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你終于來了
毛子杰說什么都要請黎語蒖吃晚飯。林大師大方地把這個機會讓給了他并積極主動地硬湊進了飯局里。
他湊飯局的具體過程是這樣的。
毛子杰嫌棄地問他:“你誰?。壳非返?!”
林大師滿臉堆笑:“鄙姓林,名大師!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生下來就被爹媽寄予了成為一代宗師的厚望!”
毛子杰被他的名字驚艷到了:“敢起這么大言不慚的名字,夠性格!行,你跟著一起吃飯吧大叔!”
黎語蒖看著他們,對自己腦袋是否真的痊愈產生了一點懷疑??傆X得現在她眼中看到的世界有一點不太正常……
到了飯館,幾杯酒下肚,黎語蒖和毛子杰借著酒勁互相唏噓一嘆,陌生感頓時煙消云散,幾年光陰的距離便仿佛被縮短到了昨天。
毛子杰對黎語蒖說:“妹兒啊,這幾年你變化可真大!從黑不溜秋硬變成了雪白雪白的!我說你是不是喝了國外漂白水了?你說你不光變得更白了,還變得更好看了!得虧我認你做妹認得早,要是現在認的話,別人一準說我居心叵測!”
黎語蒖笑:“你倒是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帶著一群小弟呼呼噠噠;要非說有什么區(qū)別嘛,那就是幾年前你的人只是在室外活動,幾年后你的人居然敢進到室內耀武揚威了,照這么發(fā)展下去,我看再過幾年你的人可能要能耐上天直闖政|府大院了?!彼脑捓镉幸还傻某爸S。
毛子杰立刻解釋:“我真不知道那幫混蛋崽子們是去收保護費了,他們跟我說的是有人仗著開武館欺負他們!”
黎語蒖搖搖頭。她這干哥們還是那么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這種智商混江湖,拼的也只有勇氣了。
她富有無限同情的表情被毛子杰看在眼里。他立刻不樂意了:“我跟你說,你不要瞧不起我們這些出來混的!我們這種人里也是有天神一樣的偉大人物的!他匡扶正義,為民除害,并且是個華人喏!他是我的人生偶像!我的奮斗目標!”
說到偶像,毛子杰立刻收不住閘了。他強制黎語蒖聽他介紹他偶像的生平偉業(yè):“我偶像真太牛逼了,一個人就把盤踞某國n年之久的大黑幫給擼倒了!要知道那個幫派,當地警方都恨得牙根癢癢卻一點辦法沒有,現在好了,被我偶像一人兒掃平惡勢力了!聽說當地警方因為他是華人,為了感謝他幫忙除了他們除不了的害,要準備佛堂燒香長供他呢!”
想象著外國人燒香拜佛說阿彌陀佛感謝恩公……黎語蒖一口酒噴出來。
這么荒誕的事,毛子杰他居然說得跟真的似的。黎語蒖忍不住默默翻白眼。
看到她的白眼,毛子杰又不干了。
人但凡被侵犯到了信仰,都會變得氣急敗壞。
毛子杰氣急敗壞地一拍桌子:“妹子你要是這個表情對我的偶像我可要生氣了!”
黎語蒖趕緊控制住自己眼皮不讓它們繼續(xù)往上翻。
她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請問你偶像的名字是?”
毛子杰無限遺憾的嘆息:“我也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據說沒人知道他叫啥,他的信息被保護起來了。”
黎語蒖真的費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要翻白眼。說得跟真人真事一樣,結果連人名都編不出來一個。她覺得自己大傷之后真的仁慈了許多,放在以前,她一定會犀利戳破毛子杰的浮夸偶像夢。
“你別不信行嗎!”毛子杰頭腦也沒有簡單到底,他兩條濃重的眉像兩條生氣的毛毛蟲頭對頭地撞在一起,“那可是一場很艱苦卓絕的斗爭,時間足足持續(xù)了大半年!各種境況惡劣斗智斗勇就不說了,我偶像他可是好幾次都是九死一生差點就活不下來!你要說他為了功名利祿費這么大勁兒,我可能還不這么崇拜他,關鍵是人家明明家世顯赫,活著就從沒差過錢兒!”
黎語蒖聽到這笑了。她想毛子杰的偶像要么從小熟讀馬恩主義以拯救世界受壓迫的人民為己任,要么就是日子過得太好吃飽了撐的。
她不肯捧場,卻有聽得動情又捧場的人。林大師聽得激情澎湃,咬著筷子頭追問毛子杰:“那他到底圖的什么呢?”
