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雄的回答并沒有出乎獅人之神辛格的預(yù)料，或者說，沒有出乎狐人族長懷爾德的預(yù)料。
在這趟出使之前，懷爾德就跟辛格詳談過一番。他仔細分析了西北共和國的法律，以及虛空假面的教義，然后指出，阻礙這次出使成功的最大的障礙，就是獸人諸神對待信仰的態(tài)度，以及獸人帝國的信仰政策。
“如果可以的話，陛下們改變態(tài)度，國家改變政策，才是最好的辦法?！彼敃r如此說。
然而辛格否定了他的建議。
“獸人神系的根基就在于血脈，在于靈魂相系的純潔性?！毙粮裾f，“失去了這個，我們將不再是我們。到那個時候，存在或者滅亡，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懷爾德懇請祂請示一下偉大的獸人主神，辛格拗不過他的再三懇求，最終請示了一下勒豐。
勒豐堅決地回答：“如果我們輸了這一仗，大不了學(xué)侏儒一族，退出主位面。世界這么大，總有我們獸人一族的棲息之地。但如果我們放棄了血脈相連靈魂相系的根本，我們就失去了獸人一族的根，哪怕還能留在主位面，也不過是無根的浮萍罷了！”
面對這樣堅決的回答，懷爾德無計可施，只好戴著鐐銬跳舞，琢磨該怎么在這個基礎(chǔ)上去設(shè)法說服虛空假面。
為此，他設(shè)計了好幾套說辭，希望它們之中的某一些能夠派上用場。
面對隋雄的質(zhì)問，辛格立刻回答：“幫助獸人，和幫助矮人或者精靈，又有什么區(qū)別？都是在抵抗侵略而已?！?br/>
“但獸人們一直在侵略別人，而矮人和精靈一直受到侵略?！彼逍刍卮穑矮F人帝國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國家，占了整個主位面超過四分之一的土地。主位面的北方廣袤的原野，難道以前沒有別的種族繁衍嗎？可他們現(xiàn)在哪里去了？你們可以侵略別人，別人當然也可以侵略你們，這是很公平的事情。”
辛格微微一笑——這說法并沒有出乎懷爾德的預(yù)料，于是祂回答：“在過去的二百多年里面，獸人帝國再沒有對外擴張過。上溯千年歲月，獸人帝國的擴張之勢也已經(jīng)在雄鷹王國和神圣天使王國的聯(lián)合阻擊下，停止了步伐。千年之前的罪過，應(yīng)該由千年之后的子孫來承擔(dān)嗎？”
不等隋雄回答，祂接著說：“和獸人相比，人類的侵略罪行倒是近得多也兇殘得多。當初‘大遷徙、大開拓’時候他們做了什么，難道您不知道嗎？遠的不說，直到前幾年，他們還在侵略矮人、侵略大沼澤呢！”
隋雄為之啞然，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
在這個世界里面，要說侵略性的強大，人類數(shù)第二，就沒有誰能夠數(shù)第一。和人類相比，獸人的侵略性其實還真不算強——主要是因為他們的侵略步伐被人類遏制了，沒有能夠繼續(xù)展開。
“我想要請問一句，您反對侵略嗎？”辛格問。
隋雄下意識地說：“當然反對?！?br/>
“那么我們就事論事吧，人類要侵略別的種族，您是贊成呢？還是反對呢？”
隋雄想了想，回答：“反對?！?br/>
“我知道您肯定是反對的?！毙粮裥α诵Γf，“畢竟，不久之前，您就曾經(jīng)親自出手，幫助矮人王國抵抗來自千泉之國的侵略。這份功績，大家都記憶猶新。”
“是?。》浅８兄x您的幫助！”矮人王國的王子杜杜·山丘立刻行禮致謝，而符文之神也微笑點頭，表示感謝。
隋雄笑著還禮，但心里卻有些嘀咕。
他總覺得話題似乎有點不大對勁的樣子……
“當時我們獸人也是站在抵抗侵略的陣營里面的?！毙粮裼中α诵?，說，“我想您一定還記得，那時候獸人帝國派出了許多精銳，來幫助矮人王國加強防衛(wèi)，準備和千泉之國惡戰(zhàn)一場?！?br/>
隋雄點頭，他當然知道。雖然這一戰(zhàn)最后沒有能夠打得起來，但獸人們的態(tài)度的確是毋庸置疑的。
“您看，我們獸人已經(jīng)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我們反對侵略的立場，對吧？”
隋雄遲疑了一會兒，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您也是反對侵略的，對吧？”
隋雄點頭。
“那么，您和我們是站在共同立場的，不是嗎？”
隋雄想了很久很久，想到昏頭昏腦，感覺頭頂上簡直有一群烏鴉在轉(zhuǎn)著圈兒唱著歌。
他始終認為辛格的說法大有問題，但他真的想不出這說法哪里不對。
獸人們是反對侵略的，他也是反對侵略的，那么大家當然是一致的，是站在同一條戰(zhàn)壕里面的戰(zhàn)友。
可是……可是……可是……
隋雄用力搖頭，將那群不存在的烏鴉趕走，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他很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們的很多做法……”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是能夠讓別人完全滿意的呢？”辛格露出自嘲的苦笑——這個表情祂練了很多次，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懷爾德的肯定，“比方說您，您的很多做法，您的共和思想，難道就能夠讓別人滿意嗎？”
隋雄愣住了，他不明白話題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來了。
“在此，我可以代表獸人諸神承諾，如果您幫助我們抵御來自人類的侵略，獸人帝國將會廢除酋長制，全面展開共和制。我們將不以血統(tǒng)和力量來選舉領(lǐng)袖，而以民眾的意愿來選出長老團。我們將以各方首席長老聯(lián)合會的制度取代皇帝制度，以長老聯(lián)合大議會作為獸人共和國的最高權(quán)力機構(gòu)。我們將會廢除貴族酋長對于部落成員以及物資的控制權(quán)，將這些權(quán)力移交給長老議會。我們會逐步取消貴族統(tǒng)治，將貴族身份轉(zhuǎn)變?yōu)闃s譽而非權(quán)力的象征……”
辛格一口氣說了很多，最后以平和誠摯的眼神看著隋雄：“不知道這樣的條件，您是否滿意？”
隋雄沉默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就感情上來說，他不喜歡獸人，他并不想要幫助獸人，與人類為敵。
但是……無論從道理上還是從利益上，他都不該拒絕辛格。
人家說得那么有道理，又這么有誠意，他怎么好拒絕呢？
面對等待自己答復(fù)的辛格，他覺得左右為難，簡直比要跟幾個強大神力去惡戰(zhàn)一場更加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