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祭祖先，年后迎神佛。
大年三十這日，一大早闔府上下就熱鬧起來。
二叔公府上帶著老老小小幾代人過來，與承泰侯一道開祠堂。
趕著上午祭拜，中午兩府人一起擺桌吃飯，下午沐浴換衣，迎接夜晚的除夕年夜飯。
一整天時間緊湊得很，葉從蔚作為小輩，更要早早到場。
不巧的是，上午天氣不大好，陰沉沉冷颼颼的，仿佛要下雪。
葉從蔚穿了件櫻草色的收袖短襖，裝飾從簡，出發(fā)去葉從芷院里找她。
半道上碰見了葉風(fēng)來和葉雨見兄弟，隨行的嬤嬤手里揣著個竹籃子，說是葉雨見貪睡起晚了，趕不上用早點。
匆忙帶了餐點過來，想借用廚房熱一下，先墊墊肚子。
葉從蔚頓了頓道：“我院里還有熱的清粥小菜并水烙饃，堂弟若不嫌棄，不妨先吃著點？”
“如此再好不過了，可……會打擾到堂姐么？”葉風(fēng)來先是一喜，繼而躊躇。
時辰不早了，熱了早點再吃，怕趕不上祭祖。
“不妨事?！比~從蔚淺淺一笑。
葉風(fēng)來看著她微微發(fā)怔，隨后拱手道：“那便多謝姐姐了?！?br/>
葉雨見有樣學(xué)樣：“謝謝姐姐?！?br/>
二叔公的子嗣比已故老侯爺興旺許多，五個兒子成家立業(yè)，生下的孫兒多已長大成人，有的也娶妻了。
葉風(fēng)來說是葉從蔚堂弟，實則兩人同歲，相差月余而已。
葉從蔚領(lǐng)著他們回自己院里吃早餐，也沒時間去葉從芷院里了，吃完就往祠堂趕。
好險是趕上了，不過匆匆忙忙的姿態(tài)，不免又被數(shù)落幾句。
葉從芷冷冷的瞥向葉從蔚，道：“今日沒有外人，你就能這般松懈？”
她身旁丫鬟秋月端著手道：“方才我們姑娘可等了好一會兒呢，五姑娘不來盡早說一聲才是?！?br/>
“是我疏漏了，途中有事耽擱，忘記與二姐說。”葉從蔚沒想到葉從芷會等，不然就讓司梅前去告知了。
“這也能忘？”秋月滿臉不可置信，就差沒指著葉從蔚說她是故意的了。
葉從蔚也不與她狡辯：“這里向二姐賠不是?！?br/>
葉從芷不再言語，站回自己位置，不看她了。
葉從蔚垂首跟在她后頭，隱約察覺有視線往這邊探來，抬眼看去，是葉風(fēng)來。
說來兩家至親，府邸相鄰，走動得卻不多，在老侯爺去世后，更少往來。
不過每年的清明祭祖之類，雙方小輩才玩到一起。
祭祖過程并不復(fù)雜，焚香叩拜，隨后佇立下首，聽著兩府當(dāng)家老爺念一遍書信。
寫給祖宗們的信，說說自家這一年的得失，念完后燒在香爐內(nèi)。
為表孝心，讓先輩大冷天能吃上熱盤，供桌上擺了一排的爐子，燉肉燉菜小火煨著。
再加上香燭燃燒，整個祠堂煙熏火燎，不覺寒冷，反倒熱烘烘的。
……
完成祭拜后，外頭簌簌落雪，來勢不小。
侯府的丫鬟婆子早就備好暖桌熱茶，把二叔公一家給招待好了。
老侯爺去了多年，二叔公還健在呢，他和老太太同輩分的，坐在上首。
葉從蔚不知道為何兩家往來不親密，但看每年祭祖，場面上還是熱絡(luò)得很。
都在商討中午菜色，有說有笑，盡顯開懷。
堂中葉朔和葉雨見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已經(jīng)玩開了，葉朔喜歡裝沉穩(wěn)，實際還是孩子氣。
他近日得了一把小匕首，高興地沒邊，恨不能向全天下炫耀一番。
即便是小爺，也未必會得到這種禮物，長輩都怕小輩受傷，不敢送刀具。
匕首對葉朔來說，是極為特殊的禮物。
葉風(fēng)來不跟他們一塊玩，尋著空隙擠到葉從蔚身邊來了。
他低聲道：“方才我看二堂姐與你說話，似乎責(zé)備于你？”
葉從蔚沒想到他眼神這么好呢，道：“沒有的事?！?br/>
“還是要多謝姐姐，如若不然，我兄弟二人必定遲到了?！比~風(fēng)來語氣真誠。
葉從蔚正欲答話，葉朔小跑著過來：“你們在說什么？五姐姐可要跟我出去玩雪？”
葉從蔚看了眼外頭，被竹簾遮擋，看不清楚，但猜測雪勢不小。
便道：“你在屋內(nèi)玩匕首等著開飯就好，做什么要出去受凍？”
“你不想玩么？”葉朔聞言有點失落，“反正下午是要沐浴換衣的……”
正好趁機玩耍一把？
葉從蔚拉過他輕聲道：“你娘可同意了？如果就你一人還好，但是其它堂弟堂妹呢？”
葉朔要是帶頭出去玩，那幾個哪里還坐得住。
“也是……”葉朔腦袋瓜聰明，一提點就想到了。
即便想要玩雪，也不該是今天。
他摸摸手上精致的刀鞘，略為遺憾道：“看來只能下次給五姐姐看我雪中舞劍了?！?br/>
“雪中舞劍？”葉從蔚總算明白了他的打算。
不由失笑：“首先你要學(xué)會舞劍，如果它是劍的話?！?br/>
一旁喝完茶過來的葉從菲恰好聽見了，挑眉道：“五妹又在教朔哥兒什么呢？”
她坐了過來，輕哼道：“舞刀弄劍，莽夫所為。”
葉風(fēng)來笑道：“也不是這般言論，強身健體倒還不錯?！?br/>
“堂兄可有練過？”葉朔雙眼一亮。
