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活動的時間、路線、交通工具、標(biāo)語口號的內(nèi)容、參加的人員結(jié)構(gòu)以及主要活動負責(zé)人等等。
時間和標(biāo)語口號的內(nèi)容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參考。剩下的項目還真得讓大家討論討論的！要多大規(guī)模，那得看大家有多大的承受能力，不行我可以參與你們的討論會?！?br/>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我們還有什么可顧頭威尾的！我們聽你的不行么？”宇子見信任地望著他說。
“當(dāng)事者是大家，你說怎么能漠視大家的權(quán)利與責(zé)任呢？”余尾生堅持。
一旁一直靜聽的零子鹿也贊同后者地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
應(yīng)該讓大伙有種當(dāng)家作主的感覺。唯有這樣，發(fā)自內(nèi)心自己由衷的主張，才更有動力為實現(xiàn)之而想方設(shè)法地去奮斗?！?br/>
“還是你們站得高，看得遠！”宇子見誠心誠意地嘆服，“那好吧！就照你們說的做。我全力以赴地緊跟。”
*
“科長，您找我。”清秀可人的出納小葉站在門口謙恭地望著楊雪茵。
一向冷凝的楊雪茵放下手里的筆兒，隨手拿起桌子邊上一疊對賬單，站起來，離開桌子，冷靜地來到茶幾旁的長沙發(fā)前，語調(diào)平淡地說：“來坐?！比缓?，客氣地遞給對方一杯飄香的熱茶。
小葉感恩地接過水杯，不明就里順從地坐在她的旁邊。
楊雪茵把手邊的紙張攤開，面色有如雁過無痕似的平靜，“給我說說月末你們銀行對賬的過程?！?br/>
小葉望著眼前的銀行對賬單一怔，沉默思索了片刻，揉搓了一下緊握的雙手，語調(diào)有點緊張地解說：“銀行來了對賬單，我就和我們的帳目核對。如果，兩者余額對不上，就一筆一筆地勾對，找出每一筆未達賬項。然后，再請張會計復(fù)核蓋章，最后，請您簽字?！?br/>
“那么，如果余額對住了，你就不再一筆一核對了是不是？”楊雪茵依然平淡無奇的模樣。
“嗯！”小葉舔舔嘴唇思慮地點點頭。
“那么，你知道，張會計是怎樣復(fù)核的么？”
“我把做好的對賬調(diào)節(jié)表給他，如果，有未達賬項的，我就解釋原因給他聽。然后，他就蓋章?！?br/>
“也就是說，你們只重視結(jié)果，之間的過程從來沒有兩者之間核對過。”楊雪茵挺起身子研究地望著對方。
楊雪茵不言自威的冷艷本來就夠一般人膽顫的了，對小葉來說，加上又是頂頭上司，那份威嚴更是讓她敬畏三分，所以，竟忘了茶幾上還有一杯長官親自遞給她的一杯濃香飄逸的茶水，只是不停地來回舔舐干澀的嘴唇，以頻繁的點頭作答。
“可不可以這樣說，如果，銀行對賬單上有一筆出款，然后再有同樣數(shù)額的進款，你們都不知道。”楊雪茵從鼻子里呼出一口氣。
這個結(jié)論讓本來高度緊張的小葉猛地抬起了頭，瞪著驚恐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直咽口水。
“或者可以說，只要得到了我們財務(wù)的印章，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利用我們一個月的資金；甚至，一個專管我們銀行帳有心機的銀行職員，一個月之內(nèi)更可以監(jiān)守自盜利用職務(wù)之便使用我們的銀行存款?！彪m然，楊雪茵在描述這些情況的時候，看似輕描淡寫。但是，眼色里卻漸漸地凝結(jié)起了冷重的冰霜。
這時的小葉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覺已經(jīng)不能自控了，啞口無言地不能回答問題。
