些便宜……”

    陳蓉蓉卻覺的有些不對，嫡母雖然不愿意欠別人的，但是也不至于為了點(diǎn)首飾就限制她們出門，細(xì)細(xì)想了想，自己和妹妹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只能歸咎于她們年歲漸長。

    岳佩蘭看了陳蓉蓉一眼，又點(diǎn)點(diǎn)女兒的腦袋：“不要在歪纏了，這京城貴人多，咱們陳家沒什么根基，等你哥哥的定下了，你們倆的事也該相看起來了。”

    陳寶珠臉紅彤彤的，陳蓉蓉也低著頭小聲說道：“母親，您說什么呢！”

    見兩個(gè)女兒的樣子，岳佩蘭笑瞇瞇道：“所謂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了，這時(shí)間也不早了，你們回去早些休息?！?br/>
    陳文軒回府之后照舊是去岳佩蘭的院子請安，見兒子過來，她極高興，母子兩人說了好一會的話，見母親心情不錯(cuò)，想到妹妹的請求，說道：“母親，您近來好似在有意拘著寶珠和蓉蓉？”

    岳佩蘭無奈道：“是寶珠那丫頭求你來說情的吧？這丫頭真是越大越?jīng)]分寸了，都是大姑娘了，哪有整日里往外頭怕跑的？這事你不要管，母親自有分寸?！?br/>
    “好，都聽母親的，不過您不是常說，女孩子也就在娘家松快這幾年，眼看著都要說親了，以后更不能出去了，再說了到底有清……林三小姐在呢?！标愇能庉p聲道。

    岳佩蘭將丫鬟支出去，說道：“上次林家三小姐到咱們家來跟我說了一件事，蓉蓉她……長得與陛下未登基前十分寵愛的梅側(cè)妃有七分像……?！?br/>
    陳文軒一愣顯然沒想到是這么個(gè)原因，沉吟一會，他皺著眉頭道：“不過一個(gè)故去的側(cè)妃而已……”

    顯然未能料到兒子是這個(gè)反應(yīng)，略一思索，才別有意味道：“聽那孩子的意思，陛下對那位側(cè)妃是動了心的……而且，她死在最好的年華……”

    陳文軒一下子明白了，說道：“母親拘著她也不是長久的法子，還是盡快定親嫁人，這么一來明年嫁出去就好了。”

    岳佩蘭不禁笑了起來，她這一生，夫君活著的時(shí)候與她感情和睦，從來都沒讓她傷過心，除了蓉蓉的姨娘懷孕時(shí)，她別扭了幾日，后來許是察覺她的不喜，他便再也沒去過別的女人那里，夫君去后，兒子漸漸長成了他爹的樣子，正直又有擔(dān)當(dāng)，孝順母親，疼愛妹妹，值了。

    既然決定了要盡快給陳蓉蓉定親，陳文軒將從前留意的那些同窗的資料一一給母親過目，最后岳佩蘭看中了兩家，江家和王家。反復(fù)比較之后，她更滿意王家。

    陳文軒不由道：“我以為母親會更看重江家?！?br/>
    岳佩蘭嘆了口氣：“江家只有一個(gè)寡母，你那同窗是個(gè)孝順的，而且我使人打聽了，他母親為人有些……難相處。王家這孩子雖然不若江家那孩子有才華，但是個(gè)老實(shí)厚道的。配你妹妹再好不過?！?br/>
    這方面自然是母親更有經(jīng)驗(yàn)，是以陳文軒道：“既然母親看中了王家，那等王家伯母見了妹妹，若是沒什么異議，等我的事情一定下來，妹妹那里就過禮?！?br/>
    家里這些日子，來來往往不少人，岳慧書三人自然是知曉的，她打趣陳蓉蓉道：“表姐，看來你好事將近了。”

    陳蓉蓉羞的說不出話來，只說道：“表妹不要胡說八道，那些都是哥哥的的同窗而已……?！彼睦锖苁菬﹣y，到底是為了什么，她心里清楚，可是……。

    陳寶珠瞪了岳慧書一眼，說道：“表妹。這就是你那日在錦霞閣做的衣裳？可真美？這樣式是新出的吧？”

    岳慧書用帕子掩住嘴，只留下一對滿是笑意的眸子，說道：“恩，這樣式是最新的，清姐姐也做了一件一樣的。不過顏色不同而已。”她使壞：“我覺的姑姑很快就會帶你們?nèi)ュ\霞閣了?！苯鼇韽那暗哪菐准叶疾粊砹耍挥型跫夷莻€(gè)來的勤快了，顯然是姑姑看準(zhǔn)了的。這下一步自然是要王家那邊見見陳家的姑娘了。

    陳蓉蓉跺跺腳，輕柔道：“表妹！”說完轉(zhuǎn)身跑走了。

    陳寶珠涼涼道：“看吧，被你氣走了?！?br/>
    岳慧書湊近一點(diǎn)，提議道：“不如咱們先去看看表哥那位同窗？”