毛子杰搖頭長嘆:“唉,我偶像是個癡情人?。∷f他這么做,是因為一個邂逅了四面而后愛上的姑娘,他說他要給她一個長治久安的世界。他還說他的小姑娘不用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她只要能在這個世界里永遠安康快樂就好了。唉,這是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啊,膜拜!”
林大師聽得幾乎發(fā)了癡。黎語蒖卻被肉麻得差點發(fā)抖。
林大師粗狂的大臉上,兩只眼睛眨得blingbling:“這位英雄現在他人呢?在哪里?真想得到一份他的簽名裱在武館里??!”
毛子杰一拍桌子,扼腕不已:“唉,他憑空消失了,就是前幾天的事兒!據說是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了!”
林大師叼著筷子吸口水:“可惜,真可惜!”
黎語蒖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因為這個聽起來假得掉渣的故事連她一根汗毛都沒能打動。她無限理智地問毛子杰他這么多據說的來源是哪里,據說是據誰說的。
毛子杰說:“我們有一個幫派bbs,平時大家討論一下斗毆技巧分享點小黃|片互相陶冶一下老爺們的情操什么的。這個事兒啊,是有一個id叫‘愛國人士’的人發(fā)帖子講的,我猜這人語文老師一定死的早,全文寫得屎一樣語句不通,特別耽誤氣氛!要是換個說話利索的人講,圍觀之后我估計我得吃速效救心丸!”
黎語蒖實在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
“我能提兩個問題嗎?”她問。
毛子杰:“你提!”
黎語蒖:“這個愛國人士為什么要發(fā)帖子爆料?”
毛子杰:“哦,這個啊,我給你說下他當時發(fā)帖子的題目你就知道了!他當時發(fā)帖的題目叫‘媽巴子的大難不死老子想下點小黃|片慶祝一下居然還要論壇幣!奶奶腿的老子就爆個大料,誰看帖不給論壇幣誰一輩子ed!’”
黎語蒖:“……”
所以爆黑|社會的大料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掙點論壇幣下小黃|片?!
這么純粹的目的,刺激得黎語蒖眼前一黑。
“好吧,第二個問題,你就這么信這個帖子的內容是真的?”黎語蒖問。
毛子杰堅定不移:“肯定是真的!發(fā)帖人他以他的小|弟弟發(fā)誓,說如果帖子寫的是假的,他就從此毀滅性不|舉!”他用拳頭敲敲桌子,強調,“肯定是真的!熱愛小黃|片的真男人不會撒謊!”
黎語蒖呵呵:“那把帖子找給我看看啊!”
毛子杰:“帖子發(fā)出來倆小時就被發(fā)帖人刪了,因為他說論壇幣夠用了,可以愉快地去下小|黃|片了!”
黎語蒖真心覺得就毛子杰這個智商,她真的應該好言勸勸他,讓他別再混社會了;他這么一根筋,多么適合上山出家悟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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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話題總算從偶像拉回到了未來人生。
黎語蒖問毛子杰未來有什么打算,難倒年輕的時候做古惑仔,等老了以后接著做蠱惑老仔嗎。
她勸毛子杰放下屠刀找個正經營生。
毛子杰無限唏噓:“我不愛學習,沒有技能,除了有點拳腳能打一打,不知道還能干點啥,所以就一直執(zhí)著地干著這一行,其實我也想我身上啥時候能發(fā)生點命運的轉折,唉!”
毛子杰一聲長嘆大灌一口酒。
黎語蒖看看他又看看林大師。
“你那還缺武師吧?”
林大師點頭如搗蒜。
“你看他行嗎?”黎語蒖指著毛子杰問林大師。
林大師口水流下來了。
“行了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黎語蒖一臉嫌棄地推開林大師的臉。她轉頭問毛子杰,“你呢,你覺得去做武師行嗎?”
毛子杰:“武師沒勁,不去,武館老板還差不多!”
黎語蒖想把酒潑毛子杰臉上。
這么能耐你怎么不干脆做武館老板他爹呢!
她端酒杯準備潑的功夫,林大師突然發(fā)話了:“我熱烈邀請你和我一起做武館的老板,毛毛!”