楊雪茵又遞給她一杯溫?zé)徇m度的茶水。
她完全忘了對方的身份，也沒有了剛才驚弓之鳥似的緊張，木然地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地飲了幾口。
看到對方的意識好像緩過一些，楊雪茵望著銀行對賬單一絲不茍地看了一會兒，然后低下目光，看著腳下光潔的地面不容置疑地說：“話已經(jīng)說到這里，你沒有應(yīng)該向我坦白的事兒么？”
面對高深莫測的長官，以及突如其來的狀況，手腳冰冷的小葉顫抖地說不出話來。
“不要心存僥幸，我不是聾??！”楊雪茵把目光又放遠到窗外遙遠的藍天，“但是，我也注重態(tài)度。我希望聽到你真實的解釋?！彪S著，又把對方放下的溫?zé)岬乃恿艘恍崴匦逻f給她。
緊喝了幾口熱水之后，小葉緩了一下神，淚水漣漣地流了出來?！皩Σ黄?！科長，我做錯了！”
“說一下過程?！睏钛┮鹫f話的口氣與話語的內(nèi)容一樣的簡單明了，而且，給人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身單力薄的小葉聲淚俱下，唏噓了好久，才平復(fù)了一些，敘述起事情的原委，“我男朋友去年開了一個公司，但是，資金比較緊張。窮極的他不知從哪里打聽到這個辦法?！彼诌煅势饋怼?br/>
盡管楊雪茵很想知道下文的內(nèi)容，讓對方吊著胃口不舒服。但是，她依舊不發(fā)一言，平心靜氣地等待著。
好一會兒，激動的小葉才能夠接著說:“月初我給他開張支票把錢轉(zhuǎn)到他的賬戶上，月末讓他再及時把錢交過來?！?br/>
“就因為，你知道對賬的漏洞？”楊雪茵少有地一笑。
“但是，好像大家都是這樣對賬的，不光是我們這一家。而且，我們很久以來也是這樣操作的，不是從我開始?！毙∪~看到一絲亮光，壓著恐慌爭辯道。
“你這樣說提醒了我，我會查以前的對賬單?！睏钛┮鹇冻鲚p度的微笑。
“科長！我不是說別人也像我這樣做，我這樣做也只有半年多。
請您相信我！我雖然做錯了事兒，但是我沒有說一句假話，我也不想隱瞞任何事兒。不僅因為我知道您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我也知道這樣做的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一直都是在心驚膽戰(zhàn)的心情下度過的。即使，有時因為賺了錢，我男朋友獎賞似的給我溫存，我也感覺不到它以往的甜美?！?br/>
“雖然，我可以了如指掌，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說。每次轉(zhuǎn)多少？”
“看他急需的程度，還有咱們帳上的存款數(shù)量。但是，從來沒有超過二十萬?！?br/>
“你應(yīng)該只有一個法人的私章，那么，那個大的財務(wù)章你是如何蓋的呢？”楊雪茵循循善誘地問。
“其實，說心里話，德高望重的張會計是個一向謹慎甚微的人。能夠造成我犯錯誤的機會很少。但是，百密總有一疏，家賊難防。何況我時刻都在瞪大眼睛，有守株待兔的心里準備。趁他一轉(zhuǎn)身，或者去洗手間的機會我都可以辦到。
而且，我男朋友給了我一把*。但是，我從來沒有用過。不是不需要，只是我覺得那樣更讓我罪上罪?！?br/>
“你說的很對，這已經(jīng)不是犯錯的性質(zhì)了，而是犯罪。如果追究起來，你們都要當(dāng)啷入獄。”楊雪茵一直沒有正視對方，這時雖然優(yōu)雅地揚起了頭，依然高傲地望著遠方。
對于小葉，雖然沒有親身受到酷刑的拷打，耳邊也沒有高分貝的呵斥。但是，待宰羔羊般的她卻覺得已經(jīng)瀕臨絕境了，慘白的手更加抖動起來，傳到膝蓋，傳遍全身。
