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文/南奚川
2017.05.08
Ittakesastrongmantosavehimself,andagreatmantosaveanother.
強者自救,圣者渡人。
——《肖申克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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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州市,東郊別墅。
三伏天的清晨,蟬鳴此起彼伏,喚個不停。
所幸別墅區(qū)內綠化覆蓋率極高,林蔭道兩旁的榕樹盤根錯節(jié)、交叉相疊,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隔絕了部分暑熱。幾縷日光從樹葉的間隙中透過,在地面形成一塊塊淺淡的光斑,隨著輕風不時晃動,靜謐祥和。
秦司漫開著車,從門口入,一路直行,通過林蔭道后向右拐了個彎,減慢車速,最后在一棟白色的歐式別墅前停下。
她下車,取下墨鏡隨手扔在座位上,帶上車門。
秦司漫順著小道往大門走去,一路上看見庭院中的花燭開得極好,紅綠相間的一片,她眸色微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秦司漫已經記不大清上次回來這里,究竟是幾年前,就連外墻磚都變了顏色。她瞧了眼門牌號,確定與記憶中的數字無異,伸手按響了門鈴。
幾秒后,大門打開——
入眼的是一位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發(fā)亮整齊的中年男人的面孔。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可身材勻稱、氣質風華不減當年。
秦司漫一怔,隨后說:“秦總親自來開門,我可受不起。”
秦淮洲聞言眉頭一橫,側身讓她進門,“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檀木地板被擦得發(fā)亮,秦司漫嘖嘖兩聲,直接踩了上去,留下一個個高跟鞋印,來到客廳隨意找了個沙發(fā)坐下,語氣不怎么耐煩:“找我什么事,直說?!?br/>
秦淮洲的眉頭皺得更緊,最后隱忍不發(fā),輕嘆一口氣說:“公司那邊我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去研發(fā)部報道?!?br/>
秦司漫直接拒絕:“不用,我聯(lián)系好單位了。”
從進門到現在,秦司漫句句帶刺的話,徹底激怒秦淮洲,他一拍茶幾,呵斥道:“家里安排好的清閑工作不做,非去醫(yī)院做什么醫(yī)生,這么多年了你什么時候能消停!”
秦司漫對他的怒氣無動于衷,一轉話頭,意有所指:“院子里的花燭開得真好,難得了?!彼鹕恚瑴蕚潆x開,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補充一句:“這么多年都沒死?!?br/>
“秦司漫,你給我站??!”秦淮洲疾言厲色的叫住她,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刻板面容似裂了一道縫,“你鬧夠沒有?”
秦司漫站在原地并未回頭,嗤笑一聲,目光冷如冰:“秦總,誰都沒有你能鬧?!?br/>
話畢,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別墅,驅車離開。
車速比來時,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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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主干道后,手機響了起來,秦司漫靠邊停車,接起電話,還未言語,那邊就開口:“我查到了?!?br/>
秦司漫波瀾不驚的臉上總算浮現出一絲迫切,追問道:“地址?!?br/>
陳獻甩著手中的房門鑰匙,揶揄著:“你別急啊,哥們兒都處理好了,你樓上他樓下,滿意嗎?”
秦司漫勾勾嘴角,答案不言而喻。
“你在哪?”
“學校啊?!?br/>
秦司漫發(fā)動車子,一邊說:“等著,我來接你。”
陳獻看了眼電腦屏幕的時間,還不到十點,“這么早就請吃午飯?”
“幫我搬家?!?br/>
秦司漫先一步掛斷了電話,左打方向盤,匯入了車流中。
一路不斷超車,趕在十點半前到了醫(yī)科大,秦司漫停好車,快步回到研究生公寓,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給陳獻發(fā)了條微信,坐在箱子上,悠哉的等著。
畢業(yè)季已經進入尾聲,整棟公寓變得空曠無比,在最后搬離期限的前一天,她總算找到了自己應該落戶的窩,秦司漫姑且把這一切稱為緣分。
陳獻來到公寓的時候,竟然聽見了秦司漫哼小曲的聲音,面色驚悚走進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沒事兒吧?”
陳獻小時候和秦司漫家是鄰居,從小學到研究生,一直在同一個學校,算是這些年來秦司漫身邊為數不多的摯友。
秦司漫對他伸出手,“鑰匙呢?”
“給?!标惈I從兜里掏出鑰匙放在她手心,多嘴說了句:“你真要去眼科?”
秦司漫拿過鑰匙,舉到眼前反復端詳,笑得意味不明,“明天就上崗了,你說我去不去?”
