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讓你懂點禮數(shù)!”
小胖一著急聲音有點大,又把元飛道君嚇出一身冷汗,趕忙點頭:“曾孫明白!”
“嗯,那便以此物為證?!毙∨謹傞_手,掌心躺著一根五彩斑斕的羽毛。
元飛道君雙手抬高恭敬地接過羽毛后仔細端詳,越看越覺得這根羽毛不一般。
難道是天上神鳥的尾羽?
他頓時欣喜若狂:“皇高祖,這可是鳳羽?”
小胖:……你可真敢想。
他總不能如實說這是江扶鳶從家里山雞屁股上拔的毛,那也太沒逼格了,于是他只能搖了搖頭。
元飛道君又問:“那是神鳥丹雀?”
小胖依舊搖頭。
元飛道君再問:“莫不是三足烏金?”
終于被問煩了的小胖蹙起眉頭,留下一句天機不可泄露后,化成一道金光而去。
“皇高祖!”元飛道君猛地驚醒,大聲喊了出來。
侍夜宮女們聽到動靜,趕忙掀開簾幔:“陛下?”
元飛道君喘息幾下平復(fù)了一會兒后,看了眼四周,是他熟悉的寢宮。
方才不過是一個夢,沒有什么皇高祖,也沒有什么神使下凡幫他渡劫。
他突然松了口氣,擺擺手:“無妨,都退下吧?!?br/>
侍夜宮女們面面相覷,應(yīng)了聲是后便緩緩放下明黃的簾幔。
時間尚早,元飛道君躺回去想繼續(xù)睡,突然覺得后脖頸處癢癢的,他伸手一摸,竟然是一根五彩斑斕的羽毛。
他望著羽毛發(fā)怔。
剛才夢中的一切不是虛空,他的太爺爺,大舜國駕鶴西去多年的皇高祖真的來找他了。
所以……劫難是真,神使下凡也是真!
暗衛(wèi)之前稟報是說博州百姓現(xiàn)在信奉的正是扶鳶仙尊,那便與皇高祖所言對上了,那扶鳶仙尊的神使,豈不就是……穆辭盞?
——
小胖完成任務(wù),在十幾張護身符的金光里全身而退,回到家中時江扶鳶還未睡,正在等他。
“怎么樣?!苯鲽S揚起眉,語氣輕快,讓小胖一時分不出這是句對事情發(fā)展是否順利的發(fā)問,還是句對自己計劃周密的自得。
不過自家主人本來就該肆意張揚,卑躬屈膝、做小伏低什么的,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她身上。
小胖極其樂于夸贊江扶鳶:“跟主人預(yù)計得一模一樣,等皇帝醒了看到信物,一定會相信夢中所見的?!?br/>
江扶鳶點頭:“好?!?br/>
回想自己威風(fēng)凜凜扮演皇帝祖宗的模樣,小胖咧嘴一笑:“沒想到我也有受人皇跪拜的一天?!?br/>
“你這次等于救他一命,他跪你不是應(yīng)該的?!苯鲽S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卻駭人聽聞,“你就是他再生父母,他該叫你一聲爹?!?br/>
小胖:“哎呀,那我剛才在他夢里當(dāng)了他的太爺爺,這輩分不就亂了。”
江扶鳶無所謂地揮了揮手:“你想當(dāng)什么就當(dāng)什么,你樂意的話下次進他夢里當(dāng)他太奶奶都行。”
小胖:……倒也不必。
——
宮中設(shè)嘉獎宴的那天,不像平日上朝那般文武百官齊齊列陣,除了同去博州的將士與道侍之外,只有職位較高的文臣武將可以入宴。
東向主位上九五之尊正襟危坐,右邊是皇子、嬪妃們的座位,右邊則是專門為道宮仙長所設(shè)的專席。
江扶鳶在宮人引導(dǎo)下走進宴席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池信宿居然站在皇帝的右側(cè)。
他仍是一身非道非士的打扮,手持象牙拂塵,面無表情似一尊無神蠟像,只左右耳后的三縷小辮兒給他添了幾分人氣。
見江扶鳶進來,他古井無波的臉上忽地吹來一陣春風(fēng),唇角勾起,沖江扶鳶俏皮地眨眨眼。
他忽如其來的笑容引來身邊青年的注意,青年偏頭柔聲詢問:“九弟笑什么呢?”