    陳寶珠有些意動，想了想說道：“等定下來再說吧，不然見到了也沒什么意思?！?br/>
    果然，次日，岳佩蘭帶了她們?nèi)巳ュ\霞閣做衣裳，當(dāng)然主要是做給陳蓉蓉的，高高興興的挑了衣裳，量了尺寸，定下取衣服的日子，陳寶珠求道：“母親，咱們?nèi)ザㄐ┦罪棸?？?br/>
    被女兒纏著，岳佩蘭寵溺道：“好，不過說好了啊，你們一人可以再挑兩套首飾，再多可不行了?！闭鲩T，卻被一個(gè)人飛快的攔住了，也不是攔住了，而是那人站在陳蓉蓉面前死死的盯著她看。

    岳佩蘭心里一緊，手心冒出汗來，神色不悅道：“怎么了這是？你盯著我女兒看是什么意思？”

    岳慧書十分奇怪，上前一步道：“似錦姑姑？”

    似錦姑姑一下子清醒過來，只是臉色蒼白，勉強(qiáng)笑了笑：“是岳小姐啊?！庇謱υ琅逄m說道：“是似錦失禮了，陳夫人，今兒您定的衣裳就算似錦賠罪了。”

    岳佩蘭神色緩和了些：“那倒是不必了，我這女兒要定親了，帶她來這里做衣裳。既然沒什么事，那我們還要去定些首飾?！闭f完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

    直到出了門心里才松了一口氣，但是也實(shí)在沒有什么閑逛的心思了，說道：“突然覺的有些不舒服，咱們改日再出來，今兒就先回去吧?！?br/>
    那邊似錦卻失魂落魄，像，真像啊，那時(shí)候她姐姐就是這個(gè)年紀(jì)，漂亮溫柔。這多年了，久到她都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了她的模樣了，狠狠的攥緊手指，閉上眼睛，慢慢來，這些年都過去了，不急在這一時(shí)。

    回到家里，岳佩蘭不知為何，心里有些不安，錦霞閣的似錦姑姑她是知道的，今兒這態(tài)度顯然是見過那位梅側(cè)妃的。不然不會失態(tài)至此。

    陳蓉蓉卻起了疑心，她一向注意嫡母臉色慣了，明明在錦霞閣還很高興，還有那位似錦姑姑看她的眼神，有懷念，有心痛，復(fù)雜的讓人心驚。再想起突然就忙起她的婚事，想了想，估摸著大哥到家里了，她拿起花樣子去了嫡母的院子。路上遇見了母親的身邊的丫鬟，寒暄了兩句，大哥和母親在說話……腳步加快了幾分。

    陳蓉蓉躲在外頭。

    “似錦姑姑出宮多年應(yīng)是和宮里沒什么聯(lián)系了吧？再說了，到底從前只是個(gè)宮女?！边@是嫡母的聲音。

    “她在太后面前十分得臉……”這是大哥的聲音

    “蓉蓉和那位像，但是太后確不一定喜歡?！毙奶娘w快，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她和誰像？宮里？小心的壓住激動地情緒，繼續(xù)聽下去。

    “這事母親不必太過擔(dān)憂，那位似錦姑姑許是驚訝太過，左右蓉蓉已經(jīng)要定親了。兒子這邊速度就快著些，母親不是也看了許久么？差不多的話……就定下吧。總不能耽誤了妹妹……”

    屋內(nèi)，岳佩蘭卻神色莫名的看著兒子，最終點(diǎn)了頭，說道：“好?！?br/>
    咬住嘴唇，小心的退出來，她眼神亮的驚人，改道去了岳慧書那里，描了花樣子又去了陳寶珠那里，直到回到自己院子，才有空細(xì)細(xì)的整理今兒聽到的信息。宮里，太后。能牽扯到太后，她摸摸自己的臉，強(qiáng)迫自己閉上眼睛，做到鏡子前，直到里面的人再看不出什么異樣才作罷。

    到了約定取衣服的時(shí)間，沒成想似錦姑姑親自帶人來了一趟，岳佩蘭心里不喜，但是終究不好表現(xiàn)出來。好生接待了。

    似錦姑姑歉意道：“雖然夫人大度原諒了似錦，但是似錦卻不能當(dāng)做沒發(fā)生過?！彼〕鲂伦鞯囊律?，輕輕摸在上頭，說道：“這是似錦親手做的，送給大小姐吧?！?br/>
    岳佩蘭客氣道：“那我就代她收下了，謝謝姑姑。”

    “大小姐可在？若是在的話，試一試，若是有不合適的地方，我也好改上一改?！彼棋\姑姑說道。

    正要拒絕，岳慧書三人卻是到了，陳寶珠笑著道：“母親，我們的衣裳送來了啊?！?br/>
    岳佩蘭只好說道：“蓉姐兒，這衣裳是似錦姑姑親手做的，你去試試吧?！?br/>
    似錦站起來：“我?guī)椭鴵Q吧?！闭f完跟著陳蓉蓉進(jìn)去了。

    陳蓉蓉雖然有種即將塵埃落定的緊張，但到底內(nèi)斂慣了，神色如常的換了衣裳，笑著贊嘆：“姑姑手藝真好，這做工可真細(xì)致。不過這裙子的樣式我仿佛在哪里見過的……”

    似錦卻沉默下來，眼中有興奮，有悲痛，更像了，她慢慢道：“這是二十幾年前的樣式了，我稍稍改動了些，果然很適合你穿。那日我一見你，就想起了這件裙子，如今卻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好些?！北人氲囊酉褚恍粏螁问侨菝?，還有氣質(zhì)，溫柔如水一般的氣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