黎語蒖手一抖,酒全倒自己身上了。
看著毛子杰和林大師愉快地碰杯對飲,黎語蒖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生病了。
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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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酒時間已經有點晚。黎語蒖帶著微醺的愉悅地回了家。
開門進屋時,正遇到黎語萱關掉客廳電視。她頭上包著毛巾,看樣子是剛洗完澡。
見她回來,黎語萱蹙起了眉頭,一臉的鄙夷嫌棄:“一個女孩子大半夜一身酒氣,嘖!”
黎語蒖:“女孩子還是早一點知道自己的酒量好,呵。”
面對黎語萱的挑釁,黎語蒖一點沒有動氣。她記得這事擱在從前,她心里一定是頂不舒服的,嘴巴上也一定是要伶牙俐齒回擊一下的。不過現在她對于黎語萱的任何負面發(fā)言都呈現出沒感覺的狀態(tài)。因為她不再有那種莫名的公主與土妞的自卑感。
她隱隱覺得,好像有人教過她——只有自卑的人才會在意他人的菲薄,只有內心對自身沒有信心的人才會因他人的貶低評價悲、因他人的吹捧評價喜。內心強大,有自知之明,會笑待一切評判。
而這么有道理的話到底是誰教的她,她一時卻想不起來了。不過她并不著急,總有一天她會想起來的。
黎語蒖繼續(xù)保持著好心情。她走到樓梯口,朝著上面小聲試探著叫了聲:“語翰?”
黎語翰就像一只耳朵上裝了感應器的貓,他房間的門立刻被拉開,他趿拉著拖鞋噼里啪啦地下樓來,一邊下一邊沖黎語蒖叫:“大姐!”
黎語蒖連忙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噓!”
黎語翰也“噓”。
黎語蒖把始終別在身后的另外一只手遞到前邊來,往黎語翰面前一送:“你的魚豆腐,悄悄吃,別吵!”
黎語翰高興得跳了起來:“謝謝大姐!大姐你真好!”
他接過魚豆腐沖黎語萱做鬼臉,黎語萱氣歪了嘴:“狼崽子,誰給你吃的你跟誰走,我就不會給你買嗎?不許吃!”
黎語萱沖過來,黎語翰繞著圈子又跑又叫:“哦哦,母老虎生氣嘍!母老虎要吃人嘍!”
黎語萱這回氣得連下巴都歪了,她邊追邊叫:“你說誰母老虎!你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然而直到黎語翰已經吃掉八串半了,黎語萱還是沒有抓到他。
黎語蒖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坐到沙發(fā)上,慢慢喝。
追跑不斷的姐弟倆把打打鬧鬧鑲嵌在寧靜的夜晚里。
她坐在沙發(fā)上,含笑地看著他們,覺得自己像身處在調快了背景的電影里。世界在快速喧鬧地行進,只有她一個人靜止地欣賞著風景。這樣的感覺,真超脫。
“你給我站??!”黎語萱氣喘吁吁地叫,“你再跑信不信我告訴咱媽你吃地溝油垃圾食品!”
黎語翰把剩下的一串魚豆腐往嘴邊一橫,張大嘴巴從一邊往另一邊狠狠一擼,一整串魚豆腐被他一口全吞了。
他含混不清地說:“你告啊你告啊,反正我都吃沒了,你讓媽來摳我喉嚨??!”
黎語萱氣得直跺腳,最后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黎語蒖:“他是我弟弟!以后不用你來慣著他!”
黎語蒖笑:“可他也是我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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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志和葉傾顏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吵鬧聲。
葉傾顏輕聲問:“我要不要出去震懾他們一下?”
黎志笑著說:“不要了吧,你出去就意味著他們偷吃魚豆腐的事被發(fā)現了,多尷尬!”
葉傾顏在黑暗中白他一眼:“就你會慣孩子?!?br/>
“趁著還沒離開咱們身邊,能慣就多慣一慣嘛!”
葉傾顏也笑了。
黎志有點欣慰地嘆著氣:“他們仨會越相處越好吧?”