“你這么處心積慮——”受到秦司漫扔過來的一記眼刀,陳獻識趣的改了口:“這么苦心籌劃,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你就算跟他成為同事,住上下樓,也改變不了沈琰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的事實?!?br/>
秦司漫把鑰匙放進自己的隨身挎包中,“啃不動,那就敲碎了直接當下酒菜?!?br/>
陳獻撇撇嘴,嘟囔一句:“說得好像三年前吃癟的人不是你一樣。”
秦司漫瞥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先一步出了宿舍門。
眼看著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陳獻看著地上的兩個超大行李箱,哭嚎連天:“你他媽的倒是自己拿一個啊!”
秦司漫只當沒聽見,不快不慢的下了樓。
哲學上說人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她已經在沈琰身上栽過一次跟頭,絕不可能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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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琰住的小區(qū)就在遼西醫(yī)院附近,周圍生活設施齊全,開車不到二十分鐘,是個好地方。
陳獻替她張羅的房子兩室一廳帶陽臺,戶型不大,但一個人住已經足夠。
秦司漫圍著屋子轉悠了一圈,最后滿意的點頭,“想吃什么,隨便開口?!?br/>
陳獻累得癱坐在沙發(fā)上,剛想開口宰她一頓,就接到了女朋友陸遙的電話,估摸是約吃飯。
秦司漫這頓理所當然的推后。
陳獻走后,她去沖了個澡,吹干頭發(fā)倒床上,一覺睡到了天黑。
打開手機的外賣軟件看了一圈也沒見什么有食欲,秦司漫準備出去轉轉,順便買生活用品。
外面天熱,她隨意將頭發(fā)挽了個丸子頂在頭上,素面朝天的出了門。
這個點正好趕上上班族回家,電梯等得時間有點長,秦司漫百無聊賴的玩起了手游,出了電梯低頭走也沒看路,正好和推門而入的人撞上。
秦司漫回過神來,將手機收進兜里,蹲下身幫著人撿起灑落一地的蔬菜水果,“抱歉,我沒看路。”
沈琰撿起最后一個土豆,直起腰淡淡道:“沒事?!?br/>
秦司漫聽見這聲,像卡帶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聲音沙啞了不少,對白襯衣黑長褲的執(zhí)著依舊不減,就連大夏天也是如此,除了長袖變成短袖之外,并無太大差別。
秦司漫緩緩站起身,看清了他的臉。
額前的幾根碎發(fā)微垂著,黑而密的眉毛忽隱忽現,高聳的鼻梁將眼眸襯得更加深邃有神,五官立體,輪廓分明,只是黑眼圈在白凈的臉上顯得更加清晰,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這張臉,此刻見到,依然能和三年重疊在一起,時間似乎格外善待他,連皺紋都沒有多留下一條。
他一點都沒變,還是這幅禁欲十足、生人勿進的俏模樣。
秦司漫見他步步走遠,心里涌起一股惱怒。
他沒能認出自己,這個現實讓秦司漫覺得不可思議。
“沈琰?!?br/>
這一聲叫得突然,兩個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人停了一秒,伸手按了電梯的上箭頭,轉頭看她,“你認識我?”
好一個你認識我。
秦司漫將手伸到腦后,一口氣扯下橡皮筋,長發(fā)傾瀉而下,披在腰間,她幾步走到沈琰跟前,鼻息撲在他的脖頸,有些癢,“沈老師,你的記性可不大好。”
三年前在醫(yī)院,同樣的動作,在此刻如同回放了一遍。
沈琰剛覺她只是眼熟,但每天見到的人太多太多,他沒法對上號。
“是你。”
秦司漫以前的劉海不復存在,中分將她飽滿的額頭展露無遺,本就是一副好面孔,褪去了幾分稚嫩,余下的全是成熟干練的女人味。
也難怪沈琰認不出來,他就不是記性好的人,除了工作之外。
秦司漫的目的已經達到,退后幾分,主動伸出手,“以后多多關照了,沈老師,哦不,現在應該叫沈大夫了。”
沈琰未動,眉頭微蹙,問:“你怎么在這?”
秦司漫頓了頓,將手收回來,毫不在意的笑,“我住你樓上,今天剛搬來的......”
剛說一半,“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
沈琰跨門而入,明顯不想再和她過多交談。
秦司漫沖他揮手再見,說完后半句:“我考進眼科了,明天見。”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她隔絕在門外。
他不記得,現在想起便好,至于沈琰有多難忘,
時間已經對她說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