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個故事，三人沉默了一陣。自幼衣食無憂、恣意瀟灑的北染更是多有感觸，看著黑曜，眼里除了同情之外，還有多種情緒交雜。

    黑曜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鬼吼鬼叫了起來：“死老頭，你跟他們講這些做什么！”懟完鬼君，又轉(zhuǎn)向北染，“還有你，干嘛這個眼神看我？”

    北染未語，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輕嘆道：“也真是難為你了?！?br/>
    黑曜極其討厭被人像摸狗一樣的摸頭，惡狠狠道：“別這樣摸我，再摸小心我把你剁成肉醬扔去喂魚！”

    呲牙咧嘴的他頗有幾分嚇人，北染連忙向后退了幾步，躲在霽長空身邊，佯裝害怕道：“哎呀！我好害怕啊。”

    黑曜哼了一聲，不再去看他們。而他旁邊的白鈺倒是很安分，被逮住后，一直就沒怎么說過話。

    鬼君又再懇求道：“出于曾經(jīng)坐視不理的愧疚也好，包藏私心也罷，如今我都想請求諸位放過他們二人?！?br/>
    景吾拿不定主意，看向霽長空，霽長空又轉(zhuǎn)向北染，意示遵從她的意愿。北染便道：“要不，就，放了他們？”

    霽長空點頭：“依你?！?br/>
    鬼君見狀，立馬對著三人拜了幾拜，連聲道：“多謝。多謝。三位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說，我定義不容辭！”

    霽長空將他扶起，“道長不必客氣。只是，他們二人在這世間作惡已多年，若就這么輕易將他們放了，怎能保證他們?nèi)蘸缶湍芨倪^自新？”

    鬼君立刻道：“流川君請放心，我自然不會再讓他們四處胡亂游蕩，惹是生非，定嚴(yán)加看管?！?br/>
    “那道長有何高見？”

    鬼君略帶尷尬之色，“他們二人既做了這許久的鬼王，也算得是有些管理小鬼的能力與經(jīng)驗。我打算將他們帶回府里，正巧我那缺人手，便想著將他們收下做個副使，助我一同管理地府。流川君以為如何？”

    說罷，他眼神瞟了瞟景吾，詢問霽長空的同時，也在征求他的意見。

    景吾見此，兩手一攤：“我覺得這主意還不錯，我沒意見?！?br/>
    鬼君稍微放了心，隨后又聽霽長空也道：“此法可行?！彼觳判χ痤侀_，直了身子。

    鬼君揪著捆了黑曜和白鈺的捆仙繩，一手牽一個，與三人道了別，便要帶著他們趕往地府。剛剛動身之時，景吾又在后面叫住他：“且慢?！?br/>
    鬼君回頭，以為他是要反悔，稍顯有些不安。就連被捆著的黑曜和白鈺也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景吾走上前，盯著黑曜那一身紅衣看了許久，才道：“既是去地府當(dāng)差，再穿著紅衣就不太合適?！彼肓讼?，對著黑曜打了個響指，那件血紅色的衣衫應(yīng)聲變色，變成了徹頭徹尾的一件黑色素衣。

    景吾滿意的點點頭：“這樣就順眼多了。”

    黑曜怒不可遏，對著景吾就是一通罵：“你這閑事也管得忒多了吧，管天管地還管別人穿什么衣服？！”

    景吾笑道：“自然要管，不然地府里的小鬼都跟著你學(xué)壞了怎么辦？或者，你要是不滿意，那我還是直接打死你吧，省得麻煩?！闭f著還真就要從身上摸把刀出來砍他。

    鬼君一把將黑曜拉到背后，賠笑道：“黑衣甚好，甚好?！?br/>
    景吾點點頭，并囑咐：“以后，他都只許穿黑衣，不許穿紅衣?！?br/>
    鬼君又道：“一定，一定?！?br/>
    看著此番黑曜無可奈何的模樣，景吾心里更是十分得意，補(bǔ)充道：“再有，我見他二人，總是陰晴不定，一個喜無常，一個怒無常。如今兩人一黑一白，不如今后諢名就叫黑無常與白無常？”

    鬼君眼珠一轉(zhuǎn)，贊同道：“就這么定了！”

    景吾這才寬了心，再沒有要補(bǔ)充的了。霽長空卻又走了上來，“除他們二人，這墓中還有眾多小鬼。勞煩道長回去之后，抽空來將他們也收入府中去，以免他們?nèi)糊垷o首，出去禍害附近百姓?！?br/>
    鬼君斬釘截鐵：“流川君大可放心，待我安頓好他們，就派人來將這些小鬼一并收走，定不會讓他們再像之前那般作惡多端?！?br/>
    霽長空拱手：“費(fèi)心了?！?br/>
    目送他們遠(yuǎn)去，景吾長舒了一口氣，“終于將他們弄走了?！?br/>
    北染平復(fù)了心中感傷，想起那黑袍老者方才同霽長空談話時，提過的一個稱呼，奇道：“先生，為何那道長叫你流川君？”

    霽長空看了她一眼，隨意道：“你聽錯了?！闭f罷轉(zhuǎn)身回走。

    北染追上去道：“不可能。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說的‘流川君’，怎么會錯呢?！?br/>
    北染緊盯著他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這一路上，自他們下來以來，發(fā)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世間有妖魔鬼怪倒還說得通，最奇怪的便是方才那個說是道長的老頭。神神秘秘，臉上沒有一絲生氣，人卻是活蹦亂跳的，處處都透著一種詭異。

    霽長空不知該怎么解釋，正躊躇間，北染又不再揪著這事不放，換了個話題。

    “先生，可否將你方才用的那把劍借我看看？”

    霽長空有點心慌：“劍？”

    他并非不知道她說的劍指什么，但心底的擔(dān)憂更勝過那絲期望。

    “就是你用來打敗白鈺的那把，黑色，劍柄處鑲有半面骷髏?！?br/>
    果然！

    霽長空遲疑著將劍翻出遞給她。北染捧著那把黑劍，眼睛都看直了，她哆嗦著雙手，腦筋飛速運(yùn)轉(zhuǎn)。

    眼前這把劍，實在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還不止一次。可是，它叫什么名字呢？是什么呢？怎么也想不起來。北染拼命搖晃了幾下腦袋，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霽長空見她小臉都快皺成一團(tuán)，很是痛苦的模樣，將劍從她手中拿回，試探道：“阿染，沒事吧？”

    北染雙手抱頭，使勁想著一個就在嘴邊，但卻怎么也說不出口的名字，十分惱火。許久后，她猛然抬頭：“我想起來了！它叫做，厭世……”

    她剛從嘴里將這兩個字逼出來，下一刻，她就兩眼一黑，腦袋栽到了霽長空懷里。

    景吾奇：“你這是做什么？讓她慢慢想起以前的事，不是挺好嗎？”

    在北染說出“厭世”兩字之后，霽長空便就立刻故技重施，將北染再次以媚術(shù)迷倒，消掉她的記憶。且這次為了速戰(zhàn)速決，他所用的術(shù)法加重了些。北染這回不睡他個三天三夜，怕是醒不來了。

    霽長空道：“她是應(yīng)該想起來，但不是現(xiàn)在?！?br/>
    景吾不太清楚個中緣由，但仍點了點頭，“行吧，你們的事，你們決定。”

    隨后，他將頭一轉(zhuǎn)，看著頭頂那個被厭世穿出來的大洞，笑道：“你看，這下，我們連出口都不用找，直接便可以從這出去了?！?br/>
    霽長空抱著昏睡的北染，跟著景吾一起，就著打出的石洞，向上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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