“不曾練過劍法，”葉風(fēng)來笑了笑，“只是偏愛騎射?！?br/>
他這愛好，無疑跟葉朔懟一塊去了，兩人當(dāng)即你一言我一語暢聊起來。
葉從菲見他講不聽，無可奈何，只得瞪葉從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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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公一家熱熱鬧鬧吃過午飯，茶過一盞，不多久留，各自回府去準備晚上的除夕夜了。
除夕闔府團圓夜，不宜在外做客，誰也沒挽留。
一場大雪，堪堪停住。
葉從蔚陪同葉朔在院子里玩了會兒丟雪球，出了一身汗，才回去沐浴更衣。
她的新衣是一套淺絳色的裙子，用橘紅絲線繡了如意水波紋，喜慶而不乏艷麗。
耳墜是兩枚小小的金鈴鐺，內(nèi)里空心并不吵雜，發(fā)上簪兩支紅翡翠做的小燈籠，通體暖色系。
“明日初一，姑娘這身再合適不過，老太太看了定然歡喜?！彼久番F(xiàn)在還惋惜呢，她很喜歡的那身大紅衣裙，姑娘只穿一回便壓箱底了。
眼看過了年，不久后冰雪消融開春還怎么穿？
葉從蔚前后照鏡子，看著也還滿意。
年后會有不少客人前來拜訪，慶寧郡主也會帶她和葉從芷一起出門，她希望能好好表現(xiàn)。
要是有個好人家的夫人看中自己，前來提親，興許就不必捱著等候夏季來臨了。
雖然渺茫，但也不失一份希望。
過了年十五歲，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大抵葉從蔚是最恨嫁的那一個閨閣秀女。
……
前院傳了擺飯，在出發(fā)前，葉從蔚拿出準備好的紅封，先給院里的人壓歲。
按習(xí)俗，壓歲錢不能過了除夕夜給，她這一去又是吃飯又是玩樂守歲，必定子時過后才能回來。
“謝謝姑娘，祝姑娘來年萬事順遂，如意吉祥！”司蘭司梅喜滋滋的，接過小心收好。
葉從蔚發(fā)完紅封，披上斗篷出了院子，等吃完年夜飯，就輪到她收壓歲錢了。
團圓飯府里擺了回字席，不必男女分桌，按照輩分落座即可，比往常更加熱鬧。
二老爺院里兩位姨娘，也被準許上桌一同用餐。
葉從蔚排行第五，六妹葉從蕙的生母就坐在她手邊，很是拘謹。
侯府規(guī)矩嚴，即便是生下孩子的姨娘，也不能隨意離開自己的院落，更別提上廳堂待客或者吃飯了。
葉從蔚只請安的時候能看見她們，有時候不免會想，若是她生母健在，如今是否也過著這般日子。
說不上好，不見得不好，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葉從蕙顯然有點高興，姨娘能和全家人一起吃飯，她話都多了幾句。
老太太看著滿堂兒孫，孫媳婦陳氏抱著驪哥兒喝粥，越瞧越是歡喜。
一個不察吃了大半碗飯，一碗餃子連并菜肉，給撐著了。
為了消食，老太太讓春藍把她的斗篷披上，要去院子里看孩子們放煙花炮竹。
毫無疑問，葉朔是沖得最快的那個，可惜點了沒兩個，二老爺就背著手出現(xiàn)，讓他背兩句煙花的詩來給老太太湊趣。
葉從蔚在一旁聽著，弟弟逢年過節(jié)總免不了被考學(xué)問，也是難了。
再看看她大哥三哥，特別是三哥，自從秋闈放榜至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老太太都過問幾次，給三哥院里的餐飲準備細致，并不頂用。
可見這做學(xué)問，也是非常有壓力的一件事。
慶寧郡主招來幾位管事的，讓他們把準備好的兩箱銅錢搬出來，撒了分給府上奴仆。
管事的謝了賞，去召集各院的人，一同領(lǐng)賞。
搭配著燦爛煙花與眾人歡呼笑鬧，喜意氛圍極濃。
放完煙花，夜里畢竟嚴寒，很快一群人就被趕著躲進屋里。
長輩們開始分發(fā)壓歲錢了，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份，是陳氏給的。
雖說是同輩，然長嫂如母，她還是給弟弟妹妹們準備了紅封。
發(fā)完壓歲錢，老太太就先去歇下了，晚點她會起來迎接新春。
侯爺給安排了戲班，守歲時間長，慢慢唱著，正好提神。
葉從蔚喝了幾杯茶，不覺困倦。
她捧著熱呼呼的瓷杯，看父親與慶寧郡主、大哥大嫂二姐其樂融融。
二房那邊也分了幾撥人，二老爺在姨娘和三哥身邊坐著，許是提告他功課上的事。
二夫人逮著葉朔嘴巴一張一合，不知叮囑些什么，葉從菲在一旁附和。
葉從蕙和她姨娘是最專心看戲的，能這樣一起坐著，倒也安然。
這么瞧著，葉從蔚有點想回雨舟院守歲了，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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