“你說什么辦呢？”楊雪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葉淚流滿面，除了直搓手，似乎已經(jīng)不知道還能干什么了，“我聽您的！”
“如果我把這件事兒完完本本地報告上去，你這一輩子也就完了。但是，沒有一點處理結(jié)果，不僅于情于理說不過去，而且，對于知情者也交代不了?！睏钛┮鸩[起眼睛左右為難地斟酌著。
“我以后再也不敢這樣做了！”小葉發(fā)誓。
“但是眼前呢？”楊雪茵既是在問對方，也像在問自己。
“我都聽您的，您說怎么辦我就這么辦?！毙撵`觸動很大，蒙頭轉(zhuǎn)向沒了主張的小葉好像只有這樣的話語可說了。
楊雪茵嘆息了一下，“如果我隱瞞實情讓你們輕松過去了，良心上，這個窩藏罪犯的罪名我就得承擔(dān)。但是，不然，我真不忍心就這樣毀了你們年輕的一生！”
這樣的言語令一籌莫展的小葉撲通一下地雙膝跪到楊雪茵的面前，哭泣著說：“這輩子為您做牛做馬都行！真希望您手下留情！拜托您了！”
楊雪茵把她拉起來，使其坐回原位。然后撓撓頭，暗自尋思地想了一會兒，依舊把目光放得很遙遠?！笆紫龋銘?yīng)該明白事實的嚴重性?！?br/>
對方不住地點頭承認。
“我剛才也說了，即使?fàn)奚业穆殬I(yè)道德，因為有人即使還不是詳細地了解全部事實，但是，也知道了你有問題。
所以，如果我沒有任何的動作，別人更有借口插手徹底地調(diào)查此事，到那個時候，即使我想包庇你，也沒有辦法了。
我想，對你最寬大的處理只能是我隱瞞事實，找個使你受影響不太壞的理由讓你一走了之。這樣不僅是個交代，也是個可以不再引起別人對你再做調(diào)查的終結(jié)。你看呢？”
“您都為我做出了這么大犧牲，我一輩子感激都來不及，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小葉感恩戴德地流出熱熱的淚水。
“那么，就這么辦吧！
還有一件事兒，我希望你們能夠做到。”楊雪茵第一次正視著她。
“您放心！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兒！”小葉信誓旦旦。
“我只是希望這件事兒就此結(jié)束，不要再生任何事端。你明白什么意思么？”楊雪茵望著茫然不懂的小葉只得繼續(xù)說：“你可能會感余這樣了結(jié)這件事兒。但是，你的男朋友可能會因為這樣斷了財路而生怨恨。也許會想著報復(fù)，尤其會設(shè)法打聽告密人。
我絕不希望這樣的事兒發(fā)生！”
“那樣我就不告訴他事情的原委。私下的我就給他說是我自己負罪感太重自己辭職不干的。我可以這樣粉飾自己么？”小葉渴望地征詢。
“如果你要這么說，我也不反對。只要我希望的不落空！”
“余余您！余余您！您為了我做了這么多，請相信，以后只要是您說的，我都不會讓您失望！”小葉流出感恩的淚水。
“你這樣想最好。如果你們真正認識到了今天我所做的一決定，對于我們彼此將意味著什么，那么，就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
無論多大的犧牲我都敢付出，但是，最討厭的是背叛。
今天是你誠懇認罪的態(tài)度讓我做出了一樣結(jié)果，希望以后，絕處逢生的你們好好做人，不要再做錯事兒。
我真不希望我保留的這一切證物將來有現(xiàn)世的那么一天！”
“我明白您為我們付出的有多大，而我們得到有多么重要！相信我！您的恩情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
如果說以提倡官民平等，艱苦樸素為榮是毛主席那個時代的一大特征；而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多是以自我為中心，以金幣為武裝，與平民的距離拉的愈大，似乎愈是體現(xiàn)了官職的尊貴與威風(fēng)。雖然，并不是報酬豐厚的就比報酬少的貢獻大。
