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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寂靜和尷尬兩種東西有實體,這會兒該有幾千斤的大秤砣當空砸下來。

    一旁認真看小歪坑人,希望研究點什么出來的黎濯平地一個趔趄,差點沒給她跪下。

    這娃是傻的嗎?算得準算不準暫且不提,別什么都往外說??!

    小歪對令霄一壽命長短這件事那是相當拿得準,因為如果他能活長點,這本書的男主角就該姓令而非白了。

    當初站令瞿cp的人簡直能繞地球一圈,外表白蓮花內(nèi)心大灰狼的女主,和陌上人如玉的男主,不動聲色的寵,凝成蜜糖的愛,還有比這更般配的一對嗎?!

    然后喪心病狂的作者就把他給寫死了……

    小歪義憤填膺,還發(fā)起過給作者寄刀片錢的眾籌。

    令霄一是何等人,泰山崩于眼前亦能面不改色談笑風(fēng)生,聽到這樣的話,也只不過略一挑眉,音調(diào)都沒變,“死因呢?”

    小歪卻問,“您當真要知道么?”

    令霄一從她這話中聽出許多不可言說的含義,細長而白的手指在開著裂口的桌面輕輕敲擊,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無端營造出與基礎(chǔ)設(shè)施不相協(xié)調(diào)的慵懶與華麗。

    不愧是書中能在眾多美男里排進前三的人物,這種刻進了骨子里的風(fēng)雅標致,常人根本學(xué)不來。

    小歪張著嘴,幾乎看呆。

    黎濯杵了她的腰桿一下,小歪差點咬斷舌頭,惱怒回頭,“你做什么!”

    黎濯指指令霄一,“大人和你說話?!?br/>
    令霄一估計也是知道自己美貌的人,很有涵養(yǎng)的重復(fù)了一遍問題,“怎么才能活久一點?”

    小歪偷偷咽一口口水,“這個簡單,您只需遠離康寧郡主,就能長命百歲?!?br/>
    “康寧?”令霄一很不解,“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天機泄露過多會有什么后果,您作為國師,應(yīng)該比小人更清楚。余下的,借小人九個膽子,也不敢多講了。”

    令霄一沉吟片刻,笑起來,“你這命算的,格外有趣。以后我若再想找你,該去何處?”

    小歪長記性了,可不敢對一個人劇透太多,怕再遭一輪天譴,賣了個關(guān)子,“有緣自會再見,強求不得。”

    “好?!绷钕鲆徽酒饋恚终f,“好?!本尤徽娴娜套±^續(xù)往下問的欲-望,轉(zhuǎn)身便去了。

    小歪等他走遠,才捧著那張銀票笑得前仰后合。尋常生意,哪怕辛苦一年呢,也未必能掙來這么多錢,她太高興太滿意了。

    另一邊,令霄一走回馬車旁,隨從問,“主人,還進仙樂坊么?”

    “不了,沒心情?!绷钕鲆簧狭笋R車,吩咐道,“改道,去康寧郡主府?!?br/>
    瞿苒前幾日受驚,腳傷發(fā)作疼起來總是難眠,御醫(yī)來看,說是要靜養(yǎng)。瞿宅人多,再大的院子也總覺得亂哄哄的,恰好她的府邸最是安靜宜居,新建好的沁悠園很好納涼,瞿苒和瞿璜說了一聲,便直接搬去郡主府居住了。

    令霄一的馬車到郡主府大門時,正巧遇到府上丫鬟往外趕人。

    大丫鬟宣茈攔在門口不讓人進去,“公子每日都來,小姐卻不見您,您還不明白么?小姐已經(jīng)放了話,公子若能捉回那些竊賊,處置了讓她泄憤,她才會見您。公子還是請回吧。”

    白楨站在門外,瞿苒越是這樣他越不甘心,她回來后就不愿見他,她要那些賊人伏法,已經(jīng)有人徹查此案,她缺療傷的好藥,他也想法子給她弄來,已經(jīng)這樣貼心,不知還一昧躲個什么。

    令霄一走上臺階,“看來我來的不巧?!?br/>
    搜腸刮肚想著怎么才能把白楨趕走的宣茈見到來人,一時間顧不得其他事情,忙迎上去行禮,“大人,您怎么來了?”

    “有點私事找康寧,正好出來,便過來一趟。若不得空,我改日再來?!?br/>
    “大人請進,小的這就進去通傳?!闭f著就引著令霄一進去了。

    白楨被晾在門口沒人搭理,差別對待何其明顯。他看著令霄一的背影,瞇了瞇眼睛,門房下人不敢像宣茈那樣出言不遜,連看也不往他這邊看。白楨不多停留,轉(zhuǎn)身上了馬,驅(qū)馬離了郡主府。

    正是午后,瞿苒躺在水榭里一張美人榻上,正一邊吃冰鎮(zhèn)葡萄一邊看書,不過看的心不在焉,令霄一遠遠站著看了她半晌,也未見那本書翻動,模樣懨懨的,有心事的樣子。

    令霄一打起竹簾走進去,瞿苒只趴著,沒有要起身行禮的意思,不由笑道,“知道我來,還是這個形狀,好歹也是郡主,成何體統(tǒng)?”

    瞿苒悠閑地翻過一頁并不知道講了些什么的書,頭也不抬,“你我的交情,還需講究那些虛禮么?有人在的時候不見我給你臉色看。”

    令霄一覺得那盤葡萄看著就涼絲絲的不舒服,特意坐遠些,“皇后越發(fā)將你寵得沒了邊,連白公子也敢往外攆。你總?cè)绱?,當心得罪了人。?br/>
    “從前看他,倒也順眼,這次回來,偏就不想見他。”瞿苒蹙起好看的眉心,絲毫不和令霄一見外,“再說了,我連救命恩人都沒找到,哪有心情理他。”

    “你不是同我說,分別是要到了那人的住址。怎么,沒有找到人么?”