葉傾顏輕聲說:“一定會的,語萱雖然還是任性,但語蒖她真的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她已經不和語萱一般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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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黎語蒖神清氣爽。
她回顧了一下這半年多的生活,覺得自己就像把前半生濃縮在短短幾個月里重新脫胎換骨了一次。
身心都已經恢復到最好的狀態(tài),她決定開始出去工作。
吃過早飯,她開始打簡歷。簡歷做好后,她在網上搜索是否有心儀的公司。
搜來搜去,她發(fā)現s城好一點的公司幾乎都被城中四大家族壟斷了,剩下的其他小公司,要么被擠兌得有今天沒明天,要么存活下來也難逃被四大家族收購的命運。
黎語蒖忽然有點迷茫起來。她不想跟四大家族扯上關系,因為葉傾顏父親家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現在葉傾顏和黎志正在經營的公司,說白了也是葉家的產業(yè)。四大家族的企業(yè)之間盤根錯節(jié)恩怨交織,她只要和任意一家扯上了關系,就意味著和繼母家的公司扯上了關系。那樣的話,恐怕就要落了黎語萱的口實了。
可是除了四大家族之外,她能去哪呢?
她搜索了一下,發(fā)現剩下可供選擇的范圍包括:送快遞,送外賣,上門美甲,上門捏腳,等等。
黎語蒖石化在電腦屏幕前。
這個城市,根本不是人民的城市,是四大家族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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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工作間隙,她上樓去看黎志今天是否在家靜養(yǎng),如果他在的話,黎語蒖打算陪父親聊聊天,尋找一下人生方向。
很巧黎志在家。很巧她敲門進屋的時候正趕上黎志準備吃藥。
這是黎語蒖第一次完整目睹黎志吃藥的整個過程。
黎志一個小瓶一個小瓶地把藥丸倒在手心里,從每個瓶子里都滑出幾顆不同顏色的藥粒,它們向著掌心匯集,最后在手心中央聚起一座小山。
那座小山被黎志一下全部塞進嘴巴,和著水順著仰脖的動作一股腦被吞咽下去。
黎語蒖看到黎志做吞咽動作時,他的喉結上下間做了好大一個滾動。
她看得有點心驚肉跳,她不知道黎志現在居然需要吃這樣多的藥品來調養(yǎng)身體。她心里有點暗暗的發(fā)酸。黎志本來身體就不好,前陣子因為跟著她擔心上火,狀況就開始變得更加不好。
黎語蒖再也不忍心給黎志平添任何煩惱。所以當黎志問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的時候,她笑著答:“沒事,就想上來和您聊會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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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悄悄找了幾天工作,但都沒什么結果。她于是想再這樣下去不如索性去武館當武師算了,看毛子杰在那里洗心革面后混得風生水起的她就手腳癢癢。她真的去問了下林大師,還收不收她做武師。沒想到林大師嘴臉變得那叫一個飛快。
“你嗎?哎呦我可不敢請啊!我聽我們毛毛都說了,你可老厲害了,打人容易收不住,萬一小朋友和你練對摔,你把人家摔成個全身筋骨粉碎性錯位,我賠不起啊!我覺得你還是穿包臀小窄裙去cbd當小白領吧,美美的!”
這么快就變成了我們毛毛……這么快就從跪舔她到把她拱手往外推……
黎語蒖體會到了新人換舊人的人間冷暖。
找工作找得毫無頭緒,黎語蒖開始重新思考人生。
那么,要不要繼續(xù)讀書呢?