就像船只要由廣闊的水來支撐，由水的深度與廣度來決定船只的大小，而不是相反。
如果說，零子鹿的辦公室以清雅為主色調(diào)，余尾生的氣派逼人，而一旦走進楊雪茵那古色古香的辦公室，高貴與富有則讓人覺得自己就如貧零的乞丐。
幽香的氣氛，就是脾氣暴躁的人來到這里也會入鄉(xiāng)隨俗地收斂許多。即使立馬變不成一位學(xué)者雅士，也會被潛移默化熏陶得心向其靠攏。
宇子見應(yīng)召而來，走進室內(nèi)的同時，忍不住眼球四處流動，幾乎忘了品嘗主人送上來的熱氣騰騰醇香撲鼻的咖啡。
“是不是很驚訝，山賊流寇怎么入了正規(guī)軍？”意識到她目不轉(zhuǎn)睛盯視自己的目光，他不由一抖精神，哈哈一笑。
“我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也不欣賞花言巧語，所以，驚訝我不否認。但是，在我的眼里，西裝革履的將軍并不比一身短打的戰(zhàn)士更令我青眼?！睏钛┮鹨荒樀恼嬲\，“因為我以為貴賤的區(qū)分在于品行與能力，而不在于地位的高低或者財富的多寡！”
她的容貌非常美，額頭也非常的光潔，但是，正像她那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的形象給人的感覺一樣，眉宇之間時常光顧的那絲冷漠，在不言自威讓人猶如面臨冰山而避而遠之的同時，也使人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嘆息。
金錢，她不缺少，但是，笑容卻并不富裕。尤其那種毫無顧及的開懷大笑，更是如黃金一樣的稀少。但是，今天，卻有些慷慨。
“真沒有想到我們還有緣再見！余余你上次的承讓！”
“噢——！”他把下嘴唇含在嘴里回憶了片刻，恍然大悟地拖長語音到，“我說怎么好像有種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原來我曾在這打過零工。
我們廠常常是三天兩天的放假，為了糊口，只好四處乞討了！其實應(yīng)該余貴店的慷慨，那次是我們最賺錢的一次！
也余余你至今你還記得，給我如此的榮幸，讓我站了起來！但是，我不得不承認：草莽的生活更能淋漓盡致地體現(xiàn)我的本性！”他新貌換舊顏地伸展了一下筋骨，暢快地一仰頭，吸嗅了一下空氣中繚繞的咖啡濃香，端起香滑的咖啡，一飲而盡。
“其實，把酒問青天的情形是我生活的主旋律，夾著尾巴做人的活法不太適應(yīng)我！”他向她敞開心扉，咧嘴憨實地一笑。
他的皮膚粗糙略黑。但是，牙齒卻出奇的細致潔白。也許，天然偶成；也許，由于皮膚的襯托。那憨態(tài)率真的笑容，那潔凈如玉的牙齒，不由得使她心靈深處的愛意游動。
盯著她的面容，他胸有成竹地笑語：“我知道你心里現(xiàn)在想什么！”
“是嗎？”她少有地滿眼跳動著驚奇的亮光，咧開細膩的朱唇，饒有興趣地追問。
“一定在疑惑，外表那么黑那么丑的一個人，怎么會有那么一口潔白的牙齒？”他大口地喝了一下咖啡，很滿足微笑著，眼睛不眨一下地望著她。
她舒暢地呵呵一笑，笑意闌珊地望他一眼，低頭優(yōu)雅地飲了一口醇香的咖啡，“疑問倒是真有。
但是，在我的眼睛里，丑絕對與你不沾邊。相反，我覺得男人微黑的皮膚反而是一種優(yōu)點，就像你，在你的身上閃爍著的就是一種健康向上的力量之美！”
“真心余余你的夸獎！面對你顯赫的地位，我原本打算敬而遠之的。但是，現(xiàn)在看來，我應(yīng)該坦誠相對了。
其實我知道，你的疑問是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會有的。只是，像你這樣涵養(yǎng)深厚的人牢牢地鎖在嘴里的少罷了。
事實上，對于一般的凡夫俗子，我也懶得去給他們解除心中的謎團?！彼ξ蛩W動了一個詭頡的笑容，“對你又另當(dāng)別論了！”
