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高速口,坐標服務站。
宋清河戴上耳機,壓低眼神跟在那名女子后面,身形隨著流動的人群巧妙地隱藏起來。
那女子的腳步突然慢了一拍,先是側著臉停頓片刻,似乎在打量合適的出口,然后突然往右一拐,進了女衛(wèi)生間。
宋清河迅速撥開人群沖進去,里面是幾十個封閉的門,他蹲下來,視線鎖定在眾人穿的鞋子上,眼睛在地表往上兩三公分的位置快速搜索,黑色,鏤空……狹窄通道里有一位年輕女性發(fā)現(xiàn)了他,先是看了他一眼,繼而不受控制地驚叫起來,這個行為像塔羅牌倒了第一張,瞬間引起一大串的連鎖反應。
有人試圖將他推搡出去,有人反應敏捷,快速跑出去叫了保安。
“清河?清河?”
電話那頭,劉隊不停地呼叫他。
宋清河一邊舉起雙手應付尖叫的人群和表情失控的保安,一邊往后退,對著耳機講電話。
“你們的人有沒有女同志?”
“沒有,不過我可以現(xiàn)場找一個?!?br/>
“來不及了,我……”
“來得及,人已經(jīng)進去了。哪個門?”
“9號和13號,告訴她們,所有人都要留意腳上穿黑色鏤空高跟鞋的女子。她可能會喬裝打扮,臨時改變外觀,留意神態(tài)可疑的人,這種情況下林佳妮就算是故作鎮(zhèn)定,她的腳步聲也必定是克制的,眼神僵化,仔細看,一定會不一樣?!?br/>
“明白,他們都上過你的微表情課程,你回車里等?!?br/>
剛才那場小風波已經(jīng)被擺平了,劉隊親自給服務站打了招呼,剛才沖過來的三位保安冷靜下來,有兩位幫忙守在出口篩查可疑人員,還有一位站在離宋清河不遠的位置,緊盯著準備開車離開的女性人群。
宋清河退回到車里想了片刻,兩手放在方向盤上,內(nèi)心隱約涌出一種預感:剛剛,應該只是一個測試。
林佳妮在試他是不是已經(jīng)提前在第二個高速口做好準備了,那雙鞋就是一個假餌。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猛地一拍。
“憲華,跟她們說一聲先撤吧,人已經(jīng)走了。”
“什么?!”電話那頭的人嚇了一跳。
宋清河開門下車四處一看,一個女子戴著白色帽子,穿米色運動褲輕松越過保安開車走了,栗色的頭發(fā)在陽光下閃了一眼,就那么一瞬間,宋清河看到她低沉的帽檐下,眼角里有猶疑的余光。
打交道這么多年了,這眼神,他難忘的很。
他快速回到車里踩油門追上去,電話里傳來劉隊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清河,她們在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了你說的那雙鞋,還有一條絲巾,不過,穿戴這些東西的人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這姑娘說,這些東西是別人很久之前就送給她的?!?br/>
“知道了,你趕快查一輛車,是改裝過的黑色君威,套牌,真實車牌號只隱約能看清最后一個數(shù)字是5?!?br/>
“收到。你看到我們的人了嗎?在你車的右后方,你鳴一下喇叭,他們會回應你?!?br/>
宋清河看了眼后視鏡,摁了聲喇叭,后面的車回了兩聲。
“憲華,你們先不要輕舉妄動,林佳妮這次回來準備的很充分,她有把握隨時脫身,所以也敢做出格的事情。經(jīng)過剛剛那場測試,她知道我已經(jīng)跟你聯(lián)系上了,恐怕會對簡安不利,我得抓緊時間了,待會兒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管我,讓她們先把簡安救出來?!?br/>
“你這是什么意思?魚死網(wǎng)破?”
“沒有,只是先跟你說一聲。”
“哎……我們的人判斷,人質可能是被注射了藥物,一直昏迷著,你留意下?!?br/>
“知道了?!?br/>
最后一個高速路口,一輛黑色車輛里零零散散坐了三人,兩男一女。車窗后玻璃將頭頂熾烈的太陽光反射進來,曬的人渾身燥熱,心情煩悶。
有一名男子張開手掌在光著的腦殼上呼啦一下汗珠,從口袋里抽出一支煙叼在嘴里,還沒等點上火,前面開車的女子一把將頭上的白色帽子抓下來丟在他頭頂?shù)?
“敢在我車里抽煙,你是想半道被丟下車嗎?”
這名男子不吭聲了,移開眼睛小聲嘀咕了一句:“下車倒是涼快了……”
另一名男子接話道:“林小姐,這么熱的天氣你不開空調(diào),我們倆大老爺們兒皮糙肉厚的倒也罷了,你自己受不受得了?那姑娘能不能受得了?”
林佳妮聽了這話,回頭瞥了一眼昏睡在副駕的簡安,一個大型的眼罩扣在她臉上,看上去像一個睡相極甜的孩子,只一張紅唇露在外面,尖尖的下巴埋進凌亂的發(fā)絲里。
雖然她早已料到宋清河會追過來,但是沒想到,他當時能瘋狂地開一夜車,一路追到第二個高速口,這讓她有點兒驚心。
為了避開宋清河的追蹤,她盡可能地縮短開車以外的繁瑣事項的干擾,吃住都在車里。由于擔心去加油站會浪費寶貴的逃跑時間,干脆連空調(diào)都不敢開,省油。
這個時候,也許是被宋清河追的急了,林佳妮看著簡安那張被覆蓋著的臉,心里滿是憤懣不平的恨意,方向盤猛的往左一打,簡安的頭“咚”一聲磕在車身上,馬上紅了一片,倒也不是壞事,一直睡著的人,這會兒有點清醒了,正活動著胳膊,緩緩掙扎著嘗試坐起來。
其中一個男子拿出注射器詢問道:“只剩20毫升的藥了,要不要再來一針?勉強能撐到回家?!?br/>
林佳妮一邊專心開車一邊抽空看簡安的反應,猜她這會兒對自己應該造不成什么威脅:“先留著吧,后面再說?!?br/>
簡安聽著車上這些對話,沒有任何反應,也不說話,只是用手指將眼罩稍稍掀開,透出一點兒亮光適應了一會兒,才將其徹底摘下。
外面的車輛絡繹不絕地駛過,偶爾有幾顆歪歪扭扭的樹和幾棟未完工的建筑物飛快略過去,看起來,這是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高速路線,大概要很久才能下去了。
林佳妮不緊不慢地冷笑著跟她搭話:“安安,醒了?你這一覺睡的可真長?!?br/>
坐在車后座的兩名男子聽了這話,抱著胳膊一臉戲謔地看著她,等她的反應。
這人質從被抓到現(xiàn)在聽話的很,不跑,也不躲,更不大聲喊人,只時不時地自言自語說些什么,好像是在祈禱某個人回來。
簡安撩開長發(fā)露出臉龐,好看清這車內(nèi)的布置,她看了一眼車上這不倫不類的三個人,唇角不由的往上一挑,笑容不咸不淡。
找不到發(fā)繩,就隨手將長發(fā)在腦后挽了一個發(fā)髻,一張臉干干凈凈地呈現(xiàn)出來,目光靈動。
這時候,車后的那兩人才看清楚她的眼神,發(fā)覺有些不對勁,這人,跟剛抓回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Hey,bigheads(大個頭們)。”
美式招呼,用的卻是字正腔圓的倫敦腔。
上一次聽到這種發(fā)音腔調(diào),是在……綁架于斯譚的時候?
“你……你是……安娜?”