想了想她決定還是算了,研究生的課程她都會,跳過這個過程直接去讀博士人家又不會讓。
所以還是繼續(xù)找工作吧,實在不行就創(chuàng)個業(yè),反正她在國外開那個咖啡店還是賺了點錢的,不愁啟動資金??墒莿?chuàng)業(yè)干什么呢?她不想再開咖啡店了,她已經開過一次,并且經營得不錯,再重復去做做過并且做得挺成功的事,那對她來說實在有點浪費生命??墒堑降赘墒裁春媚兀?br/>
這是個問題。她決定再好好想想。
而在她反復思考創(chuàng)業(yè)能干什么這個問題時,葉傾顏來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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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顏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
她對黎語蒖的開場白是:我希望我接下來說的話,不會讓你覺得這一段時間來我悉心救治你是有目的的。
這樣的對話放在一個聰明人和一個笨蛋之間,很容易中斷。笨蛋接下來會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可是黎語蒖是聰明人,她一下就明白葉傾顏等下要說的話,從字面上理解會很像是葉傾顏在求她幫忙干什么;不過她最好把字面以下的含義也想一下,因為那才是真正的事實。
黎語蒖說:“好的,您有什么話就盡管說吧。但在您說之前,我要先謝謝您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并且這感謝,我是發(fā)自內心的?!?br/>
葉傾顏表情松動,嘴角處幾乎有了要會心微笑的痕跡。
她說:“語蒖,我知道你在找工作?!?br/>
黎語蒖保持聆聽狀態(tài)。
“也知道你似乎不想找和四家族有關的企業(yè),因為那樣就會和葉家,也就是我家扯上關系?!?br/>
黎語蒖覺得世界上還是女人最懂女人心。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們家的企業(yè)扯上關系,因為你不想讓語萱誤會你要圖謀點什么。說透了,其實你是不屑?!?br/>
黎語蒖越發(fā)覺得難怪自己的父親會愛上這個女人。她太冰雪聰明了,不動聲色間已經看透一切人心深處的拐彎抹角。
“一個家族企業(yè)起初建立時,一定是屬于家族自己的,但隨著壯大之后,它一定不是只屬于這個家族的,它屬于每一個員工,它下面牽動著每一個基層員工的溫飽,企業(yè)在,員工就有生活依靠,企業(yè)要是倒了,很多人就要失業(yè)甚至流離失所。所以現在如果有人指著葉家旗下的公司說,那是她家的公司,請你不要企圖染指,你盡可以對這樣的說法一笑置之,哪怕說這個話的人是我的女兒?!?br/>
這是黎語蒖聽過葉傾顏所講的最長的一段話,她雖然表面在一直保持冷靜,心里卻因為這番話幾乎感到震撼。她感受到了葉傾顏作為一個女人,究竟有怎樣的心胸和魄力。所謂大家閨秀的涵養(yǎng),不外如此吧。
“我在網絡上看過你之前的視頻,”葉傾顏忽然話鋒一轉,“我知道你在國外開了家咖啡店,并且開得很棒,生意很好,通過那家店你展露了很多商業(yè)才華?!?br/>
葉傾顏毫不掩飾的夸獎讓黎語蒖感到些許羞澀。
“語蒖,你這么有商業(yè)才華,小小年紀已經能夠獨當一面,這太不可多得了,不要為了避嫌就放棄自己的機會。我希望你能到公司來幫我的忙,但同時希望你不要認為這是我之前照顧你的目的?!?br/>
黎語蒖想了想,說:“語萱就要畢業(yè)了,讓她幫您是不是更合適一點?!?br/>
“語萱不行的,雖然我是她媽媽,可我依然要這樣說。我一直不知道她和你相比為什么會差那么多,但聽過你和白樺一起回憶你小時候的事,我知道這些差距是來不及彌補了的。一個人的堅韌品質,是從小遇到困難后一點點磨練起來的。她沒吃過苦,她磨練不出這個意志?!?br/>
葉傾顏極輕地嘆了口氣。黎語蒖卻被這聲輕微的嘆息嚇了一跳。
葉傾顏如此驕傲的人,居然在后悔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從另外的角度說,她是在承認自己丈夫散養(yǎng)在鄉(xiāng)間的女兒比自己嬌養(yǎng)在別墅里的千金更優(yōu)秀。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多么殘酷的認知。
黎語蒖幾乎有點要感動。人有時候奮斗的動力并非是得到普世眾人的諸多贊美;其實只要對手對他說一聲“我服你了,你比我棒”就足夠抵得上那些曾經付出的汗水和血淚。
樓上傳來黎志的咳嗽聲。兩個女人一齊向上起身。
咳嗽聲只響了兩下就沒再有了。
兩個女人又一齊坐下去,舒了口氣。
然后她們對視一笑,為彼此的不約而同。
“你爸爸最近身體很差,這也是我想你來公司幫忙的原因之一,”葉傾顏說,“如果你來了,等工作都上了手,你爸爸就可以不用再牽掛公司的事物能夠好好在家修養(yǎng)了。你生病這段時間,他太忽略自己,身體更虧了?!?br/>
黎語蒖知道葉傾顏不是故意這樣說,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事實。她還知道,現在黎志就是她生命里一根最軟的肋骨,戳不得碰不得,一戳一碰她就要舉手投降。
如果她的就任能夠解放黎志,讓他得以維系健康,那么就算受點詆毀又能怎么樣。
“顏姨?!?br/>
黎語蒖沉默半晌后,叫了葉傾顏一聲。
“能把四大家族的資料給我看看嗎?尤其是葉家的,我想先了解一下大致情況?!?br/>
葉傾顏緊繃的表情松懈下來,嘴角浮起微笑。
“好,這幾天我讓秘書整理一下,備齊后帶回來給你!”