“那我也要先行余過了！”她笑意闌珊地附和。
“不客氣！我們這些草莽之人，別的本事沒有，以心交心的誠信還保留著！
人家都說女人愛美，我不敢反對，也不想茍同。不怕你見笑，對美的追求，我絕對是一個執(zhí)著的熱衷者?！彼滩蛔∮檬直衬艘槐羌??！柏毟F可以阻止人們穿戴華麗的衣裝，卻切割不了一個強烈的愛美之心！
所以，我雖然沒有可以人前耀武揚威的資金，但是，我卻有足夠的智慧讓我為美來挖空心思。
皮膚是爹媽給的，而且嬌嫩得不可造次。
牙齒就不同了，它的堅硬絕對可以承受住我的突發(fā)奇想，可以作為滿足我心理需要的實驗品。金子銀子不能去偷去搶，泥土卻是天賜，鹽巴也還買得起。于是，借助了它們增白的魅力，經(jīng)常在上面又抹又擦。
總之，為了讓它吸引人的眼球，得到贊美的話語，凡是耳聞目睹得到的良方，我都會去精心實驗。久而久之，也許歪打正著，也許，誠心撼天，總之，就得了這一口寶貝！”他又把自己引以為容的潔白牙齒顯露出來，眥牙咧嘴地向她得意一笑。
“真是活寶！”她贊同而又欣賞得春風(fēng)溢面。
“看來，是美。鳥兒們都喝彩了！”幾聲鳥兒歡快的嘰啾聲使他扭開頭，把視線轉(zhuǎn)向窗外，松樹枝條上幾只鳥兒或歡鳴跳躍，或嬉戲扭打，一蹦一跳地繁忙著。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大步走向窗前，向鳥兒們打了一個悠揚愉快的口哨，活潑的鳥兒被突然而至的哨聲驚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切活動都嘎然而止，有的扭著脖頸莫名其妙地眺望遠處，有的不明就里呆楞楞地瞅著同伴，只有幾只瞪著雪亮的小黑眼睛勇敢地與他們對視。
也許，看到了他們善意的容貌，只停頓了一會兒，又恢復(fù)了之前那種熱火朝天歡樂的氣氛。
望著他童心大發(fā)快樂的神態(tài)，一股暖暖的愛意從楊雪茵的心底油然而生，她柔情地望了他一眼，“都說：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真是不錯！受你熱情快樂的感染，我也覺得眼前陽光一片！”
“真的么？”他驚喜地瞪大亮光閃閃的眼睛，專注地望著她，“那么，我就不是個惹人厭的人了？哈哈！”
“當(dāng)然！”
他興奮地又向熱鬧非凡的鳥兒們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這一次，卻嚇走了一些夢游的膽小者。
望著顫動的枝條，他瞇起思緒縹緲懷舊的目光，“小時候，是這些鳥兒煉就了我一手百步穿楊的絕技，得了個神槍手的美譽。
那時候的風(fēng)光神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但是，現(xiàn)在，望著這些小家伙們，我卻不忍心再動它們一指頭！”
一只俊俏的鳥兒在遠處打了個旋兒，故土難離地又飛了回來，飄然拂枝梢。他用頻頻閃動靈活熱情的目光向它無聲地交談。
她更加溫情地望著他，打趣地一笑，“得道成佛，修成正果了！”
“是??！是??！終于找到了答案！”他笑容粲然地向她點頭稱是，一面轉(zhuǎn)眼出神望著一棵正值少年時光霧氣騰騰茂盛碧綠的松樹感嘆，“真是一個鋒芒畢露不畏艱難的強者！”
“這也正是我所以選擇這個房間作為我辦公室的一個原因。當(dāng)時，它還是棵纖細的幼苗。但是，它卓越旺盛的氣勢卻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想它一定可以讓我看到它今天這樣蒼勁的樹冠。
你看，它做到了！”
他贊許地望著她，“說明你很有眼力！”
“余余你的夸獎！”她少有風(fēng)趣活潑地含笑。
本來，她就是肌如櫻花。如今，加上感情的滋潤，更是美得爛漫如霞。
*