池信宿秒收笑容,恢復(fù)成面無表情的模樣:“二哥真是眼看六路,耳觀八方。”
二皇子池東川溫和笑道:“九弟難得高興,為兄自然是多放幾分心的?!?br/>
這番兄友弟不恭的場景沒能逃過皇帝的眼睛,他不悅地偏頭道:“老九,你在這里干什么,去和仙長們一起坐?!?br/>
池信宿面無表情拱手稱是,隨即邁步向左邊走去。
他走得過于自然和平靜,好像他并不知道從皇子、嬪妃們專屬的右位到道宮道士們所在的座位意味著什么。
看著自己血緣上唯一的弟弟面不改色越走越遠,池東川臉上笑容一滯。
他想:或許他這個弟弟知道一切,只是他不在乎。
池東川不動聲色看了眼最高位的男人,身為九五之尊卻自稱元飛道君的男人,他的生父,此刻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分給他的兒子們。
都說帝王無情,一心修道的帝王只怕連情字怎么寫都忘了。
吉時已到,禮官拖著唱腔宣布嘉獎宴正式開始。
作為博州鎮(zhèn)妖主力的幾人上前論功,池信宿、鐘斂風(fēng)和兩個道侍站定,便跪下行禮,齊聲道參見陛下。
只有江扶鳶直直站著,跟沒聽到池信宿和鐘斂風(fēng)在旁邊焦急地小聲提醒一樣。
眾人見她沒跪,心道這女子終究是女子,莫不是見到陛下被嚇傻了?
御前失禮,只怕性命難保。
在他們紛紛為紅顏薄命而嘆息時,最上位的皇帝卻激動地站起來,連聲道:“快,為穆……”
他聲音一頓,隨即接著吩咐:“為仙姑搬把椅子來!”
好險,差點脫口而出神使尊名,直呼神仙名諱可是大不敬。
元飛道君心里為自己鼓了鼓掌,朕可真是機敏!
眾人一愣,不明白皇帝怎么會是如此反應(yīng)。
不是該先問責(zé),然后行刑杖斃于午門外嗎?
連從小跟在皇帝身邊的小太監(jiān),如今的大內(nèi)總管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太久沒掏,幻聽了。
他聲音中帶著遲疑:“陛下可是要賜座?”
元飛道君緊張極了,什么賜座,賜是上對下的賞賜,對著神使用賜字,這也太冒犯了!
要不是皇高祖在夢中拒絕過,他都想把自己屁股下的龍椅搬去給神使坐。
大內(nèi)總管終究是大內(nèi)總管,皇帝抬一抬屁股,他就知道陛下要放什么樣的屁。
此刻見龍顏嘴角微微抽搐,他立刻轉(zhuǎn)身呵斥身后的小太監(jiān):“還不快去搬黃花梨軟椅!”
若是其他人,就算皇帝賜座,也要幾次三番謝恩后才可入座,可現(xiàn)在是江扶鳶,她坐皇帝的椅子都算給了他臉面。
于是在眾人驚駭?shù)哪抗庵?,她坐得流暢自如,四平八穩(wěn)。
坐下后還摸了摸椅子把手,感受掌心溫潤的觸感,她評價道:“這椅子不錯?!?br/>
元飛道君立馬接道:“仙姑若是喜歡,朕可將它送……啊不,請仙姑收下?!?br/>
眾人:……
什么情況,陛下為什么對她態(tài)度這么熱切,熱切中還夾雜著詭異的尊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