“謝謝?!崩枵Z蒖說。
“是我謝謝你,謝謝你也那么擔心那個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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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語蒖意外接到孟梓淵的電話。他想約黎語蒖吃飯,為姐姐能夠母子平安對她表示感謝。
想到那一下巴讓人莫名惦念的胡子,黎語蒖欣然赴約。
可是當她趕到約定好的餐館,看到已經等在那里的孟梓淵時,她變得有點悵然若失。
他居然把胡子剃了,現在他下巴光滑得連青色的須根都看不見。雖然他這樣看起來更帥更儒雅,更容易讓醫(yī)院那些孕媽們發(fā)花癡,但黎語蒖總覺得自己還是更懷念他有胡子的樣子。
而為什么會這樣,她也說不清。
孟梓淵很紳士地幫她拉開座椅,服侍她坐下。然后看著她,笑著問:“你看著我下巴的眼神,看起來似乎有點幽怨,是……看不慣我剃了胡子?”
黎語蒖趕緊回神。
這男人的神經真是敏銳得可怕,透過她無聲的眼神就能猜到她腦子里在想什么。
她讓自己從容不迫地微笑:“沒有看不慣!”
孟梓淵沖她挑眉梢:“那是覺得我留胡子更帥一點?”
黎語蒖:“你這樣也很帥!”
孟梓淵笑起來,解釋說:“我其實不留胡子的,那天是因為剛下飛機來不刮?!彼麑枵Z蒖眨眼,“如果你覺得我留胡子更帥一點的話,我可以考慮留下去!”
黎語蒖也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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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餐飯他們吃得非常愉悅。
席間孟梓淵問到黎語蒖是否已經畢業(yè),畢業(yè)后打算做些什么。
“如果畢業(yè)前有需要,可以到我的公司來實習!”孟梓淵對黎語蒖發(fā)出邀請。
黎語蒖告訴他,她馬上就要到葉傾顏的公司去幫忙了。
孟梓淵看著她,“哦?”了一聲。然后他說:“顏伯母向來有條原則,絕不會念及親友血緣的私情安排親戚到公司工作?,F在她能讓你去她的公司幫忙,說明她是真的覺得你很有能力,加油!你未來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聽著他的話,黎語蒖不由有些怔忪。原來葉傾顏還有這樣一條原則。
一餐飯就算吃得再相談甚歡,也終有曲終人散的一刻。
當連用來擺盤的生西蘭花都被黎語蒖夾來吃掉,她知道再不說一句“我吃飽了”對方很可能會被她的吃相嚇到,從而從此以后再也不敢請她吃飯。
黎語蒖嚼著生西蘭花,放下叉子,說了聲“我吃飽了”。孟梓淵于是叫來服務員買單。
付款完畢,孟梓淵問黎語蒖等下去哪。
黎語蒖說:“圖書館?!?br/>
孟梓淵:“我送你過去!”
這五個字一下讓黎語蒖覺得自己心里有個地方好像在往外冒著小泡泡。
等把她送到圖書館以后,孟梓淵開車走了。
黎語蒖在圖書館里開始消磨時光。她找了一堆四大家族的資料來看。開始時,她看得有點心不在焉,總覺得眼前有個長滿胡須的下巴和光溜溜的下巴在來回交替。
她小抽了自己兩巴掌。然后她靜得下心了。
她在圖書館里看了整整一天資料。
等她意識到該回家時,才發(fā)現外面居然電閃雷鳴,雨聲大作。
居然下雨了,還是瓢潑大雨。
黎語蒖站在圖書館的門檐下等了好一會,雨勢毫不見小。她沒了耐心,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鑒定了一下沾濕后的透明度大概最多也只有百分之十,于是決定干脆頂著雨撒丫子跑出去打輛車回家好了。
她剛做好預備姿勢打算起步,頭頂驀地一暗。她抬頭看,發(fā)現自己被罩在一把黑傘中。再扭扭頭,她看到孟梓淵好看的含笑的臉。
那一瞬里,黎語蒖在轟隆隆的雷聲和嘩啦啦的雨聲間隙里,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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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孟梓淵的車上,黎語蒖問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孟梓淵沒有著急發(fā)動車子。他看著黎語蒖,說:“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看到下雨了,就有點擔心你萬一還沒有回家怎么辦。忍不住過來看一看,真巧,你果然還沒有回家!”