杏花雨商廈并不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大廈，但是，在零子鹿的心里，那是個陽光明媚令人神往的地方。也許因為，那里有余尾生的存在。就像飛蛾撲火，吸引得她歸心似箭，快樂地前往。
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因為他出差在外，人去樓空，渴望的火苗一時間熄滅了，心中不由得一片暗淡和凄涼。
今天，見過一個客戶，百無聊賴充滿懷舊的傷感情緒又在她的心頭彌漫上來。
走在回商廈的路上，沒有一點像往常那樣急沖沖地趕回辦公室的興奮勁。無意間，華聯(lián)電視機廠幾個醒目的大字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中。
宇子見這個名字很快跳躍到她的思維里。雖然，和他見面的次數(shù)不多，但是，就像久違的知己，更像知心的兄弟，有一種無以言傳的親近感。于是，信馬由韁地走進去。
“請問，您找誰？”門衛(wèi)禮貌地問。
“你們宇廠長在嗎？”
“在！請登記一下吧！”
她曾經(jīng)去過舊廠，如今麻雀還在，但是，一目了然，已經(jīng)脫胎換骨，物是人非了。
宇子見這個咋看和一個小混混沒有什么兩樣的民選代表，不僅憑借他的機智勇敢、熱情與正義感贏得了眾人的肯定，不像那些費盡心思掏盡腰包的買官者那樣的勞心勞力，沒有花一分錢，理所當(dāng)然地坐上了這個長里的頭把交椅，還用他的實際行動把他在人們心中的位置更上了一層樓。
這是剛搬遷的新址，一切還在重建。雖然，不是大動干戈地大興土木，眼前卻已經(jīng)豎起了一金碧輝煌的皇宮寶殿。只從清潔的環(huán)境，人們匆忙的腳步，洋溢在眼神中喜悅的激情，就足以令人感到這里已經(jīng)是另一番新的天地了。
這種昂揚的生機激動而溫暖了她的心，也加劇了她一睹宇子見風(fēng)采的好奇心。
但是，敲了幾下門，卻只有寂靜在回應(yīng)她的情切，她納悶地轉(zhuǎn)動了幾下眼珠。這才注意到門上貼了一張紙條：去車間。
“教我一招吧！趙師傅！求求您，就一招！怎么樣！就一招！
——您不是一直想著喝上一口茅臺酒嗎？那真是酒中之寶??！我也一直非常希望看到您美滋滋地品嘗那美酒的模樣！”
一股油氣匆匆地穿過零子鹿的嗅覺，與其同時，一位健鑠的中年工人風(fēng)塵仆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的前面，后面一個熱情如火的小伙子緊跟著死纏爛打并伴隨孩子般的撒嬌。
“那就去買呀！光在這里放炮中個屁用！”師傅用油膩的大拇手指側(cè)壓著鼻孔，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依然二步并作一步急速地往前走。
小徒弟一臉天真的苦相，“還不是因為囊中羞澀么？您也知道，如果想從螞蟻窩里走駱駝，那是不可能的！好在老天不不負有心人，機會來了！
我發(fā)誓：如果得了頭獎，一定給您抱回一瓶正正宗宗的茅臺酒！
您看，這次我領(lǐng)到小組先進獎，只有50元的獎金，就算我的孝心像大海一樣的廣闊，也只能給您買瓶老白干，二兩花生豆，或者兩只燒雞。真是力不從心喔！”小伙子無奈地把馬鬃一般的頭發(fā)，撓得如一團鳥窩兒。
“為什么只給買瓶茅臺酒？”師傅扭回頭，皺皺眉心地疑問。
小伙子一聽有戲，頓時雙眼光彩四射，精神頭更旺盛了，機靈得像被火燙了屁股的猴子一般。
霍然躥到師傅的前面，倒退地走著，手腳不停地比劃，“在尊敬偉大的師傅面前，我不留一點隱私！好啦！我全部坦誠相告：本來，想留下一點余頭，我是打算著讓我的父母也沾點光。
雖然，攤上我這無能的兒子，不能讓他們大福大貴。但是，小草還尚且報得三寸暉呢！所以我還也有一片孝心，我一直想著，至少，我有多大的本事就讓他們享受多大的福分！