    “沒有?!宾能蹞u頭,“住址是假的,那人的隨從講的地方是座廢宅,不知多少年沒有住人。也許他一開始就不想透露行蹤,才撒了謊。起初敏茱還懷疑這人接近我別有用心,如今看來,對方根本沒將我瞧進眼里放在心上,虧我巴巴的想該怎么報答他的恩情?!?br/>
    瞿苒垂著頭,衣領(lǐng)處露出修長的脖子,猶如白天鵝優(yōu)美的頸項,她臉上即便是遺憾懊喪,也喪得如詩如畫。

    究竟是怎樣的定力,才能堅定地拒絕瞿苒的示好,在有大好機會提條件的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

    令霄一心里這樣想,嘴上卻說,“究竟是什么樣英雄豪杰,竟讓你連白楨那樣的人物也瞧不上了?”

    瞿苒口氣挺大,“天下之大,好男兒何其多,他白楨又有什么好?!惫媚锛壹艺f出這樣的話,居然臉不紅心不跳。

    令霄一微微側(cè)目,“出去一趟,長見識了?!?br/>
    瞿苒笑了笑,不知想起誰,臉上飛起淡淡緋紅,眼見紅色要加深,趕緊另起話題,“大人特意來府上,是為什么要緊事?”

    “今日遇到一個人,他讓我離你遠些,才能長命無憂?!?br/>
    瞿苒問,“誰講的這種話?”

    令霄一說,“一個算命的?!?br/>
    “……”瞿苒愣了愣,然后開始笑,幾乎笑出眼淚,“大人,您堂堂國師,竟也相信大街上騙子的胡言亂語?”

    “是了。”令霄一看著她的笑靨,一時無法移開目光,慢慢地說,“我是魔怔了,竟也為人所騙。”

    瞿苒挑起水光瀲滟的眸子,“被騙去幾多銀兩?”

    她看向自己,令霄一就不好盯著她看了,眼神落在從美人榻邊緣垂下去的水紅色衣袂上,“一百兩?!?br/>
    “一百兩買個教訓(xùn),倒也不虧?!宾能蹞u著團扇,“那人長什么模樣,改日我若遇見,也哄他一回,給您出一口氣?!?br/>
    “面相生的不差,是個年輕的小伙。他說有緣才能相見,你未必就能碰到?!?br/>
    瞿苒笑,“這倒有趣。”

    “正是因為有趣,所以才被其騙了?!?br/>
    瞿苒心想,你這是耿耿于懷上了?看來如果真的讓她看到那個騙子,一定要狠狠教訓(xùn)一頓才行。

    令霄一在郡主府待到晚飯前離開,瞿苒要留他一同用晚膳,他沒答應(yīng)。

    回到國師府,令霄一先去了書房,擺好筆墨開始畫起畫來。

    侍女智瑤見他興致突發(fā),投入得很,不敢出聲打攪,研好磨后退出去沏茶。

    等她端著茶回來,令霄一已經(jīng)畫好一副畫像,紙上赫然是白天見過的“神算子”小歪。

    他端著茶慢慢吃,低頭看著,覺得自己畫的還算相似。之后叫來影衛(wèi)子襄,遞了畫給他,“查一查這個人的底細。”

    子襄接了畫像,并不立即看紙上是誰,垂首回答,“是。”

    令霄一又說,“此人身邊跟著的男人武功極高,切莫讓他察覺。”

    “是。”

    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國師大人和郡主盯上了的小歪中午又接待了一位客人,是個無足輕重最會溜須拍馬的官員,從仙樂坊出來,心情一好就過來卜了一卦。小歪懶得仔細招待,說了一句“前程似錦”,黎濯就順著這四個字說出了一片山花爛漫,把客人哄得天花亂墜,賞了二十兩銀離去。

    小歪心花怒放心滿意足,準備收攤。

    黎濯不解,“生意才見有起色,你怎么就不干了?”

    “人不能貪多,有這些就夠了。”

    黎濯不依,他還沒研究出小歪究竟是從什么細節(jié)下手,才能做到料事如神的呢,怎么舍得放她走,拉著她的胳膊要她再待個下午。

    小歪摸著肚子,“下午也做沒問題,總得先吃飯吧,你不餓?”

    黎濯當然餓,他這么大的個子,從早上醒來只吃了兩個小包子,只是一門心思顧著琢磨小歪,忘記餓了。

    小歪深刻體會到了掙錢的不易,不敢再帶黎濯下館子胡吃海塞,把攤子寄放在旁邊賣布匹的大娘那兒,走了有一刻鐘,才在一條小街里找到家面館,給黎濯點了兩碗加肉加量的面,自己一碗青菜素面,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黎濯見她挑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條,也能吃的如同山珍海味,深覺自己對她出身世家錦衣玉食的認識應(yīng)該重新改寫。

    小歪撈光面條,正在喝湯,被突然的“啪咔”一聲巨響嚇得湯水喝進氣管,咳了個天翻地覆。

    她臉紅脖子粗的回頭看,小小一家面館擠進來十來個彪形大漢,手上都拿著家伙,拍在瑟瑟發(fā)抖的老板娘面前,語氣拽得要翹上天,“誒,我說,今天的保護費,怎么不見送到太歲廟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