黎語蒖看著孟梓淵發(fā)亮的眼底,覺得車窗外的各種轟隆隆嘩啦啦的聲音在漸漸淡去。他們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可我要是已經回家了,你不就白跑一趟了?!?br/>
孟梓淵看著她笑起來,笑容明亮得幾乎讓她不敢直視下去。
“你說奇怪不奇怪,”孟梓淵看著她笑著說,“我來的路上在想,我要是在這里遇不到你,那就干脆找個借口去你家里討杯茶喝好了!”
黎語蒖覺得耳朵里頭砰砰砰的響。聽了一會她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的心跳聲。
她壓下那股砰砰砰的聲音,看著孟梓淵,說:“你一定交過至少一打的女朋友,不然講話不會這么有套路!”
孟梓淵大聲笑著,發(fā)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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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這一晚又沒怎么睡好。她做了一個特別春的春|夢。夢里有人把她壓倒在地毯上強吻,吻得她心花怒放欲罷不能。那人長著一下巴的胡子,那胡子隨著熱吻碾蹭在她的皮膚上,觸感細膩真實到了變態(tài)的程度,在夢里她甚至能感受到嘴唇四周被那些胡子扎得又癢又麻。
夢里那個人親著親著,手就爬上了她的胸。
她被揉得渾身無力,掙扎著推開那個人。
然后她看到了孟梓淵的臉。
她一下子驚醒過來。
坐在月光浸照下的她的小床上,她感受得到內|褲穿起來有點怪怪的。
濕乎乎黏噠噠的……
黎語蒖想跳樓。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會做這么騷|浪的夢……
而這夢是有多逼真……她就差長個把把——如果有了那個玩意,她今晚的行為就可以被準確無誤地命名為“夢|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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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黎語蒖才又睡著。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如果不是林大師打來電話,黎語蒖懷疑自己還會繼續(xù)睡下去。
林大師在電話里對她哀嚎:“我的小師父你快來吧,咱們武館被人踢館啦!那人簡直是變態(tài)啊!長得人模狗樣但是出手狠辣呀!你快來幫毛毛報仇雪恨??!”
黎語蒖被吵得睡不著了。
于是她決定,就去會會踢館的變態(tài)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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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到達武館時,毛子杰和林大師癱在門口地上正在等她。
黎語蒖驚奇地問他們怎么是這樣一幅爛泥的造型。
林大師說:“里邊那個變態(tài)太變態(tài)了!打遍我們渾身每一個關節(jié),我現在覺得我軟得簡直像只蛆!”
黎語蒖為林大師的自我比喻豎起大拇指。
毛子杰趴在地上抓住她的腳腕,咬著牙根說:“妹子,幫我把里邊那家伙的手掰斷了,給我報個仇!”
黎語蒖情深義重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林大師:“……”
毛子杰:“……”
林大師:“毛毛你完蛋了,你被女人跨,你長不了個兒了!”
毛子杰:“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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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走進比武場。她看到一個男人背向她而立。
他身材高瘦,背影挺拔,雙腿尤其長。
她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過去。
毛子杰和林大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爬著。
黎語蒖漸漸走近那個男人。
約有三米的距離時,那男人猛地一轉身。
黎語蒖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清了那男人的一張臉。
帥,很帥,非常帥。
眼闊深邃,鼻梁高挺,下巴光潔。
薄唇輕抿著,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嘴角一動,就牽動著飽滿的下巴一起蕩漾出勾人的氣波。那對眼睛亮得不見底,像兩口帶著神秘漩渦的深井一樣,使勁盯著一個姑娘瞧時,簡直就像在從井底深處釋放著勾魂的電波。
黎語蒖在心里給這張臉評了個級。
如果秦白樺是俊朗,寧佳巖是高冷,孟梓淵是儒雅,那眼前這一位就是個妖孽。
她對著妖孽彎腰鞠躬,做比斗前的自我介紹:“我是黎語蒖?!?br/>
妖孽看著她,慢慢地、慢慢地,笑起來。
他說:“你好,我是徐慕然?!?br/>
然后他的笑容越來越盛,盛得黎語蒖幾乎有點膽戰(zhàn)心驚。
他在盛放的笑容里,又說:“你終于來了!”
黎語蒖看著他的笑容,聽著他的話,回應給他的是……
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