我一直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去一個闊綽的親戚家。吃飯的時候，上了一盤紅燒豬蹄，我爸給我媽夾了一塊，我媽給了我，我爸又給她夾了一塊。最終，通過她的筷子，還是曲折地到了我的嘴里。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直抱怨我媽：你不是最喜歡吃豬蹄的嗎？我沒有本事，借這個機會，你也嘗一口！
我媽欣慰地說：你也知道咱們沒有本事，孩子跟著咱們多受委屈呀！有點口福讓孩子得到，比自己吃了還心里舒坦哪！我還不知道，你比我還喜歡吃豬蹄！
所以，不能讓他們好好地吃一次豬蹄，一直是我心中無法根除的遺憾！
而且運氣也不好，一上班就很少拿到全額工資，家用連年遭災(zāi)荒，我也就不敢動出格的念頭了。昨天聽了比賽得獎的消息，興奮地我一夜沒有睡好，那個念頭又動了。
現(xiàn)在，時來運轉(zhuǎn)，有了工資和獎金，家里不用拆西墻補東墻的了，是我應(yīng)該抓住機會報答您們的時候了。
可是，光我自己，就是有再大的決心和干勁也不行?。〕堑玫侥闹更c，或者我們一起合作，才有必勝的把握！”他朝氣蓬勃的臉蛋上霞光萬丈。
“好吧！小子！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就給你指點一二！”師傅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同時扭開了頭，釋放了一個開心的微笑。
“余余您！”小徒弟激動得要命，連清脆的聲音也提高了八度，雙手緊緊地握了握師傅的手，一邊從衣兜里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快樂地揚了揚，“下了班，我就用昨天的獎金給您買二兩老白干，一只燒雞去！”
“快裝你口袋里面吧！記?。焊改钢鞔笥谔欤?br/>
下班回家的時候，拐到小李鹵肉店，買幾只紅燒豬蹄給爸媽帶回去吧！
我要等著喝你的好酒！”師傅大踏步地走得更快了。
“是！”后面，虎氣生生的小徒弟連蹦帶跳地也跟得更歡了。
零子鹿不是個喜歡好事的人，平時也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好奇心。但是，今天卻做了一次惟妙惟肖的竊聽者。在前面，他們走走跑跑的，在后面，她保持同樣能聽得到的距離，不棄不離地緊緊尾隨著。
都說：魚目不能混珠，物以類聚?？磥?，這也能解釋得過去。
耳聞目睹到眼前的一切，好久沒有侵襲心胸的暖流又一浪一浪的沖刷而過，自從余尾生離開以后，久違舒心的微笑又一次重返光亮的眸子中。
當(dāng)她想到來此的目的時，恍若大悟地一拍腦袋，緊跑幾步。
宇子見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稍微抬起一點頭額，用手背抹了一下眉心處晶瑩的汗珠。突然，停住了手。因為，眼睛的余光讓他心頭忽然一震，他抬起驚訝的面容，不由愕然地站起來。
“宇廠長，真是身先士卒??！”望著傾心融入工作中的宇子見，零子鹿真誠地微笑。
“是不是就像偷茄子帶摘葫蘆呀？”他伸了伸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豪爽地哈哈一笑，“不好意思，開個玩笑。
實在是因為我不想做戲臺上的皇帝，我并不是一個自命不凡的人，或者說我就沒有那樣高深雄厚的資本，不適宜打腫臉充胖子。
總覺得還是在自己一畝三分的疆土自由揮灑的好！
雄鷹的翅膀——全靠煉！不錯吧？”他黝黑的眼睛中閃爍出智慧的光芒。
她不留痕跡地投向他一瞥欣賞的目光，贊同地點點頭，“當(dāng)然！一份耕耘，一份收獲。所以，你們的產(chǎn)品得到了好評是公平的！”
她知道，他雖然沒有淵博的學(xué)識，但是，他頭腦靈活，反應(yīng)機敏，又有一副樂善好施的好心腸，想把腳下貧瘠的田地耕耘出一片青山綠谷，不是沒有希望。
“沒有筋骨站不直腰??！
要想跑得快，就得有實力！
當(dāng)然，在理論家面前我羞愧難當(dāng)。但是，由此及彼，簡單的類推我卻很在行！哈哈！”他開朗舒暢地笑談。
“我倒覺得拿得起真槍真炮的實業(yè)家比夸夸其談的理論家更令人敬佩！
——修完了嗎？”看他要罷手的樣子，她試探地問?！澳悴挥每蜌猓鋵?，我也沒有什么事兒，只是剛好路過這里，進來看看?！?br/>
“破膛取物的工作基本已經(jīng)完成！”他朝她詼諧地一笑，然后，轉(zhuǎn)向和他一起工作的其他職工，“就剩下縫合消炎等一些收尾的工作了，小趙，你們做吧！”
“沒有問題！廠長！”大家齊聲說。
他向大家愉快地微笑著點點頭，然后轉(zhuǎn)向零子鹿，“再說了，你可是我們最尊敬的人！又輕易沒有招待獻媚的機會。怎么肯錯過！”
“但是，今天我過得很舒心！”她真誠地說。
零子鹿默默地站在窗前，空曠的眼睛悵然若失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是，如海一般蒼茫的目光卻沒有聚合的焦點。她自然明白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但是，心里卻不由彌漫著悲秋季節(jié)時的那種涼絲絲的憂郁，無論怎樣過濾，也篩除不去。索然無味地一點也提不起工作的熱情與興致。
一群潔白的鴿子在蒼茫的天空中翩然飛過。
她茫然若失地目視著，腦海里泛起了一波又一波思念的漣漪。雖然，愛的思念不像華麗的情書那樣可以目視觸及。但是，因為它不需要偽裝，絲絲縷縷發(fā)自內(nèi)心真情實感，所以，它的分量更重。
在天一方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一陣清涼的風(fēng)兒吹拂起她柔順的秀發(fā)，她下意識地把它們夾到耳后。努力收回思緒，目光不由得落到窗臺那盆婆娑的花兒上。
這些琳瑯滿目的盆栽花草大都是余尾生精心為她擺放的。如今，已經(jīng)根深葉茂、繁花壓枝頭了。這些可愛的小機靈們常常撥動她那富含感情的琴弦，給她帶來一如汪洋如海般的美感。
他——余尾生，對她來說就像一塊磁力強大的磁鐵石，自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被他吸引而心動的感覺就沒有停止過。就像連綿陰雨天之后，看到明凈的陽光；就像歷經(jīng)隆冬，融入溫暖燦爛的春天，那種融融的溫暖使她全身心的舒暢。
雖然，只是常常自我安慰地在夢中扮演過家家的角色，能在現(xiàn)實中真正地實現(xiàn)，她還沒有真正地奢望過。事實上，還在竭力壓抑著感情的波瀾，不時有意地疏遠他。
但是，正如：‘綠到濃處涼自生’一樣，‘情到深處愛亦生’。就如吸食了毒品，即使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很難擺脫毒癮的困擾似的。
現(xiàn)在，雖然，他們分離的時間不算太長，孤寂惆悵的感受，她卻真正地體味到了。她不能不承認他在自己心中那舉足輕重的分量，實際上自己是多么的需要他。
許久以來，每當(dāng)看到他那張春風(fēng)滿面的臉龐，就覺得生活中確實有七彩虹。她苦澀的生活因為他的填充，變得陽光燦爛、波瀾起伏。他在她心中播灑下的感情種子，已如雨后春筍，已如眼前這盆中繁花。
如今，因為他的離開，如溪流跌入低谷。也因為分離，有了悠長的思索空間，多情的溪水揉入纏綿的音調(diào)；也因為有了比較，才豁然覺察到了他對自己心靈的震蕩有多大。
平時，他那歡笑滑稽英俊的笑臉，調(diào)皮靈活閃著光芒會說話的眼睛，滔滔不絕趣味橫生的話語，矯健